苧蘿村並不遠,兩人出城沿著官道行不過十裡就進入了苧蘿村的境界。
這次兩人出行並未通知任何人,本就抱著無望的李傑隻當是順便散散心了。
黃昏後的斜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當官道快到盡頭時,眼前是一條泥濘的山路與一片蔥翠的竹林。
進入林間踩著落葉咯吱作響,耳邊忽然從遠方飄來一段悠揚的山歌。
山歌是一位年輕的女人唱的,雖無曲調合奏,但其婉轉清脆的歌喉聲中讓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聞歌尋覓時山歌突然戛然而止,讓李傑二人好生難受。此時眼前的樹林已經斷徑,鑽出後眼簾中躍入一條清澈的溪水。
走了許多路,張亮也感到有些疲憊。索性大肆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溪水之旁,將鞋脫下後露出一雙大腳丫子在水中清洗。
見其毫不顧忌的舉動,李傑只是無奈的笑笑。發現清澈的溪水已經被他腳上的汙泥所染的變黃後,忍不住奚落道:“人家說人美起來可以沉魚落雁,我感覺你的這雙臭腳也有這種功能。”
張亮掃了一眼,泡在水中的雙腳旁許多小魚仔驚慌逃散,卻不以為然的哈哈笑道:“我的這雙腳就算給它們的考驗。經過我考驗的魚兒吃起來會更香的。”
李傑白了一眼他恬不知恥的臉,不想理他。忽然耳邊那消失的山歌再次飄來。
這次山歌更加的清晰,仔細聽來唱歌的女子更是顯得天籟般的嗓音。
還未等李傑開口,反倒是張亮起了興致。疲態一掃而淨,飛快的穿鞋爬起後就往前方奔去。
這條溪水綿綿悠長,繞山而行。剛巧將唱歌的女子與李傑他們分割在山澗兩邊。
轉過山路,就瞧見不遠處一位素衣女子正在溪邊洗衣,山歌就是從她的口中傳出的。
一陣清風吹來,掀起她如絲般的秀發。女子用其蔥白的小手撫了撫額間汗珠,眼角處掃見陌生男子的身影,猛然驚駭的轉頭望去。
趕來的李傑瞧見張亮發愣的樣子,疑惑的捅了下他的胳膊。“你怎麽了?”
“美美,太美了!”張亮雙眼傻傻的望著對面的女子,口中喃喃的說話聲猶如夢語。
此時李傑才定睛看去,當他看見女子後也是突地一怔。
妖嬈多姿的身形,增一分則太多,減一分則太少。未施粉黛的嬌顏,施朱則太紅,著粉則太白。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女子白皙的臉頰如同白玉般完美無瑕,從她的臉上根本就找不出一點讓人能有任何遺憾的地方,就是世上再好的化妝師也無法再為她這張完美的臉上加上任何一筆。
如水雙眸中天生就含著飽暖的春意,無論她的一顰一笑都能輕易的勾動男人的心神。
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有創世神的話,那眼前這位女子就是創世神最好的傑作。
李傑發愣的原因不同於張亮,他的第一直覺眼前就是自己苦苦找尋之人。所以很快的返神時,害怕錯過趕緊上前問詢。
不料,張亮一手拉住了李傑。他的理由是:“你已經有嫂子了。”。話音未落之際,已經是迫不及待的衝了過去。
此時才發現女子還未穿鞋,一雙光潔無暇的玉足赤裸的踩在溪水中。
只不過她的雙腳不似那些平常女子,可見從未裹足而是正常的大小。 一見張亮靠近,還未等其開口。女子已經如同驚弓之鳥般嚇的趕緊起身,拾起身旁一筐木材飛快的閃身逃去。
“別走啊!我不是壞人!”張亮焦急的大喊著緊追而去。
可女子在山間走的迅速,僅僅幾轉之下即刻消失了身影。
張亮停步於幾條岔路口前,不知道女子去向了何方,直急的他抓耳饒腮。
“別急,別急。”李傑說這話的時候也自感好笑。幾許之前還是張亮在同樣勸著他,現在一晃眼已經是掉了個個。
苦惱了許久,也是無奈於失了蹤跡。張亮忍不住跺腳道:“我都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麽就丟了,怎麽叫我能冷靜下來!”
