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步蟾想自己取代丁汝昌,表現特別積極,第二天就給宋驍飛送來丁汝昌的“黑材料”:一是生活腐敗:雖為水師統帥,平日宿娼聚賭,並不在營中居住;二是軍紀松弛:水師每年例巡南洋,率淫賭於香港、上海;三是不關心軍艦保養和維修,以大批軍艦定期運送旅客,影響訓練;四是弄虛作假,李中堂按例檢閱時,所有船艦和大炮都被粉飾油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宋驍飛一看,這劉步蟾對李鴻章果然不了解,丁汝昌的生活腐化對李鴻章來說,那根本不算事,李鴻章就喜歡用生活腐化的將領,“武人好.色,乃其天性,但能貪慕功名,自然就我繩尺”,第二條和第三條,丁汝昌可說自己不懂水師糊弄過去。只有第四條才有攻擊力,李鴻章對手下什麽都能容忍,但有一條“高壓線”,那就是“欺騙”,宿娼聚賭,只要老實交代,都沒問題,但你要欺騙他,必然“滾蛋”。
林泰曾給宋驍飛推薦了一位洋顧問,美國人馬吉芬,此人的夢想是當海軍,1884年畢業於美國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那年美國海軍隻招十二個人,他沒考上,不遠萬裡漂洋過海轉投北洋水師,想曲線就業,他找到美國副領事派曲克,推薦到了李鴻章那裡,此人比較擅長船舶駕駛,槍炮使用,領航和蒸汽輪機維護。最重要的是,他跟丁汝昌私交甚好!
宋驍飛心裡暗呼:“真是天助我也”,心中有了一石三鳥之策。
丁汝昌回國後,宋驍飛把劉銘傳給李鴻章的“舉報信”交給丁汝昌,丁汝昌一看,心虛了,道:“這劉六麻子背後捅我刀子,還好老弟告知,我絕對不敢欺瞞中堂大人!”
宋驍飛說:“這舉報信裡,白紙黑字,連中堂大人哪一天到北洋水師檢閱都寫得清清楚楚,肯定是水師內部有人不滿提督大人,才把你的情況告知了劉銘傳。你也知道,他在台灣打敗了法國人,聲望日隆,他要是把這信轉給哪位禦史,在朝堂上參提督大人一本,中堂大人也保不住你。”
“黃金放錯了地方也就是垃圾”,丁汝昌本來就在水師不得人心,劉步蟾、林泰曾、鄧世昌等管帶艦長都不服他,他像一只會跑的兔子到了海上,乾得也不爽,於是問宋驍飛:“依老弟之見,我當如何?”
宋驍飛見時機差不多了,便說出自己的建議:“提督大人可借這次降旗事件,主動要求調離崗位,兄長是陸軍出身,我們陸軍學堂正需要兄長這樣的人才,你去當個總辦應該沒問題。而且,北洋水師那邊,你可讓中堂大人把馬吉芬聘為高級顧問,和琅威理一樣,同賞提督銜,以後再找機會回去,兄長意下如何?”
