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竹的出現,除了楊總沒有顯出驚訝,對乾易民與素顏來說,是始料不及的事。
看見嵐竹,易民一時之間忘記自己是個受傷初醒的人,他想起來,一掙扎,把傷口牽引得疼痛難忍,不自主地發出“啊!”地一聲。他這一聲驚痛,把已經心急如焚的嵐竹驚得連忙丟下手裡的行李,幾步奔到易民床前,連聲叫著易民的名字,“易民!易民!”
易民忍著劇烈的疼痛,伸出手,眼裡盡是期盼暑光的到來那麽激動。他被傷口的陣痛折磨得臉上不斷抽動,汗也豆大般鼓湧而出。他盡力強忍著,從那道憂鬱的眼神裡放出一米歡笑。他說,“你來了!”
“嗯,我來了。”嵐竹的回答似春天的雨淅淅瀝瀝。
醫生看見這一刻,邊替易民檢查傷口邊驚訝地看看嵐竹,又看看素顏。他實在弄不清楚誰是他的親屬。
楊總仿佛看懂了醫生的驚訝,也看見了素顏被醫生看的那一眼所顯現在臉上的尷尬。他見此情況,連忙對易民說,“你看你,怎麽能激動呢,害得同事們替你擔心。”
醫生聽見楊總的話,再次看了看病房裡的倆個女人,他笑了笑,好像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然後對易民說,“你再也不能這樣了,否則撕裂了傷口會增加許多的麻煩和疼痛。”
易民點點頭,他抬頭看了看嵐竹,又看看素顏,他從倆個女人的眼裡看到的表情都一樣,關心裡夾著深深的愛戀。他剛才的疼痛還在刺骨,看見兩個女人那不同程度的表情,易民的心裡頭一震,更加曾加了心裡的疼痛。他咬咬牙,故作沒有看見她們的表情,表裡帶笑地對大家說,“以後不會這樣了。”
醫生走後,嵐竹去替易民擦去臉上的汗珠。素顏站在一旁,看著她這一切舉動,心裡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然後就說,“嵐主任來了,我也該走了。”
嵐竹就對素顏微笑著說:“謝謝素總!”
素顏看了眼嵐竹,一下就想起了昨晚易民倒在血泊裡的那一幕,如果是換作嵐竹看見,相信她會比自己不知道傷心多少倍,畢竟易民與嵐竹的感情在公司裡是眾所周知的。而自己,只不過是陰暗裡的一朵期盼陽光的花,沒有指望的,只有那枯萎的季節在等待。於是,她含義深遠地對嵐竹說:“嵐主任,好好照顧易總。”
嵐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她還想再與素顏說,就看見她已經邁出了病房的門口。素顏回頭一笑,就消失在大家的眼前。易民看見了素顏嫣然一笑的回首,心裡就如一匹奔騰的烈馬,就想起自己處在昏迷之中的時候,他是斷斷續續地聽見素顏說的話,盡管聽得是如在霧裡般隱隱約約,但那一句我愛你的話,直刺得他從昏迷裡醒來。他的眼淚也在那時從眼角邊滴出。假如換在平時,或許易民不會為之心動。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在狗仔刺中自己腹部的時候,眼前一片昏暗,全身怕冷。那時他甚至產生了怕死的感覺,就想起了家中的親人,想起了嵐竹。然而她們都不在,是素顏在自己臨近死亡的邊沿上叫回了他,給了他活下來的勇氣。他看見素顏走了,心裡像針扎般痛,緊接著莫名的失落也接踵而來。
疼痛遮住了易民臉上失落的表情,嵐竹問:“易民,很疼是嗎?”
易民點了點頭,他深怕嵐竹會看出自己剛才心理面的表情,就說:“你怎麽知道我受傷住院了?”
她回頭看了看楊總,然後說:“幾小時前,楊總告訴我的。”
易民心裡頭一熱,就說:“我早幾天給你打了幾次電話,你都沒有接,你是不是還在想著那件事?”
“沒有。”
“那為什麽總是不接我的電話呢?”
“我心裡一直很亂,那段時間裡,不單單是你,很多人打了我的電話都沒有接,今天心情剛剛好一點,卻接到楊總說你受傷住院的電話,我就急忙趕了回來。”
易民的心裡再次一熱,但他依舊沒有把這個信息表露在臉上。他就緊閉的眼睛,說道:“我好困,想休息一會。”
楊總就說:“也好,你好好休息一會,我回公司處理事情,車間被燒了大半,許多要發的貨物也被燒了,我怕素總一個人處理不過來。還有就是黃總他們也知道了公司的事情,明天他會派人過來。”
然後又對嵐竹說:“你好好照顧小易,我回公司了。”
楊總走了。易民的疼痛漸漸消退,肚裡有點餓的感覺。他就問嵐竹,“幾點鍾了?”
嵐竹從包裡掏出手機一看,回答道:“十二點半。”
易民回答:“哦。”
嵐竹就問:“你是不是餓了?”
易民睜開眼睛,點點頭,說道:“嗯。”
“你想吃什麽?我去外面買給你吃。”
“想喝湯。”
“嗯。”
然後嵐竹就出去了。
嵐竹一走,易民就又回想起自己在昏迷中聽到素顏所說的話來。對於感情這個問題,易民從來不以虛偽的面孔出現。他總以自己一貫的作風敢作敢為。愛就是愛了,喜歡就是喜歡了。所以,素顏的行為在易民的心裡突然就產生了除了感激之外的另一種情分,那就是喜歡。他知道素顏剛才在心裡埋藏了多麽深的苦痛,他也知道了是素顏在第一時間發現他倒在血泊裡抱著他的身體痛哭。如果不是素顏,或許現在的自己已經是一具屍體。所以,什麽事情都是在經歷之後才會明白,愛來的時候,你根本就不知道。它如一絲風,輕輕地灌入你的心裡去,進入你的骨子裡頭。在不知不覺中,你就喜歡上了她,愛上了她。因此,易民對素顏的喜歡,只是在一夜之間就有了根深蒂固的感覺。
這時,嵐竹回來了。
她小心地一口一口把湯送進易民的嘴裡。
易民看著嵐竹給自己煨湯的一舉一動,她吹一下,再用舌尖舔一舔,然後細心地送在他的嘴邊。易民的嘴輕輕地一張一合,雖然很緩慢,也弄出一絲絲吱吱溜溜的聲響。他突然感覺自己真的像小孩,陷入了母親喂乳的年代。
嵐竹微笑地問易民:“燙嗎?”
“不燙。 ”易民像小孩在回答母親的問話。
“好喝嗎?”
“好喝。”
嵐竹就笑了。易民也笑。
過後易民又對嵐竹說:“這幾天我時常是在夢裡醒來。”
“我也是。”
“回來了還走嗎?”
嵐竹微笑地看著易民,然後回答說:“你想我走嗎?”她輕輕地把易民的手放進自己的手裡。兩人四目相對,易民一點疼痛的感覺也沒有了,心裡的幸福感一下湧了出來。
他說:“我的心都在你那裡。”
嵐竹一聽,眼角的淚珠滾落在雪白的床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