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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酋》第一十一章 2條對策
  “剿滅太平道!”

  這五個字從當朝太尉的口中說出,像是戰陣上的密集鼓點一般,振奮了在座的每一人。包括仍對三子深表懷疑的劉焉,以及根據計劃馬上便要隻身犯險的劉瑁。

  還是劉焉先反應過來,因為他看到了三老及劉陶都將目光轉向了自己。他決定先將心中的疑惑說出來,“吾有一事不解,不知楊公可否如實相告?”

  楊賜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答道:“君郎盡管相問,老夫知無不言。”

  “唔……”劉焉斟酌了一番,還是問出了口:“小兒劉瑁今日才與諸公初見,前日楊公與吾定下今日之約,應當另有他事吧?”

  楊賜搖搖頭,笑道:“非也!非也!令郎的大名老夫可是早有耳聞了,隻是尚未見到本尊罷了。”令劉焉始料未及的是,在座的劉寬、張濟、劉陶竟然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莫非諸公此前皆聽說過小兒?”劉焉看看正望著楊賜發呆的劉瑁,又看看笑聲正歡的三老及劉陶等人,心中更是疑惑。

  “君郎有所不知。”劉寬率先停住笑,揶揄的看了劉瑁一眼,說道:“令郎可是了不得,年紀輕輕便在這雒陽城裡闖出了點名堂。與當年的袁本初、曹孟德、張孟卓有的一比了。”

  這回,連劉瑁也覺得有些費解了,寬公所說的三人――袁紹袁本初、曹操曹孟德、張邈張孟卓――都是年輕時在雒陽名噪一時的人物,現今都是年輕一輩的後起之秀。自己雖說憑著一身膽氣也是在這雒陽城小有名氣,不過還不至於和袁紹之輩相提並論吧!

  見劉焉父子仍是不理解的樣子,劉寬接著說道:“一旦身在宦海,躋身朝堂,就不便四方暗訪。故而近年來,老夫等人一直在尋找能堪大用的少年,能替吾等巡視地方,搜集一切不利於太平道的消息,以達聖聽。令郎正是契合條件,自十歲起,此子便在京中遊歷,闖下了一個‘拚命三郎’的名號。”劉寬說到這,笑著向劉瑁問道:“可有此事?”

  劉瑁怯怯的看了劉焉一眼,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哈哈!”劉寬似乎很樂意看這聲名赫赫的拚命三郎窘迫的樣子,“據老夫所知,令郎叔寶有勇有謀,為人仗義,一身俠膽,正是促成此事的絕佳人選。另外,北軍中候吳崇義的二公子似乎與叔寶交情不淺,也是一大助力!”

  膛目結舌的看著劉寬等人,劉瑁心中的震撼程度絕不輸於之前得知太平道將於作亂,畢竟幾年以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暗中監視著,光是想想,也是一件令人可怕的事情。

  劉瑁年未弱冠,尚不會隱藏心中想法,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對於帝師三老這等人精而言,隻消一眼,便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見劉瑁如此表情,楊賜心下一樂,笑罵道:“叔寶莫作他想,汝那‘拚命三郎’的名號在小輩中可是響當當的招牌,隨便在京中找幾個世家子弟便能輕易得知汝的個性為人。難不成吾等老頭子還會遣人監視汝小子不成?”

  見心思被輕易窺破,劉瑁也是有些尷尬,隨即拱手道:“小子不敢,楊公誤會了!”

  楊賜是何等人物,自然不會在這點小事上喋喋不休,點點頭就算是過去了。飲了一口酒,對劉焉正色道:“太平道創教至今,已有二十余年,朝廷從未正視,任其壯大。如今已成燎原之勢,席卷天下各州,一旦起事,其規模更遠甚於漢初的‘吳楚之亂’。數年之前,太平教徒已有十萬之眾,若是下詔拘捕張角等人,不但難以成功,而且會激怒其教眾,造成不必要的暴亂。吾等投鼠忌器,便采納子奇的‘釜底抽薪’之計,望陛下能將各地流民遣散回鄉,太平道得不到流民支持,勢力大減,徐徐圖之,三年之內可以清剿徹底。數年以來,閹宦與那教首張角勾結,阻礙聖聽,堵塞言道,致使太平道又是壯大了數倍,在民間已是扎下了根基。如此一來,即便遣散流民也是無濟於事了。”

  劉焉心知楊賜此言,是為自己梳理前因後果,識得利害所在。數年前劉焉正在地方為官,對朝中之事不甚了解,今日聽得楊賜講解,再看看劉寬等人憂心忡忡的神色,也是皺起了眉。身為皇室宗親,對於國家社稷有著非比常人的感情,不論何人,妄想顛覆劉氏宗廟,都要問問這些名字上方書寫著“卯金刀”的高祖子孫答不答應。

  事已至此,劉焉也就不再繞彎子,直接表態道:“諸公有何計策?不妨明言,焉自當全力以赴,以效犬馬之力!”

