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一把一把往上拉。
上面不時地有小石子掉下來,我既要防止被小石子傷著,又要防著崖壁上伸出來的灌木和刺。
快到崖頂的時候,我發覺上面有兩個人在吃力地拉我,一個是年逾花甲體格瘦小的老漢,一個是二十六七外貌姣好的姑娘,見他們如此費力,我倒擔心他們一個不小心掉下來。
眼看就接近了他們,我抱住一棵大樹,身體一扭跳了上去。
“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我對他們鞠了個躬,差點要跪下了。
老人鄙夷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姑娘眼裡閃著淚光,萬分詫異地說:“哈拉,真的是你?”
又是被人誤會了。我一心想著去找鄭雯,又向他們鞠了一躬,道:“對不起,我還要去找人,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回來報答你們的。”
姑娘見我要離開,道:“哈拉,你就這樣走了嗎?”
“這位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哈拉。”我說。
她的眼淚唰地往下掉,泣聲道:“這一年多來,我都以為你不在人世了,現在看到你還活著,可你卻不敢承認自己是誰,還叫我姑娘,這不是在我心裡捅刀子嗎?”
“不是……我不是……”看到她哭,我的心也在隱隱作痛,想勸她幾句,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老漢滿臉不悅,對那個姑娘道:“阿純,你怎麽又在為他哭,不值得的,這些年你為他掉了多少眼淚?他回來找過你嗎?到最後他還不是和阿冬妹結婚了?”
我被弄糊塗了,來到這個時代我一直都被糊塗著,我想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叫阿純?”我問道。
“我是阿純,哈拉,你是不是失憶了?”阿純用帕巾擦了一把淚,看著我說。
“他哪有失憶,分明是裝瘋賣傻!阿純,不要理這個白眼狼了,跟爸走!”老漢說著,去拉阿純的手。
我連忙解釋,道:“我沒有失憶,是你們誤會了,我叫劉道華,不信,你們仔細瞧瞧。”
父女倆又仔細打量我。
老漢退後一步,道:“胡說,我就不信這世界上有長得一模一樣的!”
阿純也說:“你是哈拉,從頭到腳都是,連身上的氣味也是。”
我無奈地取下帽子,道:“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你們看我這頭髮……”
他們看到我頭上沒有辮子,都吃了一驚。
“你是哪個時代的?”阿純道。
“往後四百多年,也就是公元二十一世紀。”我認真地說。
“瞎編!”老漢說:“把辮子剪了就說自己是幾百年以後的妖怪,誰信?阿純,別傻了,我們走!”
阿純卻不以為然,又問道:“那你是怎麽到我們這個時代來的?”
“穿越。”我說:“我和我的妻子開車到四川珙縣參觀k人懸棺,正看著,被大風卷起,然後就到了你們這個時代。”
她雲裡霧裡地看著我,像在聽天方夜譚,道:“你妻子也來了?她在哪?”
“我和她走散了。”說到這,我的嗓子有些梗咽,頓了一下,道:“她穿一身米黃色袍子,皮膚有點白,身高一米七左右,不知你們有沒有見過?”
她搖了搖頭道:“你說的這個人我們沒見過,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你的話,除非你能拿出你來自未來時代的證據。”
我想了想,解開長袍,露出裡面的襯衣,道:“你看,這是我們那個時代的衣服,中間開襟的。還有我這頭髮,平頭,屬於我們那個時代的髮型。”
“你們那個時代叫什麽朝?皇帝叫什麽名字?”
“我們的國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沒有皇帝,擁有最高領導權的是國家主席。社會制度也不一樣,這裡是封建君主制度,那裡是社會主義制度。”
“什麽叫社會主義制度?”
“社會主義制度就是廢除私有製,人民都能當家作主,沒有剝削,沒有壓迫,人人平等。”
她笑了,但仍將信將疑,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真有這麽個社會?”
“是的。”我進一步解釋說:“社會在向前發展,四百多年來,人類在不斷地運用科學的觀念來創造世界。”
“等一等!”老漢道:“你那一大堆話我都聽不懂,隻想問你,人人平等是個什麽意思?”
我笑了一下,解釋道:“就拿國家皇帝和國家主席來說吧,皇帝是家庭或家族世襲製,說話一言堂,而國家主席卻是人民大眾選舉出來的,有任期限制,說話得以法律為依據,最重要的是必須符合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不能一言堂。”
“照你這樣說,你和你們那裡的國家主席是平等的了,對不對?”老漢道。
“是的。”我點頭回答。
“爸,”阿純對老漢道:“也許哈拉真的不在了。這個人不像是哈拉,至少說話的時候不太像,我們不要為難他了。”
老漢重新打量我一番,問我道:“那你現在打算去哪?”
“我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我想先找到我的妻子鄭雯再說。”
“去我們家吧。”阿純說:“我們可以幫你找。”
“不麻煩你們了。你們救了我,我不想欠你們太多。”我說。
“舉手之勞,哪有欠不欠的?如果你遇到我們有難,不也會出手相救?”老漢道。
太淳樸太實在了,越是這樣我越不想去打擾人家,我再次向他們鞠了一躬,舉了一下右手,道:“大恩日後當報,拜拜!”
我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因為我不敢面對阿純那雙失望的眼睛。
下山後,我沒有往人多的地方走,怕碰到老板頭那一幫子人。遇到張貼在路邊的告示,我都會停下腳步看一看,看是不是跟我和鄭雯有關聯。
不時地有背著包袱的百姓從這條路上經過,我攔下一名婦女,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逃難。”婦女答。
“逃什麽難?”
“官兵在九盞燈那邊打得厲害,我們的家都沒了。”
“你是k人?”
她點頭,道:“你不也是嗎?我好像認識你。”
“官兵為什麽要攻打我們?”我試探著問道。
“我哪裡知道?打了好幾年了, 要不是哈么妹和她的隊伍有本事,官兵早就把我們斬盡殺絕了!”
我並不關心什麽戰事,心裡隻掛著鄭雯,便一面打手勢一面問她道:“請問你見過一個這麽高,皮膚有點白,穿一身米黃色袍子的年輕女子嗎?”
她顯然不想在這裡耽誤時間了,搖了搖頭,快速離去。
我有些失望,呆呆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幻想她能變成鄭雯,轉過身走回來。
天黑之前,我已經爬上了另一個山頭,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太陽往下落。我想,鄭雯這個時候也在看著太陽落山嗎?
“咕嚕咕嚕”,我的肚子在叫,一天沒吃東西,我感到特別的餓。
考驗我野外生存能力的時候到了。
日光快盡時,我竟然抓到了一隻野兔。
怎麽吃?
這山上有的是燃料,可以用火烤著吃。
我找來一些乾柴,用石頭使勁打火,但嘗試了幾次卻沒有成功,我後悔在洞裡出來時沒有把火鐮帶上。
我往山下摸去,沒多久到了一棟茅房前。
屋內亮著燈,不見有動靜。我攝手攝腳溜到屋簷下面還有火星的柴灶旁,往灶裡添了點乾柴,吹燃,火光馬上就映紅了我的臉。
正在我一邊吞口水一邊烤兔肉的時候,有人在我的肩上一拍,把我嚇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