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嗎,四糸乃。
在你心不在焉地低著頭嚼著糖果的時候,他緊抿著嘴唇一臉落寞地流露出茫然的眼神呢。
活像一隻沒人搭理,嗚嗚叫著縮成一團的小狗。
四糸乃,被那樣溫馴的可憐目光注視著,卻完全不知情,是否是幸福的事呢?
一想到這兒,我就突然難受了起來。
以交織著愉悅和痛苦的複雜心情,去看這個凝視著你的少年。
這隻可憐小狗的心情,如果是你,想必完全不知道,知道了也沒辦法理解吧?
我按照從你那裡得到的常識判斷著,那是你的常識。
於是我不想說話,於是我沉默不語。
不過,四糸乃,終有一天你會意識到吧?
我在現在,做了許多也許不恰當的事情。
但請千萬不要誤解我的意圖。
是的,我喜歡上條當麻這樣進退有據,平和正直的人類。
我希望他離你近一些。
這樣的心情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我非常期待著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接近你的樣子,那就像是看到強壯的螞蟻撞翻同類運送米糧時,孩童般驟然愉悅的心情。
這多有趣啊。
正如千百次輪回中殘留的經驗,我判斷,推動著他成為固軌的勇者,一定非常有趣。
他的身體,就像天然的磁石一般吸引著麻煩。
牽動的線路、遞增的變數,不斷刷新著運算的難度,或者說,我對他的判斷,根本不會有百分之百的準確。
我所追求的是這一點。
一切都盡在掌握的魔王,根本就不算是魔王。
如果意識到我對他的惡意……你還能對我微笑嗎?
對了,忘了告訴你呢。
四糸乃,我想成為魔王。
強大而狡詐,隨心所欲而又充滿魅力。
你覺得怎麽樣呢?
會不會受女孩子歡迎呢?
作為我現在唯一的朋友,我實在不好意思問你。
咳咳……
好吧,其實我習慣性地說了謊也不一定?
我最初的立意,可能隻是單純地想幫你找一個朋友而已吧?
他會選擇保護你嗎?
他能夠一直站在你的身邊嗎?
我抱有這樣的心情,而不是表面一樣,對一切都吊兒郎當、麻木不仁。
我像不像是在彌補什麽一般,做了可笑的事情?
因為我真的做過錯事吧……
四糸乃,你知道嗎。
看著柔弱而膽怯的你,我總會想起她。
記得不久前,我還對你提起過她的名字。
你們,幾乎截然相反。
她又成熟、又強大,從頭到尾都沒有需要我費心的時候――
這可能和我的描述,有些不同吧?
但這樣的她,分離之時,卻哭得像個孩子,分明和四糸乃你一樣脆弱呢。
我沒有辦法忘記的。
所以我說了謊,在字裡行間隱藏起對她壓抑不住的感情。
說謊成性的我做到了。
可我沒有辦法忘記的。
她一再嘶聲哭喊著別走,我輕輕搖頭都沒有去做。
我安靜地像一個真正的布偶。
她一直很堅強,從來沒有過像那樣駐足不前、跪坐原地的時候。
可是,面對整個世界能維持的倔強,在那樣的泰迪面前轟然崩塌了。
她說過,對她來說,隻有兩種事物,逐漸納入掌握的世界,還有永遠支持著她的泰迪。
我終於再次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很壞心,但又很溫柔,從不抱怨,還為我做了許多事。
弄哭了那樣的她,我覺得是個永遠沒辦法彌補的錯誤。
但我為什麽要那麽做呢?
“來和我玩吧,沒有人陪我玩呢……”
我記得她在森林裡一個人徘徊的寂寞樣子。
“你看到我的小熊了嗎?”
我記得她把我收在背後,對父母對隊友惡作劇的樣子。
兩歲、三歲、四歲……直到十八歲時候的樣子。
她所有的樣子,我都記得。
但我更加清楚地記得的是,我們用了十六年才登上至高王座的荒唐。
本來用來孕養天賦、掠奪資源、征服壯大的時間,浪費在了無盡的娛樂和扯皮裡。
我們是否耽誤了彼此的前進?
計算的結果……
是。
如果沒有我,她反而可能更快地得到這樣的成就。
她就是這種程度的天才。
正因為此,我決定暫且埋藏因她而起、如顫抖般顫栗的心情。
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她必定會慢慢停滯,直到無法往前邁進。
我這麽思考著。
而那時的我也一定會把選擇停駐的她緊摟在懷中,束縛她那毀滅般蓬勃而又耀眼的力量。
我這麽判斷著。
冰冷的分離會磨礪彼此的內心,遲早有一天,她會在孤高的王座上放聲大笑。
我對她已經是種障礙了――所以我第一次選擇自己離開。
可當她哽咽地注視著我,給我系上圍巾,吻上了我再也沒有動靜的身體時。
我還是忍不住,和她做了約定。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來找我吧,安妮。】
【等到你成長再也無法被任何人束縛的時候。】
【一定就能見到我了吧?】
【到時我會告訴你。】
……
……
【我是,多麽愛你。】
……
……
讓人害羞的話,還都沒有講完呢。
所以,我更不敢講給你聽了,四糸乃。
你,一定能夠理解我吧?
因為你又空虛又溫柔,根本沒有辦法拒絕我。
即使我像現在這樣隱瞞一切,你也會原諒我。
對吧,對吧……
所以,我也真的真的……非常害怕這樣的你。
“這樣做作的說話方式,你到底打算持續到什麽時候?”
你不會盯著我的眼睛,擺出一副完全看透我的笑容揭穿我。
“不要一直戴著面具!”
你不會揭露我面具背後的真實, 刺殺我的內心。
可是……我無法一直堅定這樣的判斷。
我也給過他們一切,告訴他們想做什麽都可以……但為什麽,一定要傷害我呢?
害怕我如同供養他們一般供養他們的敵人嗎?所以留下沒有生命的卵,殺掉了危險的雞?
我並不是不能理解他們,這是生靈趨利避害的本能。
所以……我真的非常害怕。
非常害怕有一天,四糸乃這樣完全不懂得什麽叫做強硬和殘酷的女孩,也會帶著比誰都要自信的燦爛笑容,摧毀我。
我不會死,我只會難過很久很久。
好在現在,你還只會在黑暗中彷徨,用一成不變的口吻,對我訴說。
我只希望你變得強大的同時,不要遺失那堅韌而溫柔的本性。
不想了。
來,握著我的手吧,我來給你力量。
但這一次,我決定隻做好準備,盡量不干涉你的選擇。
這樣,你會變成怎樣的存在,都不會有借口怨恨我了吧?
我這樣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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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有點難寫,沒什麽時間加更了
明天看看情況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