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將軍啊!”
一聲顫悠悠很是蒼老的叫喊聲從不遠處傳來,讓正和魏延閑聊的韓鵬嚇了一跳,他頗為驚詫的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形佝僂的老者在兩個精壯後生的攙扶下,立在裡自己不遠處的正前方叫喚,此時正被連個警戒的兵丁攔在身前。
在晃動不停的火光照耀下,韓鵬目測這位老者年紀應該在八十上下,他知道這個年紀即使是在當代,有著高端醫療水平的國家裡也不常見。老者的身後,緊隨著一群高矮胖瘦的年輕人,都瞪著炯炯有神的雙眼,正期待般的看向自己。
粗略的估計了一番,韓鵬感覺這些人約有五六十之多,這些人的穿著樸素,衣服上或多或少的都打著補丁,卻是清一色的青年男子,看樣子應該是附近的村民了,隻不過此時正是拂曉十分,太陽還沒有升起來,韓鵬卻不明白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將軍……將軍啊!”老者看到韓鵬遲遲沒有說話,心知眾人在此時出現在隊伍前,未免有些唐突,好像生怕韓鵬誤會,急忙晃動著蒼老的身軀,再次叫喚了起來。
韓鵬的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塊,看著老者的樣子,不像是有惡意,而且根據他的經驗,一般如此歲數的老人在當地也是相當有威望的,村民們平日裡有些什麽鄰裡只見的糾紛,或者難以決斷的大事,都會找這些鄉中宿老來討個說法。
更何況,這群人的面色都頗為和善,自己身後又有三百多精兵跟隨,應該不可能會出現什麽么蛾子,聽這老者的聲音語氣,難道是有冤情?有什麽事情讓自己幫他們?
有了這個想法,不顧魏延的阻攔,韓鵬一個翻身,從馬上跳下,快步朝老者走了過去。魏延見狀,不敢大意,也跟了上來。
韓鵬吩咐攔路的兵卒退開,眼看老者的身子猛的顫了一顫,他急忙上前饞住了老者,輕聲問道:“老太公,天色這麽早,您怎麽出來了!”
老者被韓鵬這麽一扶,心中充滿了驚奇,他原以為天底下有權勢的人,都像村中地主那樣蠻橫,可沒想到這位剛剛剿滅匪寇,幫臨近鄉親們除了一個大害的少年將軍,竟然會如此的平易近人,不禁感慰不已,不住的點著頭,激動的說道:
“好啊…好啊!老朽活了這麽多年,終於見到大好官了!看來孩子們說的沒錯!”說罷這話,他又激動的朝身後的青年們了看了一眼。
老者這一句話說的沒邊兒沒沿兒,登時把韓鵬給說楞了,聽著老者的誇讚,他忍不住尷尬的撓著頭問道:“老太公啊,您這話怎麽說的,韓鵬隻是一個小小的監軍,哪是什麽大好官哦!”
“嗌~(ai,感歎語氣詞,拉長音)”聽罷韓鵬的話,老者揮了揮老邁的胳膊拉著韓鵬的手,一本正經的對他說道:“將軍不要謙虛,如果將軍不是好官,天底下就沒有好官嘍!”
這老者不顧韓鵬的滿臉驚訝,輕輕的晃了晃腦袋,繼續說道:“不瞞將軍說,老朽活著七十多年,還是頭一次撞見將軍這麽仁義的人呐!開倉放糧這種事情,老朽從前也隻是聽人閑說起過,可真正親眼所見,也是第一回啊!今夜將軍又替俺們鄉親趕走了匪人,此番作為,以俺說,將軍就是大大的好官啊!”
聽了這話,韓鵬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原來他們在剿滅匪寇之後,發現了一群被匪寇掠奪上山當苦力的青壯年和婦女,韓鵬看他們可憐,便將繳獲過來的金銀和糧食都分給了他們一些,將眾人遣送回了鄉裡。
可沒想到自己這些舉手投足的小事情,卻讓眼前的老者形容的如此高大偉岸,不禁害羞了起來。
“老太公,這些都是我們官府應該做的事情,您老人家過譽啦!”
老者見韓鵬說話和氣,脾性又對自己的胃口,當下重重的點了點頭,好似做下了重要的決定,語氣肯定的說:“將軍呐,別怪我這個老頭子說話直,俺本來是對官府沒有好感的,所以聽了從山上回來的鄉親們的描述,俺也是不信的,不過今日俺親眼見到了將軍的為人,俺現在同意孩子們的決定了!”
說到動情之處,老者直把手中的拐杖敲的“錚錚”響,揮著蒼老的胳膊,指著身後那一群青年面,對著韓鵬說道:“將軍,後面這些個孩子們,都是被救下來的鄉親們的家屬,他們被將軍的恩德所感動,死活都不願意再待在家裡,一心隻想跟著將軍做事!老朽攔不住,隻有舍了這張老臉,為這些孩子們跟將軍求求情,希望將軍能收留他們!”
韓鵬見說,驚訝的抬頭望了魏延一眼,發現魏延也是一臉的錯愕,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有人來投軍,按理說這是個好事,韓鵬沉吟了片刻,對那些躍躍欲試的後生說道:“當兵可不是一件輕松的差事,須知我等都是將腦子別在褲腰帶上行事,你們真的考慮清楚了?”
韓鵬的話音剛落,一個站在最前頭的漢子說道:“將軍,俺們都想好了!俺們都有一身子力氣,可能吃苦了!將軍救了俺們家人的命,俺們如果不識好歹,那豈不是豬狗都不如了?今兒個將軍要是不要俺們,俺們就算回到家裡,鄉親們也會罵俺們無情無義的!將軍,收下俺們吧!”
“將軍!收下俺們吧!”
“將軍!”
“收下俺們吧!”“將軍!”
此刻無數個熱切的喊聲此起彼伏,人人踮著腳尖,往前探著頭不停的喊叫著,這些窮苦的鄉人們,早已認定了一無所有的自己,除了性命,再無所失,而一貫淳樸的他們更是認為,滴水恩自當湧泉報。
韓鵬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望著眼前胡須都還沒長全的小子,心中忽起一種沉重之感,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再次問道:“你們要知道,如今天下亂事紛爭,如果從軍打仗,可是刀口上舔血,一個不小心,到時候輕則傷筋動骨,重則賠上身價性命,你們不後悔?”
那幾十個年輕人聽罷,絲毫沒有猶豫,異口同聲的喊道:“將軍,我們決不後悔,誓死追隨將軍!”
此時見韓鵬還在躊躇,仍未表態,那老者晃動著身軀,拉著韓鵬的手傾訴道:“將軍,俺活了這麽久,不是個不知輕重的人。在來之前,俺都勸過這些孩子們了,可孩子們倔啊!唉,其實也不能怪孩子們倔,將軍,不瞞你說,我們莊稼人活著不容易啊!年景不好時怕挨餓,年景不好時又怕害病。俺老了,俺也不願看到白發人送黑發人,可是…”
說道這裡,老者眼圈一紅,泣淚說道:“老朽明白將軍擔心的是什麽,可是將軍你也說了,現如今天下不太平,如果打起仗來,孩子們就算留在鄉裡,最後還不是被拉去充軍?與其等到將來,倒不如跟著一個好將軍,孩子們跟著也能有個出身,就不用再受俺們受的苦了!將軍,老朽在這裡給將軍作揖了,你就答應了吧!”
魏延在一旁聽到最後,早忍不住推了推韓鵬,嘴中小聲的急切催促著,生怕他犯了渾不答應。
韓鵬急忙扶住欲要行禮的老者,又看了看那些滿臉決然的青年,歎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你們就來我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