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新微微搖了搖頭，想當初，他同樣是娶了不愛的女人，也是靠著嶽父才能留在了市醫院的，看了看強勢的盧懷山，頓時對黃啟東生出一股同病相憐之感，同是天涯淪落人呢！

　　“黃院長，我是真的很想幫你，可我實在是沒有辦法，張主任確實沒留下藥劑，我絕對沒有騙你。”陳立新言辭誠懇的說道。

　　“啟東，是不是老書記需要的藥在他手裡?”盧懷山問了一句，不等黃啟東回答，就自顧的說道:“哼，年輕人，你這樣的花招我見得多了，不就是想多為自己掙點好處麽?你就不考慮一下，得罪了院長和我的後果嗎?我勸你還是不要被利益衝昏頭腦，只要你的要求不過分，我……”

　　“住嘴！”

　　黃啟東大吼一聲，直接蹦了起來，幾乎是歇斯底裡的大叫道:“你知道什麽?你了解什麽?你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嗎?自以為是！你從來都是自以為是，什麽事情都不知道你就會想當然，你知道你這樣有時候讓我多難做嗎?你就不能收起你那套政治說辭，放下身段把事情搞清楚嗎?你就不能……啊，爸，你怎麽了……”

　　“你……你混……混蛋……”

　　盧懷山弓著腰，一手指著黃啟東，一手捂著心臟，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爸，你挺住，你要挺住……藥，藥呢?藥在哪裡?”黃啟東兩步竄過去，扶著盧懷山，一隻手在盧懷山幾個口袋裡摸了起來，他知道盧懷山一般都隨身攜帶著速效救心丸。

　　盧懷山張著嘴，嘴唇不住的顫抖著，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一下，不過沒有成功，聲音微弱的幾不可聞:“藥、藥在小宋、小宋那，他、他被我、被我打發出去、去找你了，忘了、忘了給、給、給……”

　　說著，盧懷山頭一歪，沒了聲息。

　　“爸，爸，你醒醒，你醒醒……”黃啟東聲嘶力竭的大叫著，完全忘了自己就是醫生的事實，並順手就“啪啪”連抽了自己幾個耳光，眼淚跟著流了下來。

　　陳立新見到黃啟東已經亂了心智，忙過去把盧懷山從黃啟東的懷裡接過來，摸了下呼吸，又摸了摸心脈，急切的說道:“黃院長，快，快，你快去叫人，盧老這是心跳驟停，我得趕緊急救，不然再晚就來不及了。”

　　黃啟東傻傻的看著盧懷山，沒有絲毫反應。

　　陳立新沒辦法，隻好猛推了一把黃啟東，同時大聲叫道:“黃院長，我先急救，你去叫人，快點！”

　　“哦。”

　　黃啟東機械的點了點頭，隨後才反應過來似的，直接跳了起來，風馳電掣一般衝了出去。

　　呼吸、心跳驟停的病人，其生命處於最危急狀態，是最需要緊急救助的。這是因為大腦需要大量的氧，呼吸和心跳停止後，大腦很快會缺氧，4分鍾內將有一半的腦細胞受損。

　　陳立新先解開盧懷山的領口和褲帶，使其平臥，拿了幾本書墊在他肩下，用一手將他頸部托直，使頭最仰，打通氣道，然後毫不遲疑的，一手捏緊盧懷山雙側鼻孔，俯下身去，進行人工呼吸。

　　大約過了三分多鍾，黃啟東還沒有回來，陳立新深吸口氣，俯下身再次給盧懷山做了一陣人工呼吸，可盧懷山心臟仍然沒有恢復跳動。

　　陳立新急了，他很清楚，如果時間超過五分鍾，最多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可能救活，每耽誤1分鍾，心肺複蘇的成功率就會下降7%至10%，若超過十分鍾則很少有複蘇的希望，時間就是生命用在這裡再確切不過。

　　他暫時放棄了人工呼吸，而是以一手掌平放病人胸骨下段胸壁上，另一手掌壓在該手背上，上下起伏有節奏的開始垂直按壓。按壓一陣，俯下身人工呼吸幾下，再起來不斷按壓……

　　盧懷山的心臟還是沒有恢復跳動。

　　陳立新真急了，他曾發誓不會讓自己的任何一個病人死在手術台上，雖然盧懷山不是他的病人，也不是在手術台上，可陳立新認為這本質沒有任何區別，他絕不會讓讓自己的任何一個病人死在自己手中！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量不去想為什麽黃啟東去了這麽久了還沒回來，他一手掌平放盧懷山胸前區域，用力一拳打了下去，連續打了三拳，然後立即進行心臟按摩……

　　拳擊、心臟按摩、人工呼吸，陳立新也不知道自己重複了多少次，急救本來就是個力氣活，一般情況下都是兩三個醫生輪著來，他早已累的滿頭大汗，卻仍然神情專注，沒有絲毫懈怠的意思，但盧懷山依舊沒有反應。

　　黃啟東去了十幾分鍾了，還沒有回來。

　　陳立新急救進行了十幾分鍾，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濕了，累得頭昏眼花，他還是咬牙堅持，重複著急救動作。

　　盧懷山像個死人般，聲息全無。

　　又過了十來分鍾，黃啟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陳立新拳擊下去的力氣看起來像是對**打情罵俏，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氣，他下嘴唇都咬出了血，俯下身對盧懷山人工呼吸後，把盧懷山的嘴唇沾染的一片血紅，可他還是沒有放棄，執著的進行著似乎毫無希望的急救。

　　他至今還記得，自己的父親臉色慘白的從手術台被蒙著白布推出來的情景;他至今還記得，自己的母親跪在醫生面前失聲痛苦，求他們再救救的場景;他永遠也忘不掉，從醫生的嘴裡冷冰冰的吐出的那幾個字，“我們已經盡力了。”

　　盡力了嗎?不，我還沒盡力，我不會放棄，你不許死，你不能在我眼前死去，我絕不會允許我的病人死在我的面前，醒來，醒來……陳立新無聲的鬧喊著，手中的動作即便是有些遲緩無力，可他還是緊盯著盧懷山，那神情是那樣的莊嚴。

　　“你已經盡力了，這樣很難把救活，還是放手吧。”

　　陳立新還是緊盯著盧懷山，俯身做完這一次的人工呼吸，手中心臟按摩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機械的反駁道:“不，我還沒盡力，還沒盡力，他還有救，我一定能救活他，一定能，我不會讓我的病人死在我的面前，我一定能……”

　　陳立新說了很多，才啊的一聲反應過來，迷茫的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突然露出狂喜的表情:“張主任，你、你出來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了……”

　　張良伸了下懶腰，仿佛知道了這裡所有發生的事情，似笑非笑的說道:“他既不是你的親人，又不是你的朋友，甚至還威脅過你，你還願意幫他?”

　　陳立新毫不猶豫的說道:“張主任，他是我的病人，這就夠了。”

　　“你現在可不是醫生，你只是我實驗室的助理，他又怎麽會是你的病人?”

　　“他倒下被我碰到了，他就是我的病人，這是作為一個醫生最根本的使命。”陳立新有些倔強的說道。

　　張良笑笑:“那好，給你個選擇題，你若堅持認為他是你的病人，那我就成全你，還讓你回科室裡繼續做你的醫生;你若繼續想做我的助理，那他就不是你的病人，他的死活也不管你的事情，你選擇吧。”

　　陳立新馬上臉色大變，看看張良，又看看地上的盧懷山，最終閉上眼睛幾秒鍾，豁然睜開，神情痛苦的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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