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碎片像是被人拆散的拚圖,不完整,可是每一片卻都是清晰的。
清醒前的鄭浩開始做夢,這一次的夢境當然與之前不同,因為夢裡有了那個冰冷的空間,有屏幕外的一切,婷婷,徐少華,以及穆洪鑫和他素未謀面過的鐵總。
當然,還有那列車,以及一次次周而複始的災難,死亡的感覺等同於永久的失去一個人,最後一次穿越,盡管鄭浩很努力很努力,可是他還是永久的失去了徐娜。
這一次的夢境與以往不同,除了多加了一些實驗室以及列車和徐娜婷婷等人的訊息之外,他很奇怪的沒有在碎片中看到自己母親的樣子。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一些新的環境。
那是一個超出他認知的一個環境,卻也是相比之下,非常貧困的環境。
那裡的人們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般,舉頭能仰望到懸浮的房子和飛馳而過的汽車,汽車房子都在天上,這樣的景色對於鄭浩來說有些神乎其神。
拉平視線,他卻看到了合理的且又不合理的場景,破舊的樓房從地表起始,第一層的牆面和窗子上,貼著一些破舊的海報,或被塗鴉塗抹的亂七八糟。
街頭,有人打架鬥毆,有人哭喊有人狂笑,地面上到處都是垃圾,隨風而起的紙片或者塑料袋。
些許隱僻的巷口,有女人打扮的不人不鬼,卻穿的扯皮露骨,擺出撩人的姿勢向眾人招手,在他們的身邊,大多都有手持槍械,看起來一臉蠻橫的怪異男人。
潛意識在告訴鄭浩,這並不是明目張膽的黑店,而是‘賣肉’組織自發組織起來的保護力量。
破碎的畫面閃的很快,雜亂無章,一刹那,鄭浩看到一個男孩兒拉著另一個男孩兒的手,可憐兮兮的排隊在一群臉上掛著饑餓的人身後。
潛意識很莫名的讓他知道,那個看起來稍大一些的男孩兒就是他自己,可是任憑他絞盡腦汁,卻想不起這個自己究竟是誰。
“哥——我餓——”。
也不知排了多久的隊伍,兩個男孩兒終於站在了一口大鍋旁,大鍋的背後是一個僧人,僧人的背後是一座廟宇,廟宇的外牆破舊不堪,門匾上寫著三個字——少林寺。
昏迷中的鄭浩看著這三個字,有一種歸家般的親切感,他當然認得這三個字,他是習武出身,想當年所在的武校,就在這寺廟的腳下。
只是聽到身邊小男孩兒傳來可憐的聲音,他這才往鍋裡看去,一大鍋稀粥早已見底,排了許久的隊伍,他們終究還是沒有排到寺廟接濟窮人的齋飯。
記憶碎片到了這裡,不禁讓昏迷中的鄭浩有些茫然,他不知道這是哪裡,卻又好像知道這是哪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會有這麽多窮人,可卻似乎看到了未來的科技成就。
那些懸浮在遙遠天空的房屋,那些飛馳在空中的車輛,可是這一片區域,卻似乎有一扇阻擋他們出去的門,那一片繁華富饒的區域,對於他們來說,似乎只能仰望。
隨著茫然,畫面再閃,鄭浩看到自己成了一個光頭,在少林寺內隨著屈指可數的幾個和尚揮汗習武。
心頭略感安穩,這是他記憶中熟悉的場景,只是細細看去,卻似乎又不是……
畫面再閃,
他竟愕然的看到自己與弟弟肩並肩,面前是十八個虎視眈眈的同門師兄,手持棍棒似乎在與自己對持。 記憶的碎片就像換牌一般,快速抽走,翻開就是新的一張。
他看到自己的弟弟被一棍打中了膝蓋,也看到了自己怒然而上,以一己之力打翻三四個和尚,破了陣法,拉著一瘸一拐的弟弟走出了少林寺,在一個出口,他憑借自己的一身武藝,走出了那個生存條件惡劣的環境。
只是與和尚們對持的那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昏迷中,他在苦苦思索,突然間,他想到了一個詞匯,一個在他記憶裡只是聽說過,卻從未參與過的詞匯——十八銅人陣。
十八銅人陣……十八銅人陣……
順著鄭浩的思索,他的腦海頓時混亂了起來,所有的記憶碎片突然如發狂一般,快速在腦海中穿梭交錯起來。
病危的母親……冰冷的環境……婷婷……脫軌墜橋的列車……徐娜……長發男生……小男孩兒……老兩口……
砰!一聲槍響打爆了自己弟弟的頭……嗖!一顆子彈穿透了實驗室裡的屏幕……轟!一輛車子撞破了實驗室的窗戶……噗!一顆子彈沒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最後的視線看到的是徐娜哀傷的臉龐,長發男生茫然的表情,和拿著染滿鮮血呆呆看著自己的小男孩兒……
這種感覺如同萬蟻噬身,讓現實中的鄭浩全身上下開始劇烈抖動起來。
時刻守在他身邊的婷婷不禁皺眉,焦急的看了看身邊的嵐婷與穆洪鑫,忍不住問道:“怎麽了?他怎麽了?”。
穆洪鑫皺眉, 看了嵐婷一眼,而漂亮到甚至帶著些許妖氣的嵐婷則是聳了聳肩,嘴角上挑,意味深長的看了婷婷一眼,笑道:“擔心什麽?換你被麻醉了這麽長時間,醒過來時也會是這樣!”。
“嘶——咳咳咳咳——”。
突然間,鄭浩發出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氣,整個人的身體竟如同龍蝦一半佝了起來,再次平躺下去的時候,他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有水從他的腹中被咳出,鼻腔,口腔,出不擇路。
婷婷皺眉連忙用毛巾給他擦拭,卻不料突然間,她竟被醒來後手足無措的鄭浩無意識中推開老遠。
一下子坐起來的鄭浩瞬間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他眯著眼睛第一眼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婷婷,以及與穆洪鑫並肩站在那裡的嵐婷。
驚慌中,他連忙舉目四望,周圍的一切不再是漆黑狹小且冰冷,房頂很高,至少不再是觸手可及,周圍的一切裝飾雖然仍舊帶著些許不自然,可是卻足以證明一件事情。
他出來了,從那個所謂的源代碼中出來了,從一場遊戲中回歸到了現實,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母親身邊,可以做一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這種感覺對於鄭浩來說意義非凡,就像是出獄一般。
他雖然剛剛醒來,卻已經開始情不自禁的遐想,遐想風的樣子,遐想陽光的味道,遐想那種艱辛憋屈,卻至少自由的生活。
自由——對,他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其實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