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點陰霾,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灑在空中,遠眺細雨中的高山,仿佛是一片海市蜃樓的太虛幻境。
古柏鄉政府破舊的吉普車在泥濘的黃土路上行走著,方清平打量著車外的小雨,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涼意,1991年的秋天來了!
方清平雙手的拇指緊緊的按動著太陽穴,昨天晚上在省城和劉秘書兩個人好好的喝了一晚上酒,方清平沒有想到古為民書記的秘書居然是一個有著詩人情懷的人,正好方清平在老師的影響下也喜歡讀書。
昨天晚上,兩個大男人暢談理想,哲學,外國的,中國的,一邊喝酒一邊聊天,一直到深夜,最後還是劉秘明天有工作才散場了。
雖然現在方清平的腦袋還有點宿醉的疼痛,可是他的臉上卻洋溢著笑容,這頓酒沒有白喝啊,兩個人郎有情妾有意,一晚上的功夫,方清平和劉秘書的關系有了很大的發展。
天一亮,因為考慮到快年終了,事情比較多,方清平也不敢多待,回家給父母打了聲招呼,帶著王子豪去了財政廳拿到了專項資金的批條,就馬不停蹄的坐著火車往回趕了。
剛回到鄉政府的辦公室,方清平來不及歇息,打算去向薛書記匯報下這次的成果,就看見鄉財政所的所長喬良走了進來。
一進辦公室的門,喬良就大倒苦水:“方鄉長,我這財政所所長沒有辦法做了!”
方清平雙眼一眯,笑著說道:“老喬,誰招惹你這古柏鄉的財神爺了?”
方清平畢竟剛剛擔任了鄉長,現在鄉裡好多的部門都是以前邱五平在任的時候提拔的,基本上可以說都是邱五平的人。
眼前長的和農民差不多,五大三粗的中年人喬良就是邱五平的得力乾將,不但是邱五平的得力乾將,喬良還是邱五平的侄女婿。當時候邱五平能夠遏製薛兵才,全靠他一手抓著幹部任命,一手抓著財權。
而自從方清平弄的邱五平回家養老,邱安平和邱玉慶雙開判刑後,他估計邱系的人對自己是恨之入骨,所以這次喬良的主動賣好,讓方清平的心裡十分的警惕。
“方鄉長,這不,我們鄉中學,各村小學老師的工資已經拖欠了快一年了,好多老師每天都堵著門的要錢,不但我老喬躲著不敢見面,就連我兒子都無法安心的上學了,方鄉長,這日子真的沒辦法過了。”
喬良滿臉委屈的說道。
“缺口有多大呢?”方清平手指輕輕的敲著辦公桌,不緊不慢的問道。
“估計應該有十萬左右吧!”喬良皺著眉頭說道。
十萬對於這個萬元戶都是稀罕的年代,可想而知是一筆天文數字!
看著喬良那張憨厚樸實的臉,方清平很想狠狠的抽上一耳光,就是眼前這個土的掉渣的人,95年被查處的時候居然貪汙了二十幾萬!
“敵人的後手來了!”
方清平暗道一聲,他對喬良說道:“喬所,你先安撫一下老師們的情緒,告訴他們,等我們鄉的常務副鄉長到位,我們就給他們解決工資問題,再窮不能窮教育嘛!”
“可是,方鄉長,我來向你匯報工作就是常務副鄉長申鵬叫我來的啊,本來我們財政所就是申副鄉長分管的,我去匯報工作的時候,申副鄉長說他剛來還不了解情況,
讓我等書記回來匯報!” 喬良不依不饒的說道。
“常務副鄉長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不知道呢?”方清平心裡一驚問道。
“方鄉長走的當天下午就來了,鄉裡面聯系不上你,所以薛書記說等你回來再開會見面!”喬良說道。
果然如此,邱五平是常務副縣長申建的人,而現在來古柏鄉的卻是申建的親弟弟,漪汾縣赫赫有名的“申老五”!
申家在漪汾縣可以說是第一家族,申建親兄弟五個,其中三個活躍在政壇上,申老二申建是漪汾縣的常務副縣長,申老三申榮是縣財政局的局長,而申老五原來是縣公安局的副局長。
漪汾縣流傳著這麽一句話,“申二奸,申三滑,申五陰”,其中的“申五陰”說的就是申老五申鵬。
聽到這裡,方清平的心情突然平靜了下來,就像後世趙本山小品說的那樣,“水是有源的,樹是有根的。”隻要知道了根源在哪裡就好辦了。
“那這樣,喬所,你打報告我批,我們先向縣裡的那些銀行申請點貸款怎麽樣?”方清平問道。
“估計很難吧,方鄉長,你是不知道啊,縣裡的那些銀行都快被我們古槐村的那座縣化肥廠快拖垮了。我聽說市裡銀行的頭頭已經下命令了,在我們縣把以前的爛帳填補上一部分以前,一分錢都不能貸給我們縣。”
接連幾個解決問題的方案都被喬良堵住後,方清平已經弄明白了,人家是要趁自己立足未穩,打算挖坑將自己埋了。
不愧是陰險的申老五啊,方清平一眼就看清楚了後面的布局之人,就如同《官弈經》上所說的,身在局中,如果連布局的人都看不清楚,那就會死的很難看了。
方清平心中有了警覺後,不動神色的問道:“那喬所認為我們應該怎麽辦呢?”
“嘿嘿,我們鄉現在還有一筆專項資金,如果動用這筆專項資金,那麽我們鄉的財政就能挺過今年。不過我們都沒有這個權利,所以來請示方鄉長來了!”
喬良訕訕笑道。
“什麽資金?”
“就是今年下半年的國家級貧困縣下撥的那筆扶貧資金,有五十多萬呢。”
方清平隻覺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這是個奪命的陷阱啊,如果自己動用了這筆資金, 對方根本不需要做什麽,隻要將實際情況往上一報,或者鼓動下面的農民鬧事,那自己就不是將屁股下的位置拱手讓人那麽簡單就能了事的,搞不好現在邱安平,邱玉慶的結局就是自己的下場。
果然是來勢凶猛啊,喬良見方清平猶豫不定的樣子,還以為方清平心動了,決定加把火,所以他說道:“方鄉長,你看能動用嗎,隻要用了這筆資金,我們今年就能高枕無憂了!”
在喬良看來,方清平剛剛上任,急於立足,隻要他加把火,方清平肯定會答應的。可是他卻沒有想到,正是喬良急切的慫恿,讓方清平反而看清楚了這裡面的門道。
方清平眯著雙眼,看著手上轉動的筆,然後抬起頭來說:“喬所,這件事情要先放一放,不要著急,老百姓才是我們的基礎,你沒聽說‘根基不牢,地動山搖’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老師們的工資,我們研究研究,從別的地方想辦法,你先回去吧!”
“可是,方鄉長,老師們都很著急啊!”喬良見方清平沒有上當,著急的說道。
“哼,老師們著急,你讓教辦的人來找我,就這樣了。”方清平臉色一變。
“好吧,那方鄉長,我先回去了!”喬良一看方清平的臉色變了,心裡頓時膽怯了,他清楚的知道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將他心中屹立不倒的邱五平生生砸死了。
喬良出去後,方清平站起來,一邊活動身體,一邊飛快的思索著,因為他感覺到了風雨欲來的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