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整個長沙郡歸於一片寧靜之中。
畢竟年齡大了,管家楊彥夜裡熬不住困,隻得安排了兩名侍女留下看護韓鵬,自己先行休息去了。
屋裡的燈燭漸漸的黯淡了下來,影影綽綽的燭光在牆壁上閃來閃去,給這個靜謐的夜晚增添了一絲鬼魅的感覺。
此時雖然是夏天最熱的時候,但是夜裡也免不了有些涼意,兩名侍女站的久了,身子不免有些乏累,便尋了兩條凳子坐下,悄悄的說起話來。
“喂,小春,你說公子還能醒來麽?”只見其中一名稍胖的侍女略微探了探肩,細聲細語的低聲向旁邊的同伴問道。
“噓……”被稱作小春的侍女聽罷那人的話,急忙噤聲做阻止狀,眼神之中透著一絲緊張,向床頭謹慎的瞧了又瞧,直到發現韓鵬沒有反應之後,方才長呼一口氣說道:“小秋,你無端說這些作甚,豈不知公子今日已經有了反應,萬一被他聽到,我倆小命可不保了。”
“嘻,瞧你怕的模樣,怎麽如此的小膽,眼下楊管家又不在,說說也無妨。”小秋看到小春的樣子,不禁笑罵起來。
“可是,公子還在呢,說不定…說不定何時就會醒了。”聽了小秋的話,小春還是有些擔心,聲音都顯得沒有底氣。
“你傻呀小春,幾時聽到過吃下“撕心膽”(少數民族的一種慢性毒藥,無色無味,如果不是提前預知,很難察覺)的人還能複生?大公子這下是死定的了,剛剛那番動靜隻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荊州這麽多名醫都束手無策,你覺得任憑一個神棍的胡言亂語,不施藥也不下針,怎麽可能醫好公子的病?”小秋說著話,不自覺間面容變得猙獰起來,唬的旁邊的小春頓時花容失色,身子都微微的顫了顫。
“小秋….小秋…你好嚇人呐…”
小秋聞言也是一愣,這才發覺自己有些失態,臉上緊繃的肌肉松了松,才安慰般的繼續勸說道:“既然咱們已經做下了這等事,就不能後悔,否則肯定是死路一條!隻要等到公子下了葬,一切就大功告成。事後那人自是不會提及,你不說我不說,還會有誰知道呢?咱們拿了錢,尋個借口離去,後半輩子穿金戴銀自是不可說,說不定呀,還能找個俊俏的後生嫁了,過個安安穩穩的日子呢!”
聽了小秋這一番講解,一旁的小春不禁浮想聯翩,緊縮的眉頭方才舒緩開來。在這個動亂的年代,人人都想過個安穩日子,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兩人不約而同的相視而笑,心情無比舒暢起來。
……
“不要!!!”
一聲悲鳴由心而發,驚動了病床上胡思亂想的韓鵬。直唬得他渾身肌肉不停的亂顫,胸口中頓時煩悶慌躁不已,幾乎喘不過氣來。
緩了好半天,韓鵬方才把這股氣給捋順了,身子也漸漸的輕松起來,原有的不適之感,也隨著那突兀的一聲悲鳴消失得無影無蹤。韓鵬嘗試著動了動手指腳趾,一切靈活如初。
他也不由得一陣納悶,完全弄不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自從他有了意識,這還是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這個身體內的異樣,莫非是床下兩人的對話觸動了身體裡殘留的意識?隻不過他卻搞不明白這聲悲鳴到底是為了什麽?難不成還有什麽隱情不成?
韓鵬想了半天,可依然是毫無頭緒,自己身中的種種遭遇已經很難用常理來衡量了,他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些事情想了又有何用呢?
唉!!!
即便是百般的無奈,可如今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改變不了的既定事實,不得不讓他接受。
抗拒無用,抱怨也是無用,感覺就像是被命運無情的蹂躪了一番,事後也無處申冤,而且還被強迫著說,好爽好爽。
算了算了!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不如混他個海闊天空,好歹也不枉來這溜了一遭!更何況,這是個豪傑四起,英雄輩出的年代,能與這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一起闖蕩,值了!!!
