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的心——”。
當鄭浩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轉身打算要鑽進車裡的覃祖迎僵了一下,這是一首自他成名以後,從未在公共場合唱過的一首歌。
一首若不突然被鄭浩提起,或許會永遠壓在他內心深處的歌。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追夢的人,背著自己‘沉重’的吉他走在追夢的路上,偶遇石磊和徐娜,那時的他心情所致,曾在列車上唱過一遍這首歌,只可惜,他沒有想到那時候的聽眾,卻在下一個轉身多數死在了一場災難中。
活著的只有徐娜和那個五川男孩兒,當然還有他,只是這些年過去了,他一直沒敢再唱過這首歌,尤其是在公共場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把這首歌藏起來,或許,他只是害怕徐娜或者五川男孩兒偶然聽到,勾起那段注定一生難忘的傷心事吧。
同樣是一個或許能從五川男孩兒那裡聽到的訊息,但是這一次,覃祖迎卻反應特別強烈,站在車子旁邊,他回頭看著那些打算把鄭浩重新給打倒的手下,猛然冷聲道:“別動他!讓他繼續說!”。
似乎是突然找到了可以說服覃祖迎的證據,鄭浩的情緒顯得也相對激動,手捂著肋部,他臉色鐵青看著覃祖迎,聲音略顯顫抖道:“覃祖迎,不管你信與不信,三十年前的那場災難,對我來說那就是昨天發生過的事情!
那時候,你還很年輕,剛從家裡出來要去廣城追夢!你唱了這首歌!就在災難發生前的列車上!
我問過你,在你唱完之後,我問你叫什麽,你說你叫覃祖迎!”。
覃祖迎愣愣的看著鄭浩,轉身,步伐沉重的走了回來,近距離看著鄭浩,他回憶著當初的點點滴滴,鄭浩說的不多不少,卻全部都對,三十年前的那一天,每一分鍾內發生的事情似乎都烙在了他的心裡,包括他與石磊的對話,雖然不多,他卻記住了每一句。
“把歌詞說出來……”。
覃祖迎依舊半信半疑,倘若對方是從五川男孩兒的口中知道的這些,他堅信那時候還是孩子的五川男孩兒或許只能記得這首歌的名字,至於那並不華麗的歌詞,他相信如果不是親身體會過人間的冷暖,如果不是對那一瞬間恍若昨日,不可能一字不落的記在心裡。
除非……
除非鄭浩的話是真的,他真的就是鄭浩,就是石磊,就是當初那個在垂死之前,突然說出那段特別怪異的話語,話中有鄭浩這個名字,有源代碼這個詞匯。
“爆竹炸醒了春天,卻炸不去那份疲倦。辛苦奮鬥了一年,想回家,卻沒有臉面。電話時長的響起,媽媽的聲音是那樣熟悉。翻開存折所剩無幾,問自己是回家或留在原地……”。
鄭浩眯著眼睛,腦海中卻是覃祖迎抱著吉他唱歌時清晰的畫面,那眼神,那表情,包括那從他嘴裡唱出的每個字。
“還需要我再繼續嗎?”。
看著整張臉已經完全變色的覃祖迎,鄭浩知道自己成功了,至少就目前來看,他已經得到了覃祖迎的信任,只是這份信任太來之不易,坎坷到讓鄭浩疲憊不堪,凝視著覃祖迎臉上的表情,他內心深處沒有太多的興奮。
“真……真的是你?”。
覃祖迎說話的語氣都開始顫抖,
再一次看著鄭浩這張完全陌生的臉孔,他卻愈發的感覺熟悉,尤其是他的眼神,三十年前在石磊的身上,他也同樣感受到了這樣一抹說不清的眼神。 鄭浩沒有說話,只是捂著肋部眯眼看著他,看著那個記憶中明明年輕的長發男生,卻在一晃眼間變成現在這樣滿臉滄桑,他曾在時間的夾縫中穿越過,卻未曾真正看見過時間,這一刻,盯著覃祖迎眼角的魚尾紋和臉上的滄桑褶皺,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了時間的樣子。
“不可思議……這……太不可思議了……石磊……我沒有想到真的還能再見到你……”。覃祖迎嘴裡重複著許多年前情緒失控時常說的一個詞。
不可思議,記得當初他參加一了一個比賽,從海選一路殺到最後,獲得冠軍的那一刻,他站在舞台上全身顫抖,嘴唇發麻,語無倫次的重複著這個詞語,亦如他現在的狀態一模一樣。
“不!我是鄭浩!是那個短時間附在石磊身上的穿越者!”。
鄭浩對視著覃祖迎充滿不可思議的眼神,語氣似乎帶著一點點不確定,因為今時今日的他,有著太多太多尚未解開的謎團,就連鄭浩這個自己一度以為是屬於自己的名字都變得疑點重重,他究竟是誰,這是一個謎,一個在他內心深處的謎。
遠處的鍾樓上,三個人雖然只能看到鄭浩等人的身體輪廓,但是因為某個提前被鄭浩戴在身上設備的原因,他與覃祖迎說過的每一句話,三個人都能清晰的聽在耳朵裡。
白淨的臉上始終到底都帶著微笑的延覺和尚,當聽到鄭浩說出自己的名字時, 不禁皺眉,看著已經把槍收起的穆洪鑫疑惑問道:“鄭浩?這又是怎麽回事?這是他現在的新身份嗎?”。
穆洪鑫沒有作答,收起槍與終於松了一口氣的婷婷對視一眼,婷婷松開了攥的有些發麻的粉拳,深吸一口氣開口解釋道:“鄭浩現在的記憶只是源自他腦袋中的一個芯片,一個為了能讓他適應源代碼程序的虛擬芯片!
芯片的內容是鐵總讓徐少華編寫出來的,真與假無從得知,但是就目前來看,他不是一個壞人!”。
延覺和尚又皺眉,面帶微笑饒有興致問道:“源代碼?源代碼又是什麽?”。
婷婷皺了皺眉頭,回想起為了源代碼付出的那些日子,到頭來卻沒想到會走到現在的這一步,不禁搖了搖頭,語氣充滿惆悵道:“源代碼,是一個可以穿越時間的程序,是一個很偉大的創新科技,只是……到了現在,我已經分不清源代碼的成功,究竟會意味著什麽了……”。
延覺和尚那雙透著智慧的眼睛裡閃爍過一絲光芒,盯著遠處塔林中被覃祖迎攙扶上車的鄭浩,回味著婷婷剛才解釋的話語,眯眼一笑,他緩緩雙手合十,閉目誦經道:“聞如是,佛說三世佛,過去現在與未來……”。
穆洪鑫皺眉回頭,看著延覺和尚此刻忽然莫名誦經的樣子,費解問道:“延覺大師,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延覺和尚睜開眼,笑著搖頭,喃喃道:“南無阿彌陀佛,洪鑫施主,貧僧只是在誦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