其實陰神出竅之後對於長生的修煉反而是益處多多的,在道的狀態下各種感悟比之人身之時要來得深,而且深藏在道之狀態下的自我本心又能很好的控制尺度,不至於因為陰神出竅對道的執迷而變得不顧自己的肉身跑到深山之中修煉。
這也是長生陰神很放心的離開肉身許久而沒有一絲擔心的緣由,絲毫不像其他修士對自己的出竅時間有嚴格的限制,深怕自己的陰神自作主張的跑去深山修煉,到時候時間一久,肉身腐化,後悔都沒法子後悔了。
回到肉身之時天色已經有些露白,冬日的天光都來的晚,這個時候想必城內已經熱鬧非常了。
第一次將陰神出竅得這麽久,身子早已有些僵硬,即便是有些道行的長生都略微感覺身上涼冷得很,這可是相當於睡了一夜的地板,沒感染風寒已經是造化了。
從chuang底爬了出來,抖動抖動筋骨,不覺有些疼痛,陰神出竅果然還是有些弊端的,對自己的身體的操控都有些不靈便了,隨著身體漸漸活動開,一陣筋骨摩擦爆發出的“劈裡啪啦”響聲驚得長生趕忙停了下來,此刻喬老爺子可還在夢鄉之中,那原本因為鬼氣纏身痛苦得鎖緊了的眉頭也已經舒展開來。
卻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美夢,嘴角不時翹起,滿是皺紋的臉上有了一絲安詳,這些日子也是受了不少苦,難得一個安穩覺,可不能驚擾了。
輕推房門而出,卻見喬生遠遠的站在院外,裹著一身單薄披風身上滿是落雪,來回踱步,擔心的望著房門方向,見長生出來當即迎了上去,那一雙有些紅腫的眼睛卻是在說他擔憂了一夜未睡。
這喬生雖是情癡狂生,倒也是個難得的孝子,只是往日家中富貴毋須有太多念想,只需每日逍遙即可,顯得有些放蕩不羈、不學無術,令其父頭疼不已,可又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也狠不下心教訓,隻好順著了。
如今家道中落,父親病重,一身的陋習倒是在幾日之間自己給改了個乾淨,自製能力可見一斑,也算是件壞事中的好事了。
不過若是其早些悟通,那史孝廉只怕也不會阻止其與連成的交往吧,還需去學什麽武功啊。
世間種種事,有因才生果啊,當局者迷不過如此。
在這樣的塵世之中,討好女子還不如討好她的父母來得效果更快,一味的順著連成的意思胡鬧,反而弄得姻緣受阻。
“師傅,我爹怎麽樣了?”
喬生連忙問道,臉上寫著滿滿的期待神色,父親若是能病愈,什麽家財沒了也就沒了,他有的是才學,明年就有科舉,只要考中,到時候他喬家又是濮陽縣的名門,比之以往更要輝煌。
只要父親能病愈,還有什麽自己不能做的呢。
“只需這一覺睡到自然醒即可,你也不用太多擔心了,不過日後可要少讓喬伯父生氣,以免複發。”
長生也不願多說,各中事情即使是說與喬生說也是說不通的,暗自借著這由頭撒了個謊,也是想讓喬生收斂一些往日的習性,又從袖口裡掏出身上的全部碎銀拿給喬生,囑咐他給喬父買些肉食補品,又說了自己的住所方位就要離去。
喬生躊躇了一會卻也收下了,自己如今連飯都吃不飽,哪裡還敢矯情,倒是與一般喜歡惺惺作態的腐儒學子大有區別,頗有一絲現代人的味道,或許是江湖習氣吧,不過這種直爽性格倒還更和長生的胃口,扭扭捏捏的反而令人倒胃口。
而且那道濟和尚給的生息盤這會還藏在懷裡,頗為難受,若不是因為盤中的菜肴是鬼物陰神可以吃的,長生才不會耗費正氣將整個盤子連著菜肴裹起來放到懷裡,現在還是趕快離開才好,身上的正氣可沒多少了。
莫不是喬生家裡已經沒什麽值錢的東西,還真會懷疑長生偷了自家什麽東西,否則懷中鼓鼓可不好做其他解釋。
只是現下,家裡除了地板青磚實在是空無一物了,即使真被長生拿了什麽值錢的物件,可又哪裡抵得上救了自己父親的恩情。
有道是大恩不言謝,喬生恭恭敬敬的將長生送出門外,便回到書籍遍地的書房之中,那些儒家書籍實在不值錢,也沒人願意花力氣搬走,倒是讓喬生還有機會讀讀書,不過筆墨、硯台、宣紙等物卻全被搜刮一空。
也不去整理這種雜亂景象,徑自取了幾本科舉必考的書籍坐到父親的房門外的地板上,就著寒風白雪認認真真的讀起書來,往日只是潦草學之都能考中秀才,今時認真研讀,他日定會有更大的斬獲。
這已是他喬家兩父子最大的希望,亦是報答長生最好的方式。
“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
這便是長生在離去之時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讓喬生重振旗鼓的一句話。
自己是不是君子可以另說,但自強不息卻一定要做到,這個破落的家如今要自己撐起來了,心中也是拋卻被連成變相拒絕的悲痛,隻想有朝一日,讓自己痛苦的人後悔,關心自己的人榮耀!
