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電影界的編劇是個很雞肋的職業,工資少,地位低,存在感弱,唯一的好處就是門檻也很低。很多電影人入行都是從編寫劇本開始的,劇本寫好了,就果斷轉行做導演或者監製,也有一些電影人在獲得電影拍攝主導權的之後自主編寫劇本,好不好先不說,但肯定符合本人心意。
王京現在正處於一種尷尬的境地,他會寫劇本,劇本寫得也不錯,可是他要養家要掙錢,單靠邵氏給的那點劇本稿酬,實在是讓他憂憤。他也能當導演,但是能不能拿導筒不是他說的算的,邵氏養活那麽一大幫人,減產後還是每年幾十部的規模,想要拍片的大有人在,劇本不是特別給力,導演方面又是新人,那只能排隊好了。
姑且不管王京在那裡寫什麽,許嘉轉而詢問杜齊峰近況。
“還是那個樣子,每天上班報到,最近沒片子拍,就老老實實的在師父那裡打下手。有空的時候看看書,以前覺得讀書沒用,讀書哪有拍電影有意思,早早的就跑到無線找工作掙錢,現在當了導演才發現,想拍好電影,肚子裡沒點墨水真的罩不住。”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杜齊峰,現在打開了話匣子,跟許嘉各種吐槽。
“額,杜大哥,你略微激動了。”許嘉小心翼翼的陪著話,感情這位大哥的性格還真是沉穩,你不問他,他絕對不說,“其實學校教的那些東西跟導演要用的關系不大的,你看阿祥就知道了,香港中文大學畢業,現在貌似也不比你強嘛。”
許嘉這話倒是讓杜齊峰舒服點了,但是王京不還坐在旁邊的麽,雖然一直忙著寫東西,沒空搭理許嘉和杜齊峰,但是許嘉這話太有針對性了,忍不住抬頭抱怨,“別拿我跟他做比好不好,以前他跟著我老豆學本事的時候,我老豆沒少拿他教育我……”
被老爹教育的具體過程,王京自然不會說,但是他不說,不代表許嘉不問,許嘉很是不給面子的戳中王京不堪回首的過往:“阿祥,給我們講講天霖叔當年是怎麽教育你的唄?”
許嘉的笑容太賤了,王京看著都咬牙,直接擺手,“免談!”
“說說嘛,這麽多年了,我倒是第一次聽說當年哥還是你學習上進的榜樣。”杜齊峰估計也不知道自己還有給師父教育兒子的模板左右,偶然聽到王京說起,立即也跟著攙和起哄。
“能否不幸災樂禍?”王京也知道激動之下,一不小心說漏嘴了當年不堪回首的窘事即使時過境遷,已經無傷大雅了,但是要他心甘情願的說出來給這兩個賤人取消,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許嘉和杜齊峰很是默契的對視一下,然後一個說,“阿祥,我們是在幫你走出過去的陰影。”
另外一個更直接,“真的勇士敢於面對慘淡的人生。京少爺,我看好你!”
王京氣極,沉下心後,大腦急速運轉,三秒後就想到了轉移注意力的話題:“杜大哥!杜師兄。”
“哥在這裡呢,說吧,有事情求哥啊。”杜齊峰以為王京要服軟投降,很是得意的應聲。
王京看杜齊峰得意極了,也跟著笑了,“沒什麽,我老豆片場的那個道具師蘭叔,又跟老豆在打聽你了,最近更是找上我,問你現在的地址哩。”
王京話剛說完,杜齊峰臉就白了。那個道具師蘭叔跟著他師父王天霖當了十多年的道具師,跟杜齊峰也是極為熟稔的,人不錯。原本杜齊峰跟他關系也是不錯的,直到有一天見了這位蘭叔的閨女,一切就變味兒了,人家姑娘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認準杜齊峰了,死纏爛打就是非君不嫁。要是一般人碰見這種事情,說不定也就同意了,可是杜齊峰死都不肯,連王天霖的面子都不給,現在見了蘭叔也要繞路而行。後來王京打聽到了緣由,原來是那姑娘認準了杜齊峰,就是因為他長得像人家死去的男朋友,兩個人剛交往的時候,第一次兩個人意亂情迷的時候,那女的嘴裡喊著的居然是死去男友的名字,瞬間就讓杜齊峰的小夥伴低頭了……
“別!阿祥,剛才都是我的錯,不應該提起那些過去的事情。對,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要向前看哈,我堅信,憑你京少爺的學問,以後在導演這行裡,絕對是登峰造極,不要說超過我,就是超過師父也是有可能的!”杜齊峰能不急麽,再不說點好話,指不定哪天家門就被人家撬了。
“誒?杜大哥,你也有什麽不能提及的過往嗎?說出來,讓小弟也開心開心唄。”眼瞅著杜齊峰瞬間節操盡掉,不用多想就知道一定有什麽值得好好挖掘的事情,笑容越發邪惡。
不過王京並沒有讓許嘉的邪惡笑容持續多久,立即給他了一記狠的,“阿嘉,有個好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關於我的?”許嘉當然不會相信這個時候,王京會突然給他什麽好消息。
“不是。”
“哈,那就說吧。”
