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嵐竹的敘述,聽著冷漠、莊心妍的歌聲,易民的心被揪得好緊。窗外不停的雨點在風的吹動下敲打著玻璃,房間的氣流也像身體裡湧動的液體一般流動著。易民盡力地吸了一下氣體,輕輕扶起伏在自己腿上的嵐竹,抬起手把電腦關了,那一些帶著撕心的歌聲嘎然停止,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什麽也沒發生。
她想起剛才的回憶,一時怔了怔,依舊斜靠在易民的肩膀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軟軟的身體沒有一點力氣。她寧願這樣一輩子依靠在易民的身上,守候著這份雨裡的淒涼與溫馨。
兩人都有點餓,易民掏出手機一看,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他問嵐竹:吃點什麽?我出去買。“
易民來了兩次,知道嵐竹樓下不遠處就有一家飲食店,他站起來,嵐竹也站起來,她輕輕拉著易民的手說:“還是我去吧。”
說完,兩人一同走出臥室來到客廳,嵐竹從冰箱裡拿出一個蘋果給易民,然後就出去了。易民實在是很餓了,他接過蘋果就吃。蘋果很冰涼,剛咬幾口,一股涼意直透他的心房,然後再湧上來刺激他的牙床,一陣酸痛*迫易民的神經,左臉就不停地抽搐,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流下來。他放下蘋果,再也不敢去吃,把它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裡用手捂著臉,一直等嵐竹回來。
聽到門鈴聲響起,易民以為是嵐竹回來了,他起身去開門,一看是素芬。素芬一進門,對易民笑了笑說:“你也在呀。”
易民沒有說話,他的牙在不停地痛。素芬見易民一直捂著左臉不說話,眼角間還掛著幾滴眼淚,再看一眼茶幾上被咬殘缺的蘋果,似乎明白了,她笑著對易民說:“牙痛?”
易民點了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替你找找看,有沒有止痛藥。”素芬邊說邊在所有櫃子裡翻尋。
易民看著素芬在房子裡熟練地尋找,才明白她與嵐竹的那份姊妹情感已經很深很深,尤其是聽說她在醫院照料了嵐竹半個多月,心裡不由得對素芬產生了許多好感,也不再討厭她伶牙俐齒的玩笑。
這時,易民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嵐竹回來了。他看見嵐竹手裡提著滿滿的兩袋東西,本想替她接下袋子,剛起身,一陣酸痛再次湧來,比先前的更加猛烈,痛得他不由得“啊!”地叫出了聲。
嵐竹一進門就被易民莫名其妙的叫聲驚呆,她連忙放下手裡的袋子問易民:“怎麽了?”
“他牙痛。”素芬也聽見易民那一聲喊,她從室內走出,手裡拿著一瓶白色的瓶子說:“找到了。”
嵐竹見素芬也在,還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她手裡的東西就問:“找到什麽了?你啥時候來的?”