至此,一直愁苦煩悶的韓鵬,終於真正的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沒有後悔,沒有遺憾,隻是要讓自己過的快樂!不管生存在哪個年代,一定要讓自己爽,而且是要發自內心的爽!!!
這番豪情壯志直衝的他心潮澎湃,熱血沸騰。可這個原屬他人的身子畢竟是久病初愈,經過這麽一番折騰之後,頓時血脈上湧,腦子裡不覺混沌起來,恍惚之間,韓鵬竟然再次暈了過去……
……
“你們兩個,好生伺候著公子,怎麽做起事來毛毛躁躁的!”楊彥一大早醒來便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指揮著小春和小秋幫公子擦起了身子,隻不過看到兩人的動作笨拙,屢屢出錯,不免氣上心頭,大聲呵斥起來。
面對一個在自己心裡打上必死符號的韓鵬,小秋和小春當然沒有什麽興致,一心隻想著自己將來的美好生活,所以做起事來難免分心。這是被楊彥這麽一聲訓斥,反倒突然驚醒了起來,畢竟事情還沒做全,為了防止中途出了什麽叉子,急忙沉下心,細心的擦拭起來。
“公子昨夜可曾醒轉?”這兩名婢女是楊彥當初花錢買回來的,就是因為兩人透著一股子聰明伶俐勁兒,早前是伺候二夫人的,後來才安排到韓鵬左右。
不過最近兩人做起事來總是毛手毛腳的,好像心不在焉似的,讓楊彥感到十分的納悶。不過這個想法也就一閃而逝,眼下的事情還是期盼大公子趕快好起來。
“公子夜裡睡的熟,並沒有動靜,我和小春守在床頭祈禱了一夜,就希望公子能快些醒來。”小秋聽罷楊彥的問話,急忙搶先說道。雖然她和小春兩人根本沒有祈禱,但是說好話邀功,隻要拿準時機,也會增添別人對自己的好感的。
果然,楊彥聽了小秋的話,滿意的縷了縷下巴上那撮稀疏的山羊胡,面色也變得平和了一些,語氣舒緩的說道:“以後你兩個長點眼色,悉心照料。待來日公子醒轉,老爺必定會獎賞你們的。”
春秋二人聽罷這話,急忙小聲稱謝,雖然心裡頭已經把他罵了無數遍,但是面子上還是要糊弄的。
此時的韓鵬,正躺在床頭,細細的聽著三人的對話,心裡頭嗤嗤的冷笑。
對於春秋二俾,他已經厭惡到了極點。從昨夜的兩女坦露心聲的對答,到今日虛與委蛇的回應,這哪像是平常的侍女,簡直就是豺狼猛獸一般。
看來這位韓公子活著的時候也不是什麽好鳥,不然怎麽連自己最貼身的侍女都會如此無情的背叛?但是這件事肯定不會這麽簡單,隻是不知這下藥之人是誰,非要讓自己死了才安心。
不過這個楊彥倒是忠於與自己的,言語之間對自己透露出關切之意。隻是韓鵬此時不敢貿然確定敵友,畢竟自己初來乍到的,楊彥也沒有在史書上出現過,僅憑一番對話還不能就此做下定論。
他努力的在腦海中尋找關於楊彥的記憶,可惜卻毫無所得,不單是這個管家,就是整個自己之前的生活狀況竟都毫無印象,看來這具軀殼已經喪失了昔日的記憶,自己如果想要適應,還需要一段調查和體驗了。
可如果自己總是這麽躺著,說不定哪天被春秋二俾害死了也不知,倒不如醒來自己觀察判斷,也好有所了解。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韓鵬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秀氣的臉,兩人四目對望,那人驚得目瞪口呆。韓鵬當然明白這是二俾之一,顧不得她的驚訝,裝作一副氣虛體弱的樣子,說出了穿越後的第一句話:“咳…咳…我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