讀書中舉對於俗世中人來說便是“修行”的最大捷徑。
進士及第乃至高中狀元,便是對這個給自己安排了悲劇經歷的世界最好的抨擊!
心中想到這些,喬生握著書籍的手又是緊了一緊,骨節之中蒼白盡顯。
還是放不下嗎?
那個青梅竹馬。
……
史孝廉府中。
連成被禁足了多少天,她自己也算不清楚了,只知道從晴天等到了雪天,人也憔悴了許多。
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與母親不知為何在自己試探他們說喬生如何的時候大發雷霆,甚至不許再讓自己女扮男裝出門見喬生。
這般之後連成哪裡肯從,從小嬌生慣養的倔脾氣也是犯了,當即就要離家出走,可惜最後還是被攔了回來,實在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請了好幾個江湖好手守在門外,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什麽巾幗女俠實在是個笑話啊,連個家門都出不去,自己也沒說非嫁喬生不可,至於發這麽大脾氣嗎?
撐著下巴想看看窗外的景色,結果還是被那幾個看門狗給擋的嚴嚴實實,生怕自己溜走,實在可恨,等自己找機會溜出去尋到長生師傅哪裡學幾門厲害功法再回來教訓得你們滿地找牙,實在不行就叫長生師傅直接打你們!
哼!
“小姐,吃飯吧,這幾日消瘦得都快見著骨頭了。”連成的侍女紅兒在一旁心疼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一天到晚不出門活動筋骨,肚子裡的東西都消化不了,而且幾日不見大年了,心裡也有些空落落的。”連成玩弄著垂發憂心的道。
“小姐就喜歡在背後這樣喚喬公子,莫不是真喜歡上人家了。”紅兒調笑道。
“我,我也不知道,那喬大年死心眼得很,平常怎麽欺負他都沒事,一旦叫他大年誰都敢翻臉,喬伯父也真是的取了個這麽土的名字。”連成望著窗外若有所思的道,心中不覺間泛起一絲漣漪,她突然好想見見那個害自己被禁足的男人“也不知道大年還有喬伯父的病現在怎麽樣了。”
“小姐真的喜歡上喬公子了?”紅兒這次神色有些認真,不似方才那般沒心沒肺。
“唉,嫁給他總好比嫁給什麽沐子仲和王化成要強得多吧,而且人家還是一個秀才,家境也不錯,爹娘真是缺心眼。”連成的眼神有些閃爍,即使是性情豪放如她,在談及這些的時候也難免扭捏了起來。
而紅兒在看到連成這般模樣之後心中也有了計較, 兩人雖然名義上是主仆,可是自記事起便已經生活在一起,說是姐妹也不為過。
甚至日後要是連成嫁人了,紅兒也會是個陪嫁丫鬟,說起來,其實紅兒對喬生也是有些好感的,至於那什麽沐子仲一臉的陰沉壞人相貌,還有那鹽商的兒子王化成分明就是個粗俗的胖子暴發戶。
還是喬生公子風*流倜儻,也難怪小姐喜歡。
連成與喬生青梅竹馬,這紅兒不也是與他們一起長大的嘛,自然是有一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了。
“小姐,喬公子他……”紅兒頓了頓終於又是說下去“喬公子他,他現在已經是一貧如洗了,聽聞,聽聞喬老爺也是危在旦夕之間,只怕沒幾日好活了。”
連成被鎖在房內許久,自然不知道外面的種種變化,昔日的富商幾日之間已經家底全無,而且負債累累,甚至溫飽都成了難題。
紅兒說到喬生最近的淒慘境況時,連成的雙目已經有些泛紅,此時她才知道,自己的心裡真的是有他的,十余年的朝夕相處怎麽會沒有一絲情愫,他十余年對自己的百依百隨,自己這一刻才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他的好。
“不行,我要去見他!”連成站了起來,就要衝出去。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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