“剛來不久,是止痛藥。”素芬邊說邊擰開了蓋子,從裡倒出兩粒白色的藥丸遞給易民。
“怎麽會這樣?”嵐竹倒了杯水給易民,坐在他身邊看著易民被牙痛抽搐不停的臉,心裡既擔心又心疼。
素芬放下藥瓶,拿起易民沒有吃完的蘋果丟進垃圾袋裡說:“都是蘋果惹得禍。”
嵐竹被素芬的話引得笑了起來,再看看易民,此刻的他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捂著臉靠在沙發上,頭不停地搖動,臉上想笑卻又笑不起來的樣子。
過了好一陣子,疼痛才慢慢消去,易民緩過神來,看著嵐竹與素芬在那擔心,就試著想擠出一些笑臉對她們說:“都是蘋果惹得禍。”
“呵呵呵!”嵐竹與素芬都被易民說的話引得笑了。
易民又說:“不過還好,隻痛一陣子,過後就一樣,幾年一次。”邊說邊打開嵐竹買來的盒飯。一陣折騰之後,易民餓意更加強烈,他再也不去顧及什麽,以及嵐竹還在替他擔心著的心情。
吃過飯,聊了一會,素芬走了。也許是剛才牙痛的緣故,易民覺得有點疲倦,他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嵐竹坐在他旁邊看電視,外面依然在下著雨。
此刻,易民滿腦子都是嵐竹描繪的畫面,那一聲‘紜納歟司捅蛔卜閃撕迷叮饕壞亍a爸穹詰厴峽薜盟廊セ罾矗路鵡巧毫訓目奚┕笨眨諞淮未緯寤髯潘畝ぃ恢苯胄姆浚酌竦男囊徽笸闖K薊岜壞筆鋇那榫八鷙常灰四歉齔∶媯諛愕男牡祝拖衲д弦恢輩疲攵愣悴豢涯闋返彌Ю肫撲欏
想到這裡,易民不由得伸出一隻手,抱住坐在自己身邊的嵐竹。嵐竹沒有回避,依偎在易民的懷裡。
其實,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故事,或深或淺,但又有誰有嵐竹的故事那麽深刻,也許隻有四川地震裡才有這樣的故事,或者是從電視裡才能會看到。易民知道,在嵐竹的心裡,那道刻骨的陰影或許一輩子也抹不去了。要不是她今天自己親自說出來,他是不會去觸及,而自己現在要做的,也是唯一的就是好好去愛她。
想完這些,易民想抽煙,電話突然響了,兩人同時去看桌子上的手機。嵐竹見不是自己的,就說:“易民,是你的。”
易民接過她遞來的手機,看看是梅子打來的,然後就說:“梅子的。”
嵐竹聽了易民的話,顯得有些意外,說:“她的又怎樣,你認為方便接就是。”
易民嗯了一聲,接通電話,梅子說:“你在哪裡?”他猶豫了一下,如實說:“我在嵐竹家裡,有事嗎?”
“我聽楊總說,你的身體不舒服,就打電話問問,你如忙,就不打擾了。”說完掛了電話。
易民很沮喪,他越來越感覺梅子如陰影一樣纏繞著自己,使他產生一種不想見梅子的想法。所以,他心裡就有了一種對梅子的失望。他真的不希望看見梅子在看見自己那種興奮得近乎要忘記所有的委屈,忘記所有的人。
看見易民的沮喪,嵐竹說:“易民,你我認識快四個月了吧。你說說看,在你的生命裡,哪一次遇見最為感動。”
易民聽著嵐竹的話,心裡一陣驚訝,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去回答。他心裡想,要說遇見,每一份都很感動,隻是分深淺而已。人生最美的遇見隻有一次,他分不清倒底是在妻子那裡,還是在嵐竹這裡。
他顯得有些猶豫,嵐竹見了就笑著說:“如不好回答就不說。”
沉默了一會,易民還是選擇了回答,他很坦然地對嵐竹說:“如果十九年前讓我遇見了你,我會毫不猶豫地對你說,你是我今生最美的遇見。可是現在,我隻能把心分給兩個女人,這樣就顯得有些殘缺。我們生活在世上,其實有些事情要比愛情更重要,因為我們活著就是為他人想,去想是痛苦帶去的多還是幸福帶去的多。”
嵐竹聽完易民的話,沒有吱聲,她知道這是易民出自內心的話。人活著怎能沒有欲望和私心,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夜夜陪著自己纏綿,心或許早已在他的妻子那裡。有時就會很嫉妒,也會產生莫名的恨意。然而恨歸恨,她卻舍不得放棄易民。她寧願自己活在嫉妒的痛苦裡,也不想去傷害他一點的心。愛情這東西,就是莫名的其妙,誰也說不清它倒底有幾斤幾兩。
有時她想,情願把與易民的纏綿當成是一場夢,一場活在半夢半醒之間的春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一陣風吹來,吹得窗葉嘩嘩直響。
“下大雨了。”易民說。
“嗯。”嵐竹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