突然間,張亮如同孩子般湊到李傑面前,手指著自己道:“哥你看看我,是不是看起來像個壞人?”
好心的李傑趕緊搖頭,張亮更是心焦道:“那她跑什麽?”
喋喋不休間已經是天色已晚,回轉驛站的路上張亮一刻都沒有停過。在李傑認識他這麽久以來,還是首次看見他為了一個女人煩惱成這樣。
一回到驛站,張亮一腳就踹開了小廝房的大門。指著鼻子將一群官兵們大罵一通。說他們辦事不利,沒有認真盡責的將選美比賽的消息傳遞到所有人耳朵裡。
那群官兵們被罵的莫名其妙,一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要說這次宣傳可是趙王直接頒布的旨意,只要是趙國境內可謂是路人皆知。而且說實話,此次哪裡還需要刻意的宣傳,只要有耳朵的人這幾天聽到的都是這個話題。
張亮卻是不依不饒,一肚子氣全都發在他們身上。不聽解釋的直直要他們連夜再去挨家挨戶的去敲門,特別還點明就專門去往苧蘿村附近。
誰叫張亮現在是特使呢,趙王可是特許特使有生殺不問的權利。那些官兵們也是盡皆敢怒不敢言,隻得一個個無奈的連夜趕往苧蘿村。
一同回來的李傑還算冷靜,思考一番後找到文種,將今日在溪邊驚見的美女如實告知。
聽著李傑所述,文種也是微感震驚。這兩天的選美雖有姿色出眾者,但卻無一人可以落入文種的法眼。本來已經有些懷疑當初李傑信誓旦旦的稱苧蘿村有奇遇,此刻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次日的選美大賽,三位特使已經換了副態度。一個個就像在焦急的等著某人一樣,只要一瞧見進門的那位女子不是溪邊女子後即刻將其淘汰,連開場白都懶的說。
前兩日平均一天下來不過能進帳三十幾人,可今天光短短一個上午就已經出入了一百來人。不過這一百來人進的快出的也快,姑娘們是掩面哭著出來的。
連話都不問就直接淘汰,自己得要有多難看啊?這些被像流水般刷下來的姑娘們,自信已經被打擊到了極點。
過去半日後,張亮直接甩手離開。他出帳尋找,還是未見昨日美女。
心焦的他乾脆的宣布今日選美結束。然後匆匆的拖著李傑回去,並招人叫來了那位苧蘿村的村官施黃土。
施黃土還在為特使讓自己女兒脫穎而出欣喜不已,普一聽見招呼,立馬趕來驛站中。
“特使大人召小人來可是有事?就衝昨日特使對小女的照顧,只要你們開口小人定當赴犬馬之勞!”
施黃土彎腰鞠躬間,嘿嘿笑著。說話雖顯得獻媚,但卻真心實意的。這次女兒的過關可是讓他好好的露了把臉,當日就已經有些官吏們找他攀起交情。
卻令他沒想到的,張亮突然一拍桌子騰身站起,怒氣衝衝的指著他鼻子責罵道:“你這個老家夥說話不老實!你不是說你們苧蘿村沒有美女嗎?你信不信我立刻將你女兒趕回去。你要知道別看你女兒過關了,淘不淘汰還是在我一句話的。”
受著張亮狠狠地威脅,還沒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對方。施黃土嚇得臉色煞白,咕咚跪倒在地,額頭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不停的撞在地板上。“特使大人明鑒!小人句句屬實,從來不敢欺瞞啊!”
“你意思是說我冤枉你了?哼!”張亮鼻子重重的喘著粗氣:“你不是說你們村子裡沒有比你女兒美的嗎?我怎麽昨天在你們村子裡見到個貌美如仙的女子?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為了讓你女兒過關,所以不準村子裡長的比你女兒漂亮的姑娘來參賽?”
