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糸乃是一名無能力者。

　　就算比誰都努力地開發著超能力，把電極插進大腦，皮膚表層翻來覆去地留下傷口，喝下仿佛要燒灼胃部的溶液。

　　但依然隻有玩笑一樣的，指尖冒出一縷寒氣而已。

　　今天也一樣。

　　四糸乃望著指尖的氤氳，渾渾噩噩地被研究員先生灌了一小杯藥劑。

　　高一第二學期的尾巴上，十六歲的四糸乃如你所見依舊是個無能力者。

　　好惡……

　　胃部微微發寒，有種作嘔的衝動。

　　但是不能吐掉。

　　這是試驗結束後的恢復藥劑，不想留下後遺症最好一滴不剩。

　　“再見，木原先生。”禮貌的告別

　　“嗯……走好。”

　　臉左半部有刺青的研究員先生擺擺手示意她趕快離開。

　　“……【素養判斷】……出錯了?”

　　恍惚間聽到身後傳來呢喃的低語。

　　――

　　下雨了。

　　沒有傘，四糸乃用兜帽遮住頭髮。

　　所幸隻是小雨而已。

　　從研究所出來步行五分鍾。

　　乘二十分鍾左右電車。

　　再步行五分鍾。

　　四糸乃來到了一間年代久遠、彷佛大風一吹就會倒塌的公寓。

　　房子有兩層樓高，大約隔成四戶，四周圍著薄木板釘成的圍牆和籬笆，灰色的牆壁甚至有些裂痕。

　　可能是雨天昏暗的緣故，看起來更加殘破不堪。

　　四糸乃以平靜而飄渺的眼神望著被雨淋濕的籬笆。

　　……要和小萌先生說說，也要修修公寓才行呢。

　　牆腳開著白花，雨中綻放。

　　四糸乃望了她們好一會兒。

　　――

　　一樓的最後一間。

　　叩叩――

　　門裡傳來這樣的聲響。

　　聲音低沉又輕微，幾乎聽不見。

　　誒……我沒有在敲門呀。

　　家裡誰進去了麽?

　　“……有人嗎?”

　　叩叩――

　　作為回應，小小的聲音再度從門底傳來。

　　怪怪的……

　　為什麽裡面有聲音，卻沒人開門?發出聲音的位置也很奇怪。

　　莫非有什麽小貓小狗不小心跑進去了?總不會是老鼠先生吧。

　　四糸乃摸出鑰匙，小心翼翼插入門把手上的孔洞，用力扭轉。

　　老鼠先生，四糸乃是不怕的――它們不會比人更可怕。

　　哢――

　　“咦……”

　　是房子太老了，門把哢的一聲掉下來了。

　　四糸乃一時震驚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因為被便宜的脫手價錢吸引到了，和學校的老師湊錢一起買下了這裡的房子，是這種程度的商品也該早有預料。

　　眼前閃過冰晶綻放的場景。

　　畢竟……過去發生了一些事情，不好去租學生公寓。

　　勉強用鏈鎖扣住門，四糸乃歎了口氣。

　　玄關的牆邊有瓦斯爐和水槽，另一邊則是廚房。

　　四坪大的狹小空間沒有開燈，視線很差，不過粗略一看，還算整潔。

　　對了……剛才那個聲音……

　　唔，因為太清貧了老鼠先生也是不會來的吧?

　　“看這裡看這裡！”

　　四糸乃正在自嘲間，突然聽到腳邊有聲音。

　　“……咦?”

　　她低頭望去，有隻兔子態度冷靜地躺在地上，一隻眼睛在黑暗中發出詭譎的光芒。

　　另一隻上戴著眼罩。

　　……幻覺吧。

　　因為這隻兔子不是活物，而是一隻手偶，就是那種可以套在手上玩的道具，多是用絨布做的。

　　這麽想來，剛才叩叩敲門的聲音也是幻覺吧?

