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衣著不俗的人物正在吉田町內繁華的街市上遊逛,前後都有數名保鏢貼身保護,保鏢們一個個神情冷峻,神完氣足,一看就是武藝高強的好手。可見這幾個人物身份之不尋常,定是非富即貴。
其中一位正是橘屋清兵衛,他接到市松的書信後,就在堺町豪商之中活動,這次是帶了幾名有意者來吉田町實地考察,為了解到最真實的情況,他沒有告知市松自己來到的消息。
他此時正笑呵呵地對身邊一人道:“這吉田城的‘樂市樂座’真是繁榮市面、有利於我等經營的善政啊!東海道的商戶紛紛來此交易,我也在此設立了橘屋的分號。今井老板,您向來以眼光長遠著稱,不知今日有何感想?”
那位今井老板就是堺町首屈一指的巨商,納屋的大老板今井宗久,不但和橘屋一樣經營鐵炮軍火,還涉足放高利貸等金融業務。他也就四十多歲年紀,但保養得非常好,面色紅潤,儀表不凡。他是對銀座一事頗感興趣,才受了橘屋之邀來此。
聽得橘屋清兵衛的詢問,他沉吟片刻道:“這樂市樂座真是開日本風氣之先啊,從現在商戶雲集的效果來看,這位正願寺弘法絕對是位目光如炬的人物。
東海道本就商業興盛,假以時日更將是天下精華薈萃之地,比之京畿堺町也不遑多讓啊。
但唯一可慮之處就是此處不太平啊,既有松平家虎視眈眈,還有今川家窺伺在旁,周邊環境不如堺町安穩,雖說我等經商必然要冒一定的風險,但身處亂世之中還是得小心謹慎為好。”
他先把吉田町誇了一番,又道出了自己的擔心,一番話可謂是八面玲瓏,滴水不漏,令旁邊數人紛紛點頭讚成,橘屋清兵衛也是呵呵一笑,指著不遠處道:“那就是吉田町的銀座,今井老板不是對此很上心嗎?咱們一起去看看生意如何。”
眾人來到銀座門口,這是一座三開間的當街門市,雖未處在繁華的鬧市,卻也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看起來生意尚可。
裡面是半人多高的原木櫃台,用清漆刷得鋥亮,光可鑒人。一些學徒和手代坐在裡面負責銀錢兌換,兩個中年番頭負責把關。幾個商家正等在櫃台外面,他們都帶著整筐的銅錢來兌換銀兩。
“請問一下,這銀錢兌換是什麽價格?”今井宗久眼睛一亮,走到櫃台前問一名年輕手代。
那手代見他氣度雍容,衣冠不俗,知道是有錢的富商,忙站起鞠了一躬道:“這位老板,銅錢兌銀兩的話,永樂通寶二百五十文兌白銀一兩,其他劣錢是二百八十文到三百文兌白銀一兩;銀兩換銅錢的話,一兩白銀換永樂通寶二百四十文,換其他劣錢是二百六十文到二百八十文;不知您要兌銀兩還是換銅錢?”
今井宗久微微點頭:“恩,這價錢還算公道!”心中卻在估算這銀座的流水和利潤,以吉田町這樣繁榮的商町,一天之中往來的銀錢應該不下三千貫,若有十分之一來此兌換的話,除去店租和人員成本,一天利潤約莫有近十貫,算是個不錯的營生,有投資的價值。
他心中雖然拿定主意,臉上卻仍是平淡如水,不露半分喜色。又和那兩個兌銀錢的商人攀談了一會兒,知道對方是要去越後販運青苧,銅錢不好攜帶,才來換成銀兩。那兩名商人認為銀座給他們帶來不少便利,更對吉田町的商業環境表示滿意。
今井宗久和橘屋清兵衛等人出了銀座,便奔吉田城而來。市松聽到侍從通報橘屋清兵衛來到,十分驚喜地出門迎接。
“哈哈,清兵衛老板,您怎麽有空來吉田城了?怪不得今天城主府的喜鵲一個勁的叫呢!好久不見,您的風采更勝往日,最近肯定又賺了不少錢吧?”對這些來送錢的財神,市松向來是不吝讚美之詞。
市松的親自出迎讓橘屋清兵衛感覺很有面子,尤其是當著今井宗久這位前輩巨商的面,他心情舒暢地哈哈大笑,向市松一一介紹了身邊眾位商人。
“哎呀,原來各位都是堺町的大老板,實在是失敬,請進府中敘話吧。”市松得知這幾人的身份,臉上笑容又多了幾份,心中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他們多掏點錢。