  “善!不瞞君郎,三老對此,已有兩條對策。”劉陶見劉焉爽快的應承下來,很是高興。

  “願聞其詳!”

  “其一,由吾草擬奏章,遊說朝中大臣聯名上奏,以求陛下首肯,召張角等太平道頭目入朝,封以官爵,達到分化瓦解之目的。其二,派遣精乾勇健之人,趕赴八方郡縣明察暗訪,摸清太平道的具體勢力分布,早作準備。”

  “唔……”劉焉聽完,稍微想了想,又問道:“三老俱在此處,隻消在上奏文書中添上名諱,這份量便是舉世無雙,何必又再去遊說大臣?”

  座中數人隨著這句話又陷入了一陣沉默,良久,張濟才歎了口氣,說道:“陛下如今,已全然不似之前那般信任吾等三個老朽了。宮中傳聞,之前的奏章非是因楊公卸任而耽擱,卻是陛下有意回避,才遺棄於南宮。”

  楊賜見劉焉投來疑問的目光,頜首道:“此事,吾亦有所耳聞。”

  劉焉見三老均是長籲短歎,憂愁滿面,也不好出言開解,遂繼續問劉陶道:“依子奇之見,與何人上奏,方能得陛下重視呢?”

  “奉車都尉樂松,議郎袁貢。”劉陶簡潔的答出兩個名字。

  “莫非是那個貪贓枉法的樂松?”劉焉失聲喚道,驚訝之余帶著濃濃的鄙夷。

  劉陶見劉焉如此,苦笑著搖搖頭,道:“吾豈不知樂松何人?一介出於微蔑的小民,靠著附庸世戚權豪為官,不學無術,只因工書畫擅言辭哄得陛下高興,歷任鴻都文學、侍中、奉車都尉此等不離陛下左右的官職。無奈其深得陛下寵信,若得相助,必事半功倍。”

  “議郎袁貢,倒算是出身名門,不辱先人。若是樂松便罷了,吾雖非聖賢,卻也恥於與小人為伍。子奇如此耿直的君子,為何卻要遷就那等無恥之徒?”劉焉怒氣衝衝的答道,絲毫不留余地,顯然是恨極了樂松。

  座中的三老有些面面相覷,未曾想到劉焉對樂松的恨意竟如此之深。但轉念一想,樂松雖是陛下身旁的寵臣,但終究是個佞幸,在士林中聲名狼藉。即便上奏得到陛下重視,朝議怕也得不到什麽支持,就算是自己也不好貿然表態。而劉焉則不同,出身宗室,又是前朝司徒祝公的弟子,朝野上下無不敬服。自劉焉為祝公服喪之後,官運亨通,也算是深得帝心的重臣了,若得劉焉相助,有利無害,比之樂松似乎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老相交多年,心意相通,交換了幾個眼色便已達成共識。只見楊賜開口說道:“若得君郎相助,即便撇開樂松不提,也定是馬到成功。”說話間瞥了劉陶一眼,後者也是會意,便不做聲,只看劉焉如何作答。

  劉焉平生不屑浮誇清談之輩,最痛恨若樂松此等不通詩書,憑著一手好字,便溜須拍馬作威作福的官員。可話一出口,便是後悔了,剛才那一番言論卻是重了些。心中後悔不迭之時,聽得楊賜此說,就勢借坡下驢, 謙遜道:“焉不能貪天之功為己有,但憑本心不愧天地,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如此甚好。”劉陶本是性情中人,也不計較劉焉之前的衝撞,隻是接著說道:“得君郎相助,這第一條計策便有了著落。可為了確保萬一,還是需要揀選京中少年四處探查,明辨太平道各州勢力強弱,以備不時之需!”

  “不時之需?”

  “正是!閹宦當道,若是派遣官吏探查,必會走漏風聲。唯有叔寶此等少年,在外遊歷一番,也無人懷疑。依吾看來,太平道三年之內必反,不論屆時是攻是守,都應預先知悉其部署。如若不然,敵在暗處,吾在明處,便處於被動了。”

  “子奇說言甚是!太平道遲早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必須早做準備。”劉焉縷清了頭緒,不得不說這兩條對策確實是或明或暗,相得益彰,心中大定。轉過頭來,問劉瑁道:“叔寶吾兒,諸公皆已言明,為父倒想聽聽汝的想法,但說無妨。”

  劉瑁在一旁聽得幾位大臣所言,許多秘辛機密都不避自己,心裡感激萬分。待聽到有為朝廷出力的機會,這血氣方剛的男兒哪裡還會拒絕?當即血氣上湧,映得滿面通紅,拍拍胸脯,朗聲說道:“瑁雖小兒,卻知忠孝節義。此乃國為民之大事!便舍了性命,瑁也當竭盡全力,不負諸公所托!”

  在座楊賜等人連同劉焉皆是老懷大慰,一齊喝了聲彩!當即共舉酒碗,一飲而盡,算是敲定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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