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頭的身軀明顯一震，眼神中不僅沒有敬色，甚至有一絲不虞之色，再探究似地看著凌晨，半晌不語。

　　“晚輩不是仙羽宗的人，晚輩和仙羽宗有過節。”凌晨呐呐，臉上不經意地露出一絲恨意，凌晨自以為猜透了老頭的表情。

　　“作死，憑你也敢說和仙羽宗有過節，”老頭語氣忽然變得尖銳，“仙羽宗，隨便出來一個弟子也能像捏死螞蟻一樣的捏死你，放下心中的仇恨，等你修煉到至聖或許可以找上門去。”

　　老頭厲聲呵斥，簡直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臉上露出些許發苦之色，凌晨心有所想，難不成這個老頭也與仙羽宗有仇。

　　“至聖”，那得等到什麽時候，凌晨絕對等不到至聖境界，娘還在家裡等著自己，不帶著凌月回家，凌晨有何面目。

　　凌晨臉色一暗，至聖是什麽境界，煉氣之後是淬體，淬體之後是合一，即聖人境界，聖人之後是通靈、魂變、神變、神變之後才是靈台境界，也即至聖，那是多麽遙遠的事情。

　　凌晨握緊雙拳，臉上肌肉輕輕抖動，情緒十分複雜，稍後才慢慢平複下去。

　　“前輩知道仙羽宗的山門?”凌晨小心翼翼問道，怕惹惱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頭。

　　“不知道，修真門派我等凡人怎麽能知道，知道了也找不到，找到了也進不去，不過據說這些修真門派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次集會，偶爾也會有弟子出山歷練，跟著這些參加集會或外出歷練的弟子，說不定會有機會，不過跟蹤一個比你強的人你覺得做得到嗎，即使給你找到了山門又有什麽用，人家隨便一個看山的弟子就能捏死你。”老頭活了幾百年，剛才不經意露出了一些情緒，很快就隱藏起來，竟然變得和顏悅色。

　　“修真門派?”凌晨十分熟悉這幾個字，上世都聽得要起耳繭。

　　“小子，羅裡吧嗦，快給老頭烤魚去，烤得好，老頭便告訴你修真門派是什麽?”老頭忽然一瞪眼道。

　　凌晨內心暗道:“修真門派上輩子就知道了，我要你告訴修真門派何用。”不過臉上卻不敢表露絲毫。

　　“烤魚，凌晨自然拿手得很，只是沒有調料，巧婦難為啊。”凌晨故作惆悵。

　　老頭掌心一翻，拿出一個包袱，道:“自己找去，這天下有的調料老頭這裡都有。”

　　凌晨一怔，知道老頭必然有儲物袋這樣的東西，凌晨面露喜色，拿過包袱，翻看起來，越看越吃驚，這包袱裡的調料多達上百種，絕大部分凌晨看都沒看過，只是從散發的氣味看來，是調料沒錯。

　　“前輩，晚輩這就去摸魚。”

　　摸魚凌晨是高手，說罷，準備脫褲子下湖摸魚。老頭輕咦一聲，怪怪地看著凌晨。

　　凌晨這才發覺不對，臉色一紅，準備穿著衣服下湖。

　　“等你摸上來，老頭早就餓死了，拿去。”老頭右手向湖面一伸，隨手扔過一個竹簍，竹簍倒地，十來條筷子長短的銀色魚兒落在地上。

　　凌晨自嘲地一笑，捉起魚兒，在一邊“吭哧吭哧”乾起活來。

　　不一會兒，一陣魚香味飄來，老頭忍不住走了過來，順手掏出一個玉壺，灌了一口，拿起一條烤得金黃的魚放到嘴裡，眯著眼睛回味了半天。

　　凌晨緊張而又期待地看著老頭，老頭卻半天不說一句話，嘴巴發出“吱吱”的聲音，眼睛微閉，臉色更紅，紅得發紫。

　　凌晨相信，放在他面前的哪怕是一堆臭魚，只要是熟的，他都會吃得津津有味。

　　“不錯，小子，魚還能這樣吃，老頭第一次聽說，好吃，喝一口吧。”老頭慷慨地遞過酒壺。

　　凌晨面帶喜色，卻堅定地搖搖頭，他一聞就知道，老頭喝的就是醉花仙。

　　“屁，你以為老頭會喝醉花仙這樣的垃圾，喝。”老頭固執地遞過酒壺。

　　凌晨狐疑，這明明就是醉花仙嗎，見老頭固執難拗，凌晨不想掃興，拿過酒壺小小地喝了一口。

　　香味和醉花仙十分相似，但是口味卻是大不相同，這酒辛辣之極，一口下肚，肚子裡就像有一團火一樣，點燃了靈池中的靈氣，火在燃燒，越燒越旺，凌晨雙臉“唰”一片紅潤，變得跟老頭一樣。

