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煊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雲瀟能夠練武恐怕也就是這兩個月之間的事情,何時又精通了射藝,竟然將控弦之事說的如此輕描淡寫。
他練了一上午的箭術,練得腰酸背痛,兩個胳膊更是跟廢了一樣難受,才勉強達到這種水平,自然知道這是一箭多麽困難的事情。
“瞧你說的如此輕松,還技巧,倒是有什麽技巧說來我聽聽。”雲煊咧嘴一笑,眼中閃爍寒光,似在等雲瀟說出個所以然來
雲瀟神色如常,侃侃而談道:“先前見你開弓姿勢,有許多地方都不標準,肘未抬高,雙腳也沒有錯位支撐身體,腰髖未轉開,這樣不利於身體保持穩定,最重要的是氣息,不能屏息,亦不能喘息,你發勁之時屏住了呼吸,控弦瞄準之時開始換氣,因而呼吸紊亂,胸腔起伏使得雙肩時高時低,還有你瞄準方法也有錯誤,箭在空中飛行不是直線,而是一條弧線,若非你用的是五石強弓,箭矢力量凶猛,飛行軌跡近於直線,你先前那一箭偏的恐怕不是那一點半點了,所以你下次瞄準時須將箭著點往高抬些,具體抬高多少,要看弓的弦力和箭靶的距離,這都是經驗,我一時半會也無法講清。”
雲煊被說的有些煩躁,沒想到雲瀟真能給他挑出一堆毛病了,而且聽著似乎也有道理,看來雲瀟確實對射藝有所了解。
但僅憑嘴皮子功夫,有如何能令他服氣。
“你雖說了這多,可有些地方我還是不太明白,不如你與我示范一番如何?”
雲煊說著將手裡的鐵胎弓朝雲瀟扔了過去,這柄弓長逾四尺,弓身最粗的地方和小孩胳膊沒多少差別,通體由精鋼鍛造而成,這一柄弓便重三四十斤,而且雲煊扔過來時力氣不小,兩人隔著好幾步遠,鐵弓飛去,都沒有下落趨勢,若身手不好、或是力氣不夠,只怕接都接不住,就算接住了,恐怕也會被弓身砸傷,用心實在有些險惡,雲煊也有意讓雲瀟出出醜,可雲瀟抬起手隨便一抓,便將鐵胎弓給接住了,而且胳膊紋絲不動,仿佛這鐵胎弓是個空心的,一點重量都沒有。
“他應有不低於四百斤的臂力,距離小成級武者的水平也不遠了。”雲煊眼力過人,通過這小小舉動,便將雲瀟的實力的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心頭隨即湧起一陣驚訝與重視,雲瀟練武應該才兩三個月而已,便有如此實力,這武道天賦簡直比他恐怖!
雲煊自幼習武,但十四歲筋骨成型,身體發育完全之後,力量才有明顯增長,武道境界開始突飛猛進,從那時候算起,他達到小成級武者也用了一年時間。
他甚至懷疑雲瀟以前那柔弱多病的樣子是不是裝出來的,亦或是服用了什麽靈丹妙藥,否則這麽短的時間之內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實在有些駭人聽聞。
不管是什麽原因,也足以讓雲煊收起對雲瀟的輕視了,見他巍然不動持弓於手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之中的輕蔑之意也少了許多。
“我還沒說完,你先別急。”雲瀟雖接過了鐵胎弓,卻沒有控弦開弓的打算,而是將其當作拐杖一樣杵在了地上,這五石的弦力強弓,他如今就算是將吃奶的勁都用上,也拉不開幾分,根本不可能駕馭的住,自然要想方設法避免出醜。
“你說。”雲煊耐著性子,點了點頭。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臂力應該在六百斤左右,這五石強弓你駕馭著還有些吃力,依我之見,你最好改用三石弦力的弓,雖說武者考核時是用五石強弓,但如今你隻消練精準,這樣容易駕馭,而且對身體負荷也小,能夠多練幾次,等你臂力有所增長之後,再嘗試五石強弓不遲。”雲瀟說道,而後順勢叫穿雲樓的夥計送來了幾柄三石弦力的弓,將鐵胎弓放到了一邊,而後拿起那幾柄弓逐一試過,挑了一柄手感最好的留下,再讓夥計將其它的收走。
雲煊駕馭五石強弓時的確有些吃力,因此也覺得雲霄這番話說的有理,雲瀟要求換弓時他也同意了,卻沒想到雲瀟此舉的原本用意。
“你看好了。”雲瀟一副諄諄教誨為人師表的模樣,將那三石弦力的牛角弓舉了起來。
雲煊心裡一直覺得雲瀟不如自己,此時受他言傳身教,心裡也極不舒服,但雲瀟所說極有道理,他也只能沉心靜氣耐著性子觀摩。
只見雲瀟雙腳錯位站立,腰髖微轉,與弓稍成平行,而後抬肘拉弦,弓弦徐徐張開,過程極為平穩。
雲煊開弓姿勢雖然不標準,但不代表他連基本眼力都沒有,也看得出雲瀟開弓動作的確很嫻熟,而且給人一種十分平穩的感覺,一點都不僵硬,看起來很舒服。
雲瀟拉弦發力並非單純依靠臂力,兩肩、胸廓都在徐徐擴張,因此力量更加均衡,而且拉開三石的弓弦對他而言似乎也不怎麽吃力,呼吸始終保持著平穩,氣若遊絲一樣,因此穩定性比他之前也強了不止一點半點,雲煊也漸漸對雲瀟先前所言產生了認同,同時有些煩躁,在射藝這一快,雲瀟的確勝過他許多。
雲煊如今才十五歲,正是年少氣盛之時,被雲煊明顯壓過一頭,心裡不是很容易接受。
正在這時,原本紋絲不動的箭矢忽然左右搖晃起來,極為劇烈!