　　能力開發偶爾也會有電極刺激大腦神經的手段，會變得頭腦不清醒也很正常。

　　“唔……”

　　不過，這隻手偶什麽時候買的，又怎麽丟到這裡來了?完全沒有印象。

　　四糸乃悠悠地脫下鞋子，盤腿坐在榻榻米上，擺弄了一會兒兔子手偶。

　　“你、你好……我叫四糸乃。”緊張的自我介紹。

　　“哎呦，這名字不錯，我叫你小乃害了，順便那我就叫……嗯，叫四糸奈好了。”

　　兔子手偶回答道，用著另一個聲線――

　　那是四糸乃練習了許久的腹語派上了用場。

　　“可以叫我小奈哦?”

　　“……好。”

　　缺乏交際的當下，偶爾也會坐在原地自言自語，這樣的四糸乃和自己的肚子是一對好朋友，聊得開心就獎賞它小銅鑼燒好了。

　　有沒有這隻兔子手偶都一樣，四糸乃早已習慣和自己交流。

　　躺倒在榻榻米上，弄亂了一邊沒有放到櫃子裡的被子蓋在身上。

　　很疲憊，不過還沒到睡覺的時間，並不會睡著。

　　隻不過是裹住自己假寐到晚餐時分。

　　【呐，小乃。】

　　唔?似乎又發生了幻聽。

　　仔細聽的話……好像和肚子發出的聲音有點像?

　　【是我再和你說話啊，小乃！】

　　……誒?

　　四糸乃迷惘地摸了摸肚皮。

　　並沒有使用腹語術啊?

　　【剛才不是自我介紹了嘛……你倒是看著小奈啊，要尊重異世界的訪客！】

　　異世界的訪客?

　　四糸乃整個人僵住了一瞬間。

　　她掀開被子，慢慢和左手的兔子手偶對上了視線。

　　“異世界……訪客?”

　　四糸乃渾身顫栗。

　　“是哦，我來自神奇的大世界！”四糸奈先生如是說。

　　“是嗎……”

　　四糸乃用右手捂著額頭，指尖冒出絲絲寒氣。

　　――

　　在成為一無是處的無能力者前，四糸乃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存在。

　　不知身份。

　　不知來處。

　　不通曉任何常識。

　　大約兩年前，她記憶的開端，是作為一個嬰孩般的失憶者出現在學園都市的醫院裡。

　　在此之前全然一片空白。

　　值得一提，那時候的四糸乃，如果不是被一個善良的青蛙爺爺最先撿到，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呢。

　　她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心裡也仿佛有個聲音告訴四糸乃，她並不屬於這裡……

　　就像異世界的訪客一般。

　　“呼呼，少女，言簡意賅吧，我是來幫你開掛……不，來和你做朋友的！”

　　做朋友?

　　兔子手偶的嘴巴一張一合。

　　那聲音是四糸乃練了許久準備作為萌點的腹語派上了用場。

　　“嘛，你應該不喜歡我在你腦子裡說話吧，一般人都有這種情緒……可我遺失了發聲系統，隻好借你肚子一用咯。”

　　這樣啊……

　　剛才四糸奈說，交朋友什麽的?四糸奈是來成為我的朋友的?

　　“嗯，請不要放開我的手，我也會把力量交給信賴我的朋友。 ”

　　“……好。”

　　“唉，你們這些偽善者就是心機深沉。別著急拒絕啊，本大爺這裡有顆能讓人長生不死的蓬萊藥，隻要……誒?你直接同意了?”

　　“為什麽要拒絕??”

　　四糸乃滿頭霧水。

　　“……你贏了。”

　　“咦?”

　　四糸乃鼓了鼓嘴巴。

　　她不明白四糸奈的邏輯，這讓她稍微有點失落。

　　――

　　之後，四糸乃開始和新朋友四糸奈一起疊被子。

　　【呼呼，被子果然還是疊成豆腐塊比較萌呢。】

　　四糸奈先生如是說。

　　這是在他訓斥下被指點著疊好的被子，原來小乃隻是簡單疊了疊了事。

　　順便一提，盡管途中還被灌輸了各種高難度的疊被子技巧，四糸乃望著豆腐塊卻沒有任何成就感。

　　“呐，四糸奈……”

　　“什麽?”

　　“交朋友會讓人幸福呢，對吧?幸福是不可以拒絕的！”

　　“咦，你突然說這個幹什麽?”

　　“唔，也要給出不拒絕的理由，這是一種禮貌?”

　　“……多此一舉啊！而且反應太慢了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