“是你讓我幫你盯緊黃錦紳的事情,他最近可是步步緊逼喲,聽傳言,他正在台裡上下活動,想接著上一步大火的《女黑俠木蘭花》的名氣,要求跟芝姐再次合作,借著媒體操作開一部新戲。”
“嗯~~~這是你說的好消息?”許嘉一方面對這個消息擔憂,另一方面很是不爽王京現在才告訴他,而且還是故意說好消息刺激他。
“我是看你最近忙著陪那位荷小姐,正好黃錦紳有時間幫你解救身在苦海的芝姐嘛。這麽想,也算是好消息了。”王京笑呵呵的給許嘉解釋,聽著許嘉甚是不爽,不過卻又無言以對,畢竟,他以前只是個宅男,YY小說看得不少,但實際上,同時追求兩個女人的事情,永遠都是存在於意淫中。
已經徹底沒心思嬉笑的許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靈光一閃反應過來,王京好像並沒有說無線要開新戲,而且他說話的時候,老好人杜齊峰也沒有吭聲。難道……許嘉把目光轉向杜齊峰,果然,玩味的笑容中帶著輕松。
“恐怕,台裡並沒有答應這位黃先生的要求吧。”找到了答案的許嘉心中略微松了口氣。
不愧是六叔看中的人,王京和杜齊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種肯定,隨後,還是王京開口:“無線現在的狀況你也知道,大方向上,還是六叔說的算,是有人提出過要再接再厲,但是被六叔示意方小姐攔下了。據說,方小姐早前就問過芝姐類似的事情,芝姐的意思是,戲可以拍,但是拒絕再跟黃錦紳同劇組。”
“拒絕同劇組?”許嘉忍著笑問。拒絕對手戲,拒絕同台,已經拒絕同劇組,其中含義可是大大的不同。
“這一條是聽我老豆說的,據說因為這位堅持到底的黃錦紳先生,芝姐最近一直沒有來電視台。”
不得不說,王京的消息不是一般的靈通,就這份本事,全港的狗仔都應該甘拜下風的。許嘉認真咀嚼著王京說的每一個字,最後抬頭跟王京說:“阿祥,謝了!”
若是以往,依照王京的騷包脾氣,剛剛嘲諷過他的許嘉現在誠心誠意的跟他致謝,他絕對會合不攏嘴的。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那麽高興,反而略帶遺憾的跟許嘉說:“喜歡芝姐的大有人在,現在只是芝姐對你另眼相看,你要是把握不住,自然會有人比你做的更好。”
“喲,阿祥,你好像很不甘心的樣子。”杜齊峰也是知道王京心思的,誰心中沒個常駐心間女神呢?不過大家都是理智的成年人了,所以有的事情也看得開。
看得開歸看的開,但絕不是可以隨便承認的,至少王京就不會承認,“滾蛋,我可是結了婚,當了老子的人,遵守三從四德的模范先生,怎麽可能有不甘心的!你要是再亂說,別怪我翻臉啊!”
許嘉樂了,感情這貨還挺有家庭觀念的,不過要說完全相信王京的話,那就是真的扯淡了,有些事情,男人之間,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三人隨便笑笑也就過去了,王京好像又想起什麽,突然說:“剛才被你們插話,差點忘記了,有一條沒有確切證實的小道消息,無線通過在美國那邊的關系,準備搞一個中美影視交流的項目。台裡決定,電視劇方面的初定名單裡,好像有芝姐和秋官。”
秋官自然是指鄭紹秋了,TVB當之無愧的一哥,派趙亞芝和鄭紹秋去參加這個交流項目, 也是合情合理的。許嘉前一段時間一直鬱悶趙亞芝像鴕鳥一樣,埋頭在家不曾外出,沒有機會親近佳人,挖牆腳的行動計劃做的再精密,沒有辦法實施也是白搭的。現在趙亞芝要出來了,還是遠離香港,許嘉敏銳的感覺到,如果抓住這次機會,或許……
尼瑪!曾經有五萬港幣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失去了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許嘉滿臉的鬱悶,終於明白,幸福是建立在一定的物質基礎之上的!沒時間祥林嫂般的碎碎念,許嘉趕忙追問:“大概是什麽時間?”
“好像是明年三月份。”王京仔細回憶了一下,可是好像真的沒有太確切的印象,所以只能給許嘉一個大題的時間。
許嘉蛋疼了,深吸一口氣,活動活動略微僵硬的手指,振奮一下精神,然後堅定的說:“看來,也只有去找嘉禾了。”
“什麽,去嘉禾?”王京和杜齊峰都愣住了,許嘉這思維方式跳躍幅度也忒大了,怎麽就想到嘉禾了?
做了決定後,許嘉倒是無所謂的聳聳肩,“香港現在給力的電影公司就那幾家,邵氏日薄西山,報酬太少;新藝城倒是不錯,不過他們不缺人,海外發行方面太過薄弱;最後,也是最好的選擇就是嘉禾了,拋開跟六叔的舊帳,嘉禾的那位鄒先生也是素有雄心的人物,前兩年更是在美國好萊塢開了分公司,我現在去,或許真有機會去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