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來似乎是提前做了預約,沒掛號直接進了電梯。穆方裝作患者,跟著宋逸來到了骨科。晚上醫院的人雖然少了些,但也是人來人往,倒是也沒人注意到穆方。
到了一個專家診室門前,宋逸來敲了敲門,邁步走入。穆方坐到門邊的椅子上,側耳細聽。
“張大夫,我這些日子天天做頸椎按摩,可這脖子就是不見好,您是不是給開點藥啊。”
“宋董,上次我就說了,您最需要的不是按摩也不是吃藥,而是休息。休養十天半個月,一準見好。”
“沒辦法啊,公司那一大攤子事。”
“哎,你們這些大老板啊,過年也這麽折騰……算了,我先看看。還是之前的症狀麽?”
“嗯,就是脖子整天又酸又累,隻有躺下的時候好點……”
“所以我說要多休息嘛……”
……
聽著宋逸來和大夫的對話,穆方暗自搖頭。
一天到晚扛個‘靈’到處走,不酸不累才奇怪。這病醫院可治不了,再休息也沒用。
穆方撓著下巴,心裡打起了小九九。琢磨了一會,走到無人角落給老薛打了個電話。
穆方先是匯報了下目前的任務進度,然後又宋逸來的事情一說,開口問道:“師父啊,要不然您老人家跑一趟,把那怨靈給收了?”
“臭小子,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老薛在電話裡訓斥道:“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好好送信就得了,管那麽多閑事幹什麽!”
穆方連忙申辯道:“我這可不是多管閑事啊。宋逸來是劉素珍唯一的孫子,很可能知道他奶奶的事。可人家是黑水的頭號土豪,我要是不想辦法套套近乎,人家也不鳥我啊。”
老薛斥道:“那你去找宋東元問不一樣嗎,幹嘛非盯著宋逸來?”
“我不是跟您說了麽,因為一點小誤會,東元商場我現在不方便再去……”穆方嬉皮笑臉道:
“而且您不也說,咱們是行人道,補天缺,抱有如此偉大崇高的理想,怎麽好見死不救呀。宋逸來現在被怨靈纏著,沒準哪天就被掐死,人間悲劇啊!更何況他又是客戶的重要關系人……”
穆方在那痛心疾首的叨叨半天,老薛才勉強把話接過去:“臭小子,說的冠冕堂皇,你該不是想借除靈的機會跟宋逸來要錢吧?”
“絕對不是!”穆方站直身子,義正言辭道:“我可以發誓,動機百分之二百的純潔!”
“還是別發了,我怕你遭雷劈。”老薛沒好氣的哼了哼,而後又說道:“隻要還沒變成惡靈就傷不了你,先跟她聊聊。要是不能和平解決,你再找我。”
穆方眨了眨眼,問道:“聊聊?除靈就這麽簡單?”
“那還能有多難?靈和人一樣,關鍵都在於溝通,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老薛掛斷了電話。
聽著嘟嘟的忙音,穆方皺著眉頭來回打轉。
跟那怨靈溝通?怎麽溝通啊。瞅她剛才那樣子,就算做人的時候多半是一潑婦,死了也不會是聶小倩,倒是貞子的可能性大一些……
…………
“嘭。”
正轉悠的穆方,和從診室裡出來的宋逸來撞了個滿懷。
“啊,抱歉。”穆方連忙道歉。
“沒關系。”宋逸來倒是沒介意,揉著脖子向外走去。
穆方猶豫了下,上前道:“宋老板,請等下。”
“有事麽?”宋逸來停步轉身。黑水市認識他的人很多,被認出來倒是不奇怪,隻是不清楚眼前這個高大少年找他有什麽事。
“您,您……”穆方真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總不能上來說,宋老板,有怨靈騎在你脖子上。
“您認不認識一個女人?”穆方終於想到一個不倫不類的開場白。
宋逸來嘴角挑了挑,露出幾分嘲弄的意味。
因為身份地位的關系,經常會有人絞盡腦汁的跟他搭訕套近乎。穆方吭吭哧哧的,也被宋逸來劃到了這一類人當中。
“那女人二十八歲,燙著大波浪,帶著銀耳環,穿著紅色長裙……”穆方回憶著,把那怨靈大概描述了一下。
宋逸來一開始還不以為然,想要轉身離開,可聽著聽著,臉色變了。
“是誰讓你來跟我說這些的?”宋逸來表情不善的看著穆方。
穆方茫然道:“沒誰啊,就是我。”
“不管是誰,請你轉告他。想跟我宋逸來掰腕子,就明刀明槍的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連三歲毛孩子都唬不了!”宋逸來氣呼呼甩下一句後,轉身便走。
穆方被罵的莫名其妙,等緩過神,宋逸來已經進了電梯。
見另外一部電梯一時半會還來不了,穆方隻好從樓梯跑下去。等下了樓,宋逸來已經走向停車場。
“宋老板,等等啊……”穆方在後面氣喘籲籲道:“聽我把話說完,這事對你很重要……”
宋逸來頭都沒回,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繼續走向自己的汽車。
“哎呦我草……”穆方也有些惱了。
老子是有敲你竹杠的意圖不假,但也是為救你的小命啊。不相信我就算了,隨便啐人算怎麽回事?!