“也是虎頭蛇尾,弓箭駕馭本就不是一箭容易的事情,豈能如你所說那般輕松容易!”雲煊見雲瀟手中弓箭擺動起來,心頭頓時發笑。
雲瀟在國子監讀書,有專門的射藝課,可能理論這一塊很擅長,因此講的頭頭是道,但實力畢竟有限,不可能做的如同說的一樣完美。
如此看來,也不過是眼高手低之輩罷了。
見雲瀟持不住箭了,雲煊心頭那陣壓抑煩躁的感覺才漸漸散去。
然而他剛松了一口氣,頓時又發現一絲不對。
箭鋒所指之處看似是胡亂擺動著,然而卻暗循規律,並不像弓箭不受控制而顫動,而且雲瀟的呼吸也依舊平穩如初。
雲煊正琢磨著這怎麽一回事,雲瀟松開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去,弓弦嗡鳴!
三石強弓離弦而去的威勢自然要遜色於五石強弓一些,箭矢飛出沒有發出撕裂空氣的刺鳴。
但箭矢威力依舊霸道無比,絕不容小覷,猶如一線黑影,一閃而逝。
雲煊目光隨箭矢飛行軌跡迅速跳轉,倒要看看雲瀟能否命中靶子。
三百步距離瞬息而至,箭矢竟然直接從草靶頭上飛掠而過!
脫靶了,而且偏的不是一點半點!
然而雲煊懸著的心剛剛落下,甚至還沒來得及平複,又陡然屏住了呼吸,箭矢掠過草靶之後,飛向三百五十步外的一處灌木叢,那地方並無任何一座草靶。
兩人之前並未約定要射指定的靶子,所以雲煊也只是憑借箭矢飛出的軌跡大致判斷雲瀟準備射哪個靶。
然而箭矢卻飛向了空處,他一開始還以為雲瀟這箭脫靶了,可凝聚目力猛然一看,那灌木從中竟然有一頭野豬,藏在山丘低坳處,又被草叢灌木遮擋,因此很難發現,雲瀟這一箭選取的目標竟然在這,饒是雲煊見慣生死,早已煉成處變不驚的心性,也被雲瀟這一箭給驚住了。
這野豬所處位置在山坳之中,前面有丘陵阻擋,又有灌木遮掩,比豎立在山丘高處的草靶不知難射了多少倍,而且這野豬一直在走動,又使難度增加了數十倍。
然而他剛是看清那野豬的存在,羽箭挾裹著恐怖的力量猛然鑽進了野豬體內。
箭矢的慣性將野豬那足有兩百多斤的身軀撞的橫飛出去,將灌木都壓折了幾叢。
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嚎從遠處傳來,這一箭竟是命中了!
那穿雲樓的夥計騎在馬背上,本來是幫雲煊校正草靶位置的,這一驚差點沒將他驚得從馬背上跌下來。
三百步之外,一箭射殺移動中的目標!
戰場上,距離敵陣三百步開外便死於敵軍箭下的士兵也不少見,但基本都是受流矢所傷,很少是被點射狙殺的,恐怕只有高官將領才有這等待遇。
可見雲瀟這箭術水平如何卓越不凡, 放在軍中那也是極為珍貴的人才,每年來穿雲樓購買弓箭的客人雖有不少,這種箭術高手卻也難見幾個。
尤其是雲瀟看起來極為年輕,箭術水平達到這種境界簡直駭人聽聞!
那夥計強行鎮定下來,一甩馬鞭,駿馬疾馳而去。
未過片刻,便將那野豬馱了回來,箭矢從脖子上穿過,強大的貫穿力使得整支箭都沒進了肉裡,隻留一截血淋淋的尾羽在外面!
看著這一幕時,雲煊都有種渾身發寒的感覺,他忍不住去想,若是雲瀟拿箭在幾百步之外射自己,他能逃過一劫嗎,得出的結果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雖然這種事情基本不可能發生,但是雲煊常年在荒山之中跟凶獸搏鬥,隨時處於危險之中,卻讓他立刻有了這種危機意識,
而且他不得不承認,雲瀟在箭術上已不止勝過他一籌,而是一個他短時間內無法企及的高度,他在這方面對自己的指手畫腳,也絕對有這資格。
他一直看不起雲瀟,然而此刻卻有些服氣了。
“說你箭術不合格,並不是貶低你吧,不要以為能通過武師考核就夠了,你得為明年的武舉做準備,以你如今的箭術,要不了幾輪就得讓淘汰下來,你還需好生練練,這才是你如今的首要任務,等你練熟了再來與我切磋武藝吧。”雲瀟將弓遞給了神情複雜的雲煊,而後負手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