　　“怎麽樣?醉花仙是不是垃圾?”老頭瞪著眼問道。

　　凌晨很想恭維幾句，可是肚子裡難受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好半天，肚中的火才熄滅，一股暖洋洋的舒坦之意以靈池為中心遍及全身，通體舒坦，就像沐浴在仙氣之中，凌晨分明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池似乎擴大了一點點。

　　這酒喝一口竟然抵得上自己修煉一天。

　　“好，真好，醉花仙就是垃圾，“凌晨突然忘形大叫，伸手去拿老頭手上的酒壺。

　　“啪”老頭手疾眼快，打掉了凌晨的伸手拿壺的手。

　　“貪，一口夠了，否則小命都要玩完。”老頭寶貝似地把酒壺藏了起來。

　　凌晨嘿嘿一笑，道:“前輩，這是什麽酒?”

　　老頭神秘一笑，沒有告訴他，凌晨微微撇嘴，繼續問道:“前輩，晚輩的魚烤的如何?”

　　老頭似乎忘記了剛才的許諾，嘴裡剔著魚骨，含糊道:“小子，你烤魚的功夫比手上功夫好。”

　　“前輩，你還沒告訴我修真門派的集會?“凌晨充滿了期望。

　　“小子，你倒是會精明得很，”老頭一邊過濾著魚骨，一邊道，“修真門派的集會每隔二十年一次，是乾靈大陸之上所有修真門派的一次盛會，歷時一年，在這一年中，幾乎所有門派都會開放山門、招手弟子、切磋技藝、交換天才地寶。”

　　“二十年一次，那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凌晨急不可耐地問道。

　　“這老頭我就不知道啦，十年吧，或許更久吧，”老頭忽然醒悟過來，一瞪眼道，“怎麽，你小子以為幾條破魚就把老頭收買了，你這是在找死。”

　　凌晨呐呐:“晚輩是個急性子，想知道的事情不知道，就睡不好覺，知道了也不會急著送死去的，嘿嘿。”

　　老頭看向凌晨，臉色通紅，眼中隱隱藏著一絲血色。

　　“修真集會，普通人是無法接近的，最低也要破虛或者通靈境界的人，哎。”老頭一聲低歎，似乎為自己沒有資格參與修真集會遺憾，不，不是遺憾。

　　凌晨心中隱隱猜測，老頭是在為未能參加修真集會而自怨自歎。

　　通靈、破虛境界！凌晨目前才是煉氣中期，離通靈境還差著足足三個大門檻，凌晨隱隱有些急躁。

　　對於修真者，十年何其短，但是對於日日在家苦盼的老娘十年何其漫長，凌晨心一痛。

　　肯定還有其他辦法的，那個公孫魄不是前段時間剛剛協同歐陽俊逸去過黑河城嗎。

　　“前輩可知歐陽世家與仙羽宗有交往?”凌晨想了想，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老頭正拿著壺咪酒，聞言，手一抖，慢慢放下玉壺，看著凌晨，稍後才道:“你說的是公孫魄?”

　　“對對對，就是公孫魄！”凌晨眼睛一亮，心想這個老頭怎麽坐在林中知道天下事。

　　“老頭不說了嗎，除了修真集會，宗門弟子偶爾會外出歷練，一旦回轉山門，恐怕沒有幾十年不會再出山，除非...”