“靈目,給老子開!”
穆方手印翻動,一邊跑著一邊開了靈目。
“……那女人脖子左側有紅痣,右手手腕有劃過的傷疤,塗的藍指甲油……名字叫劉豔紅,九年前死的!!”
隨著穆方的喊聲,宋逸來的步伐又頓住了,猛回過身。
“臭小子,你究竟想做什麽?”
穆方跑到宋逸來身前四五米的地方也停了下來,杵著腰喘了幾口氣,抬頭看了看:“嗯,正面也看清了……
瓜子臉,高鼻梁,右眼下面有黑痣,大雙眼皮……不過像是刀割的,有點假……一皺眉好多抬頭紋……牙齒不齊,呲起來不太好看……我草,你別過來……”
一邊相面,一邊描述細節,就算一般人都會不高興,更何況一個怨靈。就在穆方還在那品頭論足的時候,劉豔紅就從宋逸來身上飛起,忽忽悠悠飄了過來。
雖然老薛說沒事,但面對此情此景,穆方又怎能不怕。
穆方連忙掐動法訣,閉了靈目。
穆方連續喘了幾口氣,就見宋逸來正詫異的看著他。
“你,你是豔紅的什麽人?”
“什麽人都不是,我和她一點都不熟。”穆方用力的搖著頭。
宋逸來眼角抽搐了下,看了看四周。
此時雖然已經天黑,但醫院裡還算不少人,剛才穆方在那大喊大叫的,早就吸引不少的目光。甚至連保安都盯著這邊,看意思隨時準備過來。
“你跟我上車!”宋逸來丟下一句,沉著臉走向自己的汽車。
穆方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
“好車啊,坐著真舒服……對了,聽說這車還防彈,是真的麽?”
上了宋逸來的奔馳S600,穆方就跟得了多動症似的,摸摸這碰碰那,不住的嘖嘖讚歎。
宋逸來沒有啟動汽車,靠在座椅上,沉聲問道:“現在沒有別人,你可以說了。究竟是誰讓你來的,目的又是什麽?”
“沒誰,就是我自己。”穆方回道。
“豔紅已經死了九年,那時你不過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就算認識她也不可能記住這麽多細節。”宋逸來盯著穆方,話裡隱隱帶著威脅:“我是個守法的商人,但這不代表我是個好脾氣的人。”
換一般的高中生,或許真就被宋逸來鎮住了。但穆方卻很不以為然,開口問道:“宋老板,您信不信靈魂的說法?”
宋逸來嗤笑了一聲,給了穆方最簡單直接的回答。
“我就直說了吧,劉豔紅把您給纏上了,而且時日不短。”穆方也很直接。
“你可以下車了。”宋逸來臉色漠然。
“您是三十九天前突然開始脖子疼,隻有仰面平躺時方可緩解。不過等到七七四十九天的時候,就算天天躺著也沒用了。”穆方也沒堅持,推開車門,對宋逸來道:“馬上過年了,算算日子過不了初五,您自己照量著辦吧。”
“你等等。”宋逸來一把拉住要下車的穆方,表情陰晴不定。
穆方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宋逸來。
宋逸來沉默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問道:“這些話,真的沒有人教過你?”
“宋老板,你疑心病這麽重,累不累啊。”穆方歎了口氣,道:“這樣吧,您回去先考慮考慮清楚,明天咱們再接著聊,您看怎麽樣?”
宋逸來看了看穆方,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穆方。”
“明天你來我的公司。”宋逸來拿出一張名片遞給穆方:“地址在這上面,我在辦公室等你。”
“得嘞,明天見。”穆方收起名片下了車。
待宋逸來的車開走,穆方終於裝不下去了,咧開嘴笑了起來。那嘴咧的,都快到耳根子上去了。
剛才說到劉豔紅把宋逸來纏住的時候,宋逸來雖然看似漠然,但眼中一閃而逝的異色還是沒有逃過穆方的眼睛。宋逸來不光信了穆方的話,而且似乎也有心理準備。
劉豔紅纏著宋逸來絕不是一時半會的事,說不定從死後就沒離開過宋逸來身邊,隻不過是最近才開始變異。雖然正常狀態下不能相見,但這麽多年下來,難免有偶然的契機看到。
或許因為次數太少,宋逸來便以為是眼花做夢。但今天被穆方點破,就由不得他不多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跟我玩欲擒故縱,您還差點……又一隻肥羊呀……非把你們父子倆一鍋燉了不可……哇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