幾人坐定之後,侍女奉上了清茶,橘屋清兵衛就談起了此行的目的:“城主大人,您上次在信裡提到要讓出銀座的一部分股份,改成官營商辦,我覺得此事大有可為,就聯絡了今井老板他們幾位。其中今井老板對銀座最感興趣,其他幾位則是想在吉田町設立分店,開展生意。”
市松鄭重道:“我作為吉田城城主,歡迎各位來此投資經商,還要向各位承諾,一定會保證吉田町的安全,維護所有商戶的利益。”
接下來就是談到銀座股份的出讓,市松同意讓出六成的股份給在座的諸位商人,並由他們推選出管理者,出讓價格是三萬貫。
“由於現在資本不足,原先確定的放貸業務一直無法開展,所以各位接手股份以後,必須先借給銀座兩萬貫的資金放貸,至於利息多少則有大家共同商定。”市松提出了一個附加條件。
眾人都看著今井宗久,他實力最雄厚,又對銀座的放貸生意最感興趣,那股份和墊資的大頭肯定要落在他頭上。
今井宗久則面有難色,那六成股份中他準備獨自吃下一半,就要一萬五千貫的資金,要是墊資的話,還需要再出一萬貫,雖然他家底豐厚,但一下子在吉田町投入這麽大的巨資還是有所顧忌:“這墊資兩萬貫實在是數額巨大,城主大人那邊能不能分擔一點兒?”
其他幾人見今井宗久開口還價,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各有主業,不像今井宗久對金融業這麽熟悉,對銀座生意還拿不太準,買了股份還要再墊資都有些不情願。
市松心中不悅,這可是最賺錢的銀行啊!只要開始發放貸款,利潤就會滾滾而來,那就是一個聚寶盆啊。要不是自己實在缺錢,怎麽會以三萬貫的白菜價賣給你們六成的股份!
今井宗久是號稱堺町巨商的人物,豈會區區一萬貫都拿不出來,不過是在討價還價罷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知道銀行賺錢,可對他們來說這銀座還是個新生事物,一向宗還和松平家劍拔弩張,人家有顧慮那是在所難免,也罷,不討價還價那就不是真心想買,就讓一步吧。
他眉頭緊皺,撮著牙花子歎口氣:“眾位遠道而來,我作為東道確實應該多承擔點責任,那這兩萬貫就一邊一半吧!”
今井宗久見他如此好說話,不由得心中一喜,看來這位城主大人確實是心胸寬闊之人,不像某些自恃出身高貴的領主,盤剝商人的錢財還嫌棄商人身份低微,說話時都是趾高氣揚,說一不二。
“不過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市松這一開聲又讓眾人心頭一緊,還有其他的條件?希望不要太苛刻。
“吉田城兵器甲仗都有不足, 我準備開一間大的冶鐵工坊打造刀劍,今井老板產業中既然有鐵炮工坊,那能不能暫時派些優秀的鐵匠過來帶帶學徒呢?”
“啊。。。這個?”今井宗久當然不願意了,他手下的優秀鐵匠都是花了不少心血才籠絡來的,就這麽給市松挖走真是不甘心,而且抽調鐵匠的話肯定會影響鐵炮的產量。
他瞟了了一眼橘屋清兵衛,橘屋是他的主要競爭對手,這個主意不會是清兵衛給市松出的吧?不管怎麽說,市松已經讓了一大步了,自己怎麽也得表示一下才是。
“這個,當然可以,能幫上城主大人的忙我十分榮幸,我請求和橘屋老板合作替您經營這個冶鐵工坊,有我們兩家派出工匠的話,這個工坊不光能出刀劍,也許很快就能作出鐵炮呢!”反應迅速的今井宗久拖著橘屋一塊下水,兩家的鐵炮都減少產量的話,對他來說也不是那麽壞的事情。
“啊。。。”那邊橘屋清兵衛有點不知所措,剛才聽到市松要今井宗久派出鐵匠他還高興呢,現在居然把自己也扯進去了,不愧是今井宗久啊,一點虧也不吃,他都答應了,自己要是不同意肯定會讓市松不高興,嘿嘿,派就派,誰怕誰啊,橘屋清兵衛心中湧起一股爭強好勝的衝動:“哈哈哈,今井老板這個主意真是太好了,我是雙手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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