　　“除非什麽?”凌晨的心原本一涼，繼而又有了希望。

　　“天地大變！”老頭說了四個字，抬頭看了看天空，莫名其妙地忽然噤口。

　　凌晨渾身汗毛一顫，老頭僅僅一個眼神就讓凌晨感到心慌，連他這樣的強者都不敢多談，會是什麽大事。

　　“現在真的沒有辦法能找到仙羽宗?”凌晨繼續追問仙羽宗的事情。

　　老頭臉色一沉，不悅道:“你是說老頭騙你，就你現在這樣的境界，即使十年之後，你也休想找到仙羽宗，參加修真大會的最低也要通靈境界。”老頭盯著凌晨，好像在說:“十年之後，你能修煉到通靈境界?”

　　凌晨無語，通靈境界，實在太遙遠，十年之後，自己會是什麽境界，凌晨心境亂了，如果找不到仙羽宗的山門，如何找到自己姐姐，如何回去見老母，凌晨臉色落寞之極。

　　“哎”老頭歎了口氣，“能否修煉到通靈境界既是天賦又是機運，老頭我三十歲便修煉至武聖，卻困在武聖巔峰境界近三百余年了，如若再未能突破，大限將至。修真門派之中像你這樣的年紀突破通靈境的並不罕見，小子，十年時間說短很短，說長很長，別說修煉到通靈境界，即使是至聖境界也未嘗不能。”

　　老頭這話說得猶如自言自語，但是字字落入凌晨耳裡，這老頭竟然是武聖，而且還是巔峰境界，怪不得對付那個窺竅期武者跟玩兒似的，三十歲便修煉至武聖，這老頭的修煉天賦實在逆天得很，難不成他原先也是修真之人，但為何又在大秦當他的國師，困在聖人境界三百余年。

　　凌晨眼睛清亮，突然醒悟過來，十分感激地對老頭道:“前輩一言驚醒晚輩，晚輩感激不盡。”

　　老頭莫名其妙地看了凌晨一眼，心想，我說了什麽，驚醒了你，不過見凌晨渾身銳氣噴發，充滿了鬥志，不禁暗暗點頭。

　　老頭不由得又對凌晨多了一份好感，這樣的年輕人不曾多見，並不比小武差多少，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一堆魚骨頭道:“世間萬物皆有其生存之道，就好比這魚，生來就是為世人盤中之佳肴;而我們人類，生來就獨獨對這裡和那裡特別感興趣，這才有這麽多驚才絕豔之輩，笑傲蒼穹，君臨萬物。”

　　老頭一變說話，一邊指指腦袋和蒼穹。

　　老頭說出一段莫名其妙的話，背轉身靜靜地走到湖邊，坐下來，繼續垂釣。

　　凌晨砸吧了一會老頭的話，覺得就是這個道理，人體內有探索不盡的奧秘，每向前走出一步，同時也會向這個宇宙走出一步。

　　凌晨眉頭打結，心中思慮著，腳下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老頭眯著眼睛顧自己垂釣，凌晨坐在旁邊默然地看著湖面。

　　“咦”老頭輕喚一聲，又釣上來一條金色的小魚，不到半個時辰中，老頭竟然連釣了十幾條金色小魚

　　老頭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凌晨，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似乎十分激動。

　　“前輩，你釣的是什麽魚?”凌晨從來不曾見過這種小魚，十分好奇，連武聖都會這麽激動。

　　老頭通紅的臉龐整個變得生動起來，不複僵硬，十分激動地說道:“年輕人，老頭我在這裡垂釣半年，未曾釣到一條，你來了之後，卻是接二連三地釣了幾十條了，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就在老頭說話之際，又一條金色小魚被調了上來。

　　老頭激動地抓起小魚放入翠玉甕中，大大地松了口氣，笑著道:“這魚叫金針鯪，老頭正需煉製一味聖藥，獨獨缺了這味引子，好了，老頭的任務完成了，小子，你是不是想老頭送你一程啊，走吧。”

　　老頭手一揮，收起了地上工具，左手探出抓住凌晨，也不見怎麽動作，凌晨便感覺自己飛了起來，耳邊風聲呼呼，眼睛都睜不開。

　　不足一炷香時間，凌晨感覺自己雙腳又站到了地上，睜開眼卻發現已經站在英王府大門前。凌晨心中震駭無與倫比，這就是聖人的境界，完全超乎了想象，剛想道謝，卻發現已經失去了老頭的影子。

　　凌晨快步進入英王府，現在的他是金甲護衛的身份，自然無需通報，直接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