丁汝昌也是身經百戰的淮軍大將,陸軍經驗豐富,去軍校也算人盡其才,他已年近五十,到水師也是為了避開劉銘傳的無奈之舉,宋驍飛相當於李鴻章的“代言人”,他這麽一說,丁汝昌懷疑這就是李鴻章的意思,當時北洋水師也沒多少油水,一出海就好幾個月見不到家人,他早想回北洋陸軍發展,此時陸軍軍官學堂的秋操已經“一炮打響”,醇親王很滿意,軍官學堂在朝廷內外也小有名氣,加上連劉銘傳都出手了,丁汝昌知道這次淮軍內部想搞掉他的勢力非同小可,於是順水推舟道:“多謝老弟為我著想,北洋水師想我走人的,無非就是劉步蟾和林泰曾兩個總兵,我絕不會讓他們佔我的位置。這樣,我向中堂大人舉薦你出任北洋水師提督,你官升一級,如何?不過我也不瞞老弟,
水師那邊帳目上有一些虧空,老弟你得幫我擔著。” 現在錢對宋驍飛來說不是問題,丁汝昌的提議正中宋驍飛的下懷,但他不便表現得太興奮,便道:“多謝兄長提攜,我如能出任北洋水師提督,自然替兄長抹平所有帳務,既往不咎。”
宋驍飛去跟李鴻章匯報“升旗事件”時,丁汝昌已去面見李鴻章,以自己年紀大了,長期在海上,舊傷複發,要求辭去北洋水師提督一職,他推薦馬吉芬當水師副提督、宋驍飛當水師提督,還說自己願意去陸軍學堂發展。
李鴻章詢問宋驍飛的意見,宋驍飛說,馬吉芬這個人,我聽劉步蟾他們提起過,忠誠可靠,沒有琅威理那麽大的野心,聘請他們當顧問,授予副提督之職,可以形成有效製衡,也可以趁機跟英美兩國海軍搞好關系,這樣我們就可以拉攏他們來對付日本人,我覺得可行。不然,琅威理在英國海軍就是少校,隻給他一個顧問的虛職,他必然難以接受,丁汝昌來軍官學堂,可以當總辦,軍校正缺他這樣的淮軍高級將領。我現在已經任朝鮮通商大臣和陸軍學堂校長一職,再兼任北洋水師提督一職,恩師覺得學生會不會任職太多,引起淮軍其他將領的不滿?
李鴻章有意栽培宋驍飛,道:“當初讓丁汝昌去水師,也是為了避開劉六麻子,現在他年紀大了,他說是舊病複發,其實老夫知道他是惦記著他那媳婦,回陸軍學堂也好。你去兼任北洋水師提督,我看合適,如果聘用馬吉芬為副提督,那北洋水師就一下子有了兩個洋提督,你懂外交和英語,又在朝鮮海戰中打敗過日本人,鎮得住場子。至於別人的非議,你不用擔心,自古都是能者多勞,想當年文正公(曾國藩)一身兼了五部侍郎,你這幾個職務算得了什麽。”
於是,光緒十二年的二月,宋驍飛被朝廷任命為從一品的北洋提督。他一上任,就宣布了北洋水師上的人事調整:聘用英國海軍少校琅威理和美國顧問馬吉芬為實職副提督,但琅威理的薪水為3600美元, 約合白銀四百兩,馬吉芬的年薪為2400美元,約合三百兩,以示對琅威理更重視,但兩人的權力一樣大。另外,將北洋水師右翼總兵劉步蟾指定為水師提督的接班人,這對劉步蟾來說,也相當於“升官”,因為按照北洋水師的章程,左翼總兵的地位應該比右翼總兵要高,因為丁汝昌又從德國帶回了兩艘遠洋鐵甲艦,宋驍飛增加了北洋水師中翼,把左翼副總兵鄧世昌提拔為北洋水師中翼總兵,至於左翼總兵林泰曾,宋驍飛見他果然英勇驍戰,給他的左翼艦隊多劃撥了一艘鐵甲艦和兩艘魚雷艇,這樣一來,五人對宋驍飛都比較滿意。
宋驍飛了解到,當時世界海軍裝備日新月異,軍艦的主機、鍋爐、火炮、裝甲,種種技術都在迅速更新,“速度重於裝甲度”、“射速終於火炮口徑”的觀念已逐漸佔上風,於是把北洋陸軍學堂第三年的辦學經費先挪用,撥出十萬兩銀子,為十五艘軍艦更換了蒸汽鍋爐,另花八十萬兩銀子為軍艦添購了三十門克虜伯快炮。另外,特別注重檢查炮彈的質量,全部選購威力最大的開花彈。
經過這一番人事調整和裝備彈藥升級,加上宋驍飛有海戰的經驗,是李鴻章的心腹,他很快樹立自己在北洋水師中的威信,宋驍飛下令北洋水師抓緊時間按照英國海軍的操練章程操練,訓練一字縱隊、魚鱗隊之陣法,演練打靶、演放水雷,積極備戰,因為他的下一步目標將是:收回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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