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爾斯聞言,當即怪笑了兩聲,聲音尖厲難聽,仿佛是自那滿布滄桑的喉管中狠狠卡出的凶狠質問,嘶啞而淒寒,遠遠地傳了開去。
隨即腦海中又似是勾起了那隱匿在靈魂深處不想觸及地傷痛,他的一張老臉上悲戚哀傷,又似帶了一抹難以置信地神色,輕緩地搖著頭,口中兀自喃喃有聲。
“哈哈!我早該知道是你的,除了我和那個冥頑不靈的賽因特,咱們這幾個兄弟中,無論是心機智謀,還是膽魄人才,你都是毫不遜色的。”
說到這兒,隆爾斯臉上掠過一絲黯然,這短短片刻須臾之間,他可以說是心念電轉,眼神中宛若失神般愣愣地盯了空無一物的虛空。
忽地,他的嘴角已然散盡了桀驁和高傲,那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也是漸漸消失,重新勾起地竟是有些無奈的淒寒弧度,腳步更是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停了半晌,他又猛然地抬起頭來,雙目之中殺意湧動,仿佛是有兩團復仇的熊熊火焰燃燒著,幾近爆炸。而那臉上從這般角度看上去竟是顯出了一派前所未有的猙獰之色。
“可是,怎麽會是你,怎麽他媽的會是你,尼婭她那樣愛你,她甚至……你呢,你又在哪裡?可憐,可悲,可笑!”
隆爾斯仰天大笑,神態中也似是帶了一絲不可救藥的瘋狂,聲音中更是絕無僅有過的哭腔,身軀劇烈地顫抖著,緩緩卻又高聲歎道:“紅顏憔悴多薄命,由來多是負心人!”
尼婭,這個仿佛是帶著無盡夢魘的名字,集聚著濃鬱的灰白記憶陰影,重重地壓在克裡斯的心底,一時間使他竟然有些難以喘息。
克裡斯地嘴角輕輕顫抖,嘴唇更如同麻痹了一般,眼角抽搐。百余年了,這百余年來,他始終都未曾再從別人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了。
但是如今從隆爾斯嘴裡咆哮而出,他從未想到原來整日整夜,時時刻刻縈繞在他腦海中的身影,此般說來,卻還是難以遺忘,難以接受。
只是,乍一聽到這令他胸口極度刺痛的名字,克裡斯心中首先湧起的既不是哀傷,也不是悲戚淒楚,更不是所謂的憤怒和殺意。
卻是一陣發在靈魂歇斯底裡的絕望呐喊,以及再也無法挽回的無盡懊惱悔恨。這個瞬間,短短的瞬間,天地間都仿佛變成了一片虛無。
身邊是安靜的,凝固的,所有地東西都在他的眼前變幻著模樣,只有他獨自佇立在風中,衣袍獵獵而動,緩緩地閉上了那睜開的眼睛,天地蒼穹都仿佛刹那間暈染成了一片血紅。
望著自己夢中那輪即將落去的如血殘陽,以及印染在自己的身上的慘烈余暉,那時的自己仍緊緊握著手中的殘缺法杖,懷中抱著一個身軀染滿了鮮血卻猶帶笑意的女子。
清澈純淨的雙眸之中,緩緩流下了兩道紅色的淚,淌過了慘白嬌嫩的臉頰,口中似乎是艱難地向他述說著什麽,但又聽不真切。
她俏麗的臉頰上那道滿足的由衷笑意,如是炙熱的癡情之意,燃燒不止天地永存,帶著所有的愛意絕望升騰,折射著黃昏中無與倫比的血色光輝,極盡升華!
她是那一刻,天地之間唯一的焦點。
那一刻仿佛便是他這一生的永恆休止!
克裡斯又一次看見了她,
看見了那自己始終都無法忘記的淒美眼神。 隱約中,一個纖細而淒楚哀傷的身影在安靜地血色天地間獨自墜落,面對著那仿佛是凝聚可天地之勢的殺招卻是那般安詳,只是她的臉色還泛著微微尚未恢復的蒼白,眼中更是有著一分抑掩不住的悲涼和驚惶!
