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塵封(十)

　　漢斯依舊坐在圓桌旁，剛剛洗完澡的他，臉上的慵懶和疲憊早已消失一空。神態也恢復正常，與平時並無二致，看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緩緩地端起有些微涼的茶，輕輕地抿了一口，瘸子漢斯愜意輕松地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弧度，望著窗外。

　　可不知為何，看到漢斯這副表情，站在圓桌另一端的維賽卻一陣不寒而栗。掩蓋在黑暗中的狹長雙眸緊緊眯起，心中暗自嘀咕著什麽。

　　他很清楚，每次當漢斯在人前毫不掩飾的表露自己的情緒時，就一定有人要倒霉了。至少在他的記憶中，那些敢於觸怒他的人的下場，無一例外都十分淒慘。

　　維賽沒有移動，依舊恭敬地站在一旁，體會著在漢斯調教下，身體逐漸多出的那一股股強橫的力量，他從一無所知的弱者，一直突破到了五星鬥者的境界。

　　這一切都拜賜於漢斯毫無保留的傳授，雖然他現在暫時還有些不適應這突然增長出的力量，但這種遠較之前堅韌的骨骼和肌肉散發出的飽滿，卻使他非常受用。

　　毫無疑問，瘸子漢斯為了培養他，著實花費了不菲的心血。一想到數月之前，自己還毫無尊嚴的生活在亞克伯格肮髒的夾縫中。

　　維賽便重重地握緊了拳頭，同時眼中飽含感激又異常尊敬的看向了漢斯。黑暗中他能夠清晰地看到漢斯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緩緩地點了點頭。毋庸置疑，他對維賽也充滿了好感，堅韌卻不麻木，平凡而又野心勃勃，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能夠得到這樣的協助，他自然是很高興的。畢竟自己終究會老去，而他的身邊和自己的勢力也需要繼承。

　　雖然星辰海能夠遠遠不斷地給自己提供更多更好的年輕人，但是他們卻都無一不貪婪殘暴，很明顯不適合日後的發展。

　　廣袤的星辰海上向來不曾缺少血液的汲取，但自己手中的這些暴徒們，性子早就已經被肮髒的生活徹底破壞了。

　　他可不想自己一生辛苦建立，在水火生死中打磨的基業。在自己死後陷入紛爭，固步自封，日趨老邁，甚至轟然坍塌覆滅！

　　盯著維賽看了一會兒，漢斯心中暗吐了一口氣，將目光重又移到窗外的沉寂中，輕緩地轉過身體，裝著鐵鉤的斷臂在光滑的桌面上鈍鈍的拖動著。

　　發出一陣陣刺耳難聽的銳鳴，眼角的余光瞥了瞥維賽的側臉，嘴角微微動了動，但最終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麽。

　　有些費力的將鐵鉤收到胸前，右手仔細的調節著讓維賽眼花繚亂的機械節點和關節。此刻漢斯的眼角低垂著，完全無法看清他臉上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結束了煞有介事的檢查，瘸子漢斯平靜地坐在那，翹起腿，極不自然地側過身體抓起杯子，放在嘴邊。

　　但轉念想了想，卻始終沒有再喝一口，不知是與維賽還自己，輕輕地宛如自言自語道:“算了，拖延始終也不是辦法，該來的總會來的……”

　　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漢斯輕輕地揉了揉有些發麻的鼻子冷聲說道:“時間也差不多了，那麽，我們出發！”

　　“是。”維賽打了個寒戰，隨即轉身向著門外快步走去。

　　身後的漢斯則是發出了久違的難聽至極的笑聲，擰過身體。眼神微眯，仿佛洞悉到了洶湧的萊茵河彼岸。

　　狂風卷集著浪潮，不斷抽擊著那恍若城牆般滄桑的玄青斷崖。黑暗中，瘸子漢斯的嘴角抹起了一絲驚心動魄的陰森詭笑。

　　心中一種不可抑製的衝動翻湧著，這見鬼季節的大海。無盡的冰山，可怕的巨浪以及凜冽的幾乎可以凝結血液的潮寒。

　　這一切都是無數個諸如漢斯這樣的海盜最向往的季節。不過此時，漢斯最想要看到地還是隆爾斯的反應。

　　“哼哼！”瘸子漢斯伸出猩紅的舌頭，慢慢地舔了舔嘴唇，喉間陰測測的聲音道:“有些迫不及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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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威夫特魔法學院。

　　蒼穹環蓋，墨色渲染，靜寂至極的黑夜中，葉朔的房間裡很暗。懸於頭頂處的魔法無影燈因為長時間的消耗，失去了能量卡的支持，早已熄滅。

　　但無論是葉朔本人還是克裡斯都似乎完全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空蕩的幕色掩抑下。克裡斯的聲音很輕，但始終都沒有停頓。

　　而葉朔也十分安靜，被潮寒包裹的有些麻木的雙腿支撐著自己，下意識地調整著自己早就有些酸麻的身體，頭顱狠狠地抵在牆壁上。

　　仿佛只有這般，才能夠勉強壓製下自己心中那無盡的痛楚和恐懼，他深深呼吸，向著遠方望去，那廣闊無垠的天地，宛若一篇難以表達的幽靜絕美。

　　而自己，終究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毫不起眼的無聊點綴罷了。如此想著，葉朔心中不由得一陣嘲笑的自輕，最終目光落在就坐在不遠處的克裡斯身前的黑暗處。

　　漸漸地，那始終淡然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是一切都已然走到了盡頭，留下的除掉悵然的回憶和悔恨，其余也都是無聊度日的慘淡罷了。

　　過了許久許久，寂靜的房間中都沒有任何聲音。

　　甚至就算那呼嘯嘶吼的寒潮，此般落在葉朔空蕩至極的心中， 也仿佛刹那間便偃息了，身子輕輕顫了一下，幽靜空洞中便只有自己恐懼的心跳和呼吸。

　　克裡斯面無表情地望來，透過無盡的飄渺黑暗，只見在雜亂之間，一個少年孤零零如虛脫般斜躺在那裡。

　　眼光中有些畏懼和緊張，但更多的還是慘淡的迷茫和不知所措。甚至連他掩藏在夜色和薄被之下的雙手，也緊緊握在一起。

　　他臉上緊繃的肌肉一動，嘴角處也略微有些抽搐。這當真與當年自己的際遇是何其的相似啊?

　　克裡斯在心底，緩緩地歎息了一聲，同時也暗暗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濃鬱的寒潮，從開著的門窗間不顧一切地重重奔湧進來，仿佛還帶著不遠處萊茵河奔騰的怒吼，狠狠地抽擊著虛空。

　　一切仿佛都睡著了，包括心跳。葉朔擺正姿勢，重新躺了下去，不再理會什麽，只是眼神呆呆地望著眼前密集緊實的單調神秘。

　　只有克裡斯依舊注視著這個孩子，深深的，深深地看著他。

　　“等過會兒上了崖，你不必害怕。也無須顧忌，一切有我。但有一點，切勿違背了自己的心。”

　　葉朔悄悄地扭過頭去，雖然無法看到他的表情，但這關懷卻使得他心中一陣感動，靈魂的裡的難忍的抽搐，使得他低聲哽咽道了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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