“沒啊!小人真的冤枉啊。我們苧蘿村世代務農,都是些莊家人。哪裡有什麽仙女?”施黃土急的都要哭了。雖然他有私心,但是他倒沒誇張多少。像那些農家女子都是差不多長相,哪裡能出什麽仙女來著。
張亮手指點著施黃土的額頭,咬牙切齒的狠聲道:“你給我聽清楚了。這個比賽可是為趙王選美。要是你敢為了自己私心,違背了趙王的旨意。甚至刻意不讓貌美的人參加,你這可是殺頭的罪!”
“我我……”施黃土老淚縱橫的爬到李傑腳邊,哭訴道:“李特使大人,你幫小人做主啊。小人不敢有半分違背。若是我有敢阻止別人參賽的意圖,就叫我立刻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張亮不屑的譏諷道:“現在又沒下雨,還在屋裡,你當然敢發這個誓了。”
李傑伸手虛按,示意張亮冷靜點。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視著施黃土詢問道:“你們村子是不是都知道有選美比賽這件事?你到底有沒有阻止別人參賽?”
施黃土錘著胸脯道:“小人保證,我們苧蘿東西兩村皆是知曉比賽,並且小人絕不敢違背旨意做出阻止之事來。”
也許是人家自己不願意來?李傑第一反應是這個原因。
忽的想起女子走時背的一籮筐木材,李傑腦中一閃:“你們苧蘿村旁邊有沒有其他散居的人家?”
“這個倒是有。我們苧蘿村四周環山,有些人家就直接住在山中,平時以打獵撿材為生。”
李傑緊接著追問道:“你仔細回憶下,有沒有一位生活在你們苧蘿村附近的山中的女子,長的極其漂亮。”
面對特使的詢問,施黃土不敢怠慢。絞盡腦汁的苦苦回憶,突然間定格道:“哦,特使大人。小人想起來了!”
“快說!”張亮與李傑兩人同時大聲喝問道。
“我好像聽東村的施田家小子說過,有一位長的很漂亮的姑娘經常來他們家用木材換糧食。而且這位姑娘就是住在東村附近的山中的。施田家的小子還說,這位姑娘自小隨家人居住在山間,所以並未裹足,是一雙大腳。”
“就是她!”
兩位特使的異口同聲大喊,著實嚇了施黃土一跳。
張亮又驚又喜的反覆搓手,來回轉圈。忽然一拍手後,將施黃土拉了起來。哈哈大笑道:“是我錯怪你了。原來那姑娘不是你們村裡人。”
施黃土惶恐道:“不敢,不敢。”
旋即,張亮嘻嘻笑著與李傑互對了眼神後,轉頭對著施黃土道:“現在你回去立刻做一件事。找到你們東村的施田家小子,告訴他必須將那位姑娘找到。然後這樣……”
張亮仔細的將心中所想一字一句的告訴施黃土聽,後者瞠目道:“特使這是要做什麽?小人不是很懂。”
“不懂沒關系。我告訴你的可都聽清楚了?”
張亮喝問著,施黃土慌忙點頭:“都清楚,一字不敢遺漏。”
“那就快去辦吧!快點。找到人後,給我這邊報個信。”張亮笑呵呵的拍著他肩膀道:“只要你這件事辦的好。我保證將你女兒照顧的妥妥當當的,讓她以後絕對不是僅僅是宮中一位奴仆而已。”
張亮適時拋出的蜜糖讓施黃土眼光發亮,有些不敢想象的諾諾道:“特使可是說真的?”
“快去,快去!別囉嗦!”張亮已經不耐煩了,揮手將其趕走。
回頭,張亮自心滿滿的朝著李傑握起拳頭,重聲堅定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讓她再跑出我的視線。”
李傑皺眉望著他。雖然自己也是一樣焦急的想要找尋這位仙女般的姑娘,但是總覺得張亮此刻心中目標好像有點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