淒寒天地,蒼穹悲壯。這美麗的女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懷中,深深地與他凝望,與他深深地撫摸輕觸。
深深的,深深地……
只是那眼中為情所傷的淒涼,似乎是一種疼痛,深深滲入了他的骨髓,烙印在了他的靈魂,再也無法抹去,再也無法拋棄,仿佛是背負在他的世界中始終都無法愈合的唯美裂縫。
就這樣了麽?
一切難道就要到此為止,慘淡結束了麽?
他心頭忽然焦躁了起來,變得不再平靜,不再淡漠,如同是方才記憶中那令他決然不甘的幻境深深刺激了他一般。
片刻……
克裡斯乾枯瘦弱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抖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的面上竟是有了一股淒切的赴死之意,與他那平日間淡泊安靜喜怒不形於色之態殊然不一。
隆爾斯神態瘋狂地站在那裡,仿佛是這許多年來積壓在心中的怨氣和疑惑都盡數泄出,一時之間,竟也是毫無動作。
許久,許久!
恢復過神智的克裡斯望著那依舊被自己壓製在空間枷鎖下的隆爾斯,精芒暴閃的眼中竟是抹起了一絲柔和,輕聲緩緩道:“如今說起這些還有什麽用?”
聞言,隆爾斯雙眉一豎,突然瞪大了雙目,用手指狠狠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克裡斯,冷聲大喝道:“好,我便來問你,當年你為何要躲閃?”
克裡斯聞言,身子頓時一陣,臉色更是變得慘白至極,身形搖搖晃晃幾欲摔倒,一時之間,對於這質問竟是有些不知所措,臉色變幻,只是一聲不吭,癡傻呆愣地站在那!
這偌大的寂靜試煉場半空中,只有隆爾斯那狀若癲狂地聲音不斷怒吼回蕩著:“怎麽,你不說話了,不辯解了?是不是心中有愧了,難過了?”
克裡斯臉色慘白至極,望著這早就老死不相往來,如今卻又如是似曾相識的隆爾斯,他語氣極其哀傷難過地道:“二哥,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百余年了,你又何必如此執著!”
隆爾斯也似是被這聲“二哥”叫的有些恍惚,心中不禁有些惑亂,目光中更是倍感柔和了許多,但幾乎是一瞬間他恨恨地一咬牙,便又重新湧上了那副大仇不共戴天的猙獰模樣。
“好好好!百余年,是啊,百余年了。直到今日我才又機會明白當日事情的個中原委,你這虛言假意的小人,當年若不是尼婭,你能有今日的成就?”
未待隆爾斯說完,他便輕輕地揮了揮手,心中暗自歎息了一聲,仿佛是心中極為沉重似的。
身形隨著微風一陣顫動,目光環顧四周,神色哀傷,苦笑了數聲,緩緩地對著隆爾斯說道:“無論如何,我今天也不能讓你將這孩子帶走。”
說著,他的身影卻如同融入了空間一般,鬼魅一般便出現在了距離隆爾斯隻一步之遙的莫西身邊,望著這生機漸漸流逝的少年,他面色凝重,輕輕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看著克裡斯這般手段,被禁錮在空間枷鎖中的隆爾斯頓時一驚,完全消失了方才的氣焰,變得有些目瞪口呆,吃驚地看著他,口齒不清地說道:“你這是?這是?時空魔法?”
對著隆爾斯這般失態的質問,克裡斯卻是出人意料地沒有回答,甚至都沒有再去看他,只是依舊自顧自地檢查著莫西身上那由於強行啟動死亡鬥氣所造成的損傷程度。
在得知短時間內已經毫無大礙後,他緩緩地將莫西的身軀攬起,隨即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這仍難以移動半分的隆爾斯。
旋即一語未發的騰身而起,一道空間的漣漪輕顫,載著他乾枯的身形憑空消逝,竟不再向場中看上一眼。
隨著克裡斯的離去,試煉場中的空間和時間流速仿佛是冰河解凍一般,又是重新恢復了正常狀態,只是方才所經歷的使得他們極為吃驚難以置信的一切,此時都是盡數從他們的腦海中憑空消失掉了,如同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時,氣急敗壞地隆爾斯落了下來,在人潮的排山倒海般的喧鬧中,他一言不發地抬起頭,臉上滄桑至極,眼神望著克裡斯消失的位置,怔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