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瓦礫，零亂的散落了一地的街巷;殘缺不整的城牆，倒塌的再也看不清原本的安逸模樣;燃燒著的戰火，放肆的想要燃盡所有湮滅良知的罪惡。空氣中找不到了往昔清新的味道，彌漫著暗青色的煙霧，悠悠蕩蕩，無法形容的是怎樣一派淒涼。

　　也許就在那一刹那間的轉念，已經足以洗滌一世的狂傲，奈何卻是這般天意弄人，一種莫名的感傷浮上心頭。不知是前世就已經注定，還是命運就如此的安排。未曾想到，竟是這般英雄末路的悲涼。歎息，是誰在黑夜裡惆悵，終究無法改變最後的結局。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悲涼的聲音吟唱在淒夜，在這個落寞而又壓抑的軍營裡響起，每個戰士的心中似乎也在這一刻，增添了些許煩悶的苦澀。是啊，誰曾想過曾經的輝煌，竟會淪落到這般境地。兵強馬壯的威風已隨時光而逝，昔日的英雄如同喪家之犬般，四處的躲藏，四處的衝殺，不知道下一次兵馬相對，會不會就將成為最終的結局。

　　一壺酒一地的林亂，昏暗的燈影映襯著一個落魄的身影。項羽獨自坐在案前眉頭緊鎖，連日來的廝殺早已筋疲力盡，隻是他還不曾甘心，不是放不下那些江山霸業，而是放不下那個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女人，敗局已定無力回天，接下來要面臨怎樣的結局，項羽不敢想象。

　　“暗影。”放下酒杯，項羽做了一個決定，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大王。”憑空一閃，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在項羽身後，顯得很是恭敬。

　　對於暗影的身份，在楚軍之內一直是一個秘，同時也是一個神一樣的存在，除去項羽之外，或許再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一直隱藏的項羽的周圍，幾次現身也是在項羽遇到危機的時候。

　　“有件事還請勞煩你幫我去做。”項羽起身面對著暗影說道。

　　“大王何出此言，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暗影依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眼神中能看出無盡的感激，“當初倘若不是你，我想我早該被那個人做了捍衛自己威信的犧牲品，所以大王何出此言。”

　　“好吧。”項羽不再客套，隨機說道，“虞姬是我這一輩子最心愛的女人，現在的局勢你也看到，留在我身邊太不安全。現在四面唯獨，也就你能帶她出去，所以還是煩請你帶她去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倘若我能解決掉眼前的困境邊去跟你匯合。”

　　“這個自然，請大王放心，就外面這些賊人我還不曾放在眼裡。”暗影堅定的說道，思緒轉了下又覺得那不妥，看著項羽眼神中的那份決然，突然覺得不妥，“不如大王跟我一同離開，隻要你平安無事，卷土重來未可知啊。”

　　“不行。”項羽一聽暗影要他一同離開顯得有些生氣，想他霸王一世孤傲，哪能乾臨陣脫逃苟活的事，“我怎麽可能舍棄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個人活命，就算我可以卷土重來，世人會怎樣看我。”

　　“大王，劉邦小兒能有今天，還不是全憑一身的背信棄義，霸王拿他當兄弟平分天下，可他待大王如何，大王現在的境遇，全憑他一人造成。”楚漢之爭，暗影一直追隨在項羽左右，項羽的仁慈跟劉邦的奸詐歷歷在目，每想至此暗影倍加憤怒，多次想要趁夜暗殺劉邦，全被項羽攔下。

　　“無須多言，隻要你能把虞姬平安帶出去，我已萬分感激，也不枉你我二人相識一場。”項羽轉身背對暗影，眼神有些黯然，曾經的兄弟，生死許命，而現在卻在一步步將自己*上絕路。而現在卻隻有一個暗影，危難時候不曾離去。

　　“哎。”暗影聽到此處無奈的歎了口氣，項羽的脾氣他是知道，也不再多言語。

　　回眸間的清淚為誰而流，遮掩憔悴強抹的容顏為誰而笑是你，這一生隻為有你，一切足矣“大王，。”軍帳被掀開，虞姬從外面走到帳中。

　　“你怎麽來了?”看到虞姬，項羽有些詫異，隨後更多的是歡喜。原本躊躇的臉上強擠出一絲笑顏。此刻的項羽，偉岸的身軀透著幾分外人無法看到的柔情。眼神中的平和安詳，隻有在身邊這個女人面前才有。從身邊拿起一件披風，搭在虞姬身上，然後幫她理了理有些雜亂的發絲。“怎麽這麽晚還沒睡，不是讓你不要等我早些歇息?”

　　“多謝大王。”虞姬享受著項羽的這份關懷，依偎在他的身旁，外人眼裡高傲的她，盡顯小女人的嫵媚，“方才出來走走，正好路過大王軍帳，所以進來看看。”

　　其實剛才項羽跟暗影的對話，虞姬完全聽到，隻是她隻字未提，或許是不想讓項羽為難罷了。她的心或者說是她的一生早已全部交給了項羽，而她也隻是個女人，一個深深愛著那個男人的傻女人。是傻，同樣也是一種聰明。

　　此時的軍帳隻留有項羽跟虞姬二人，暗影早就在虞姬進入帳中的那刻悄悄的褪去。過了許久虞姬問道:“大王在想什麽?”

　　“哎。”撫順著虞姬的長發項羽歎道，“我在想這場紛爭什麽時候才可以結束，連年來的戰亂，不知道有多少的人無家可歸，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原本以為各自封王平分天下可以結束戰爭，沒想到的事，卻加劇了更多的戰亂，看來我真的錯了。”

　　“大王沒有錯，錯的是他們。”在虞姬眼裡項羽一直是英雄的存在，怎麽可能會覺得他錯了，就算天下蒼生都錯他也不會錯。

　　“沒事的，勝敗乃兵家常事。”項羽擺出一副平淡的樣子安慰著虞姬，隻有他自己明白成王敗寇是怎樣的結局。他會怎樣或許早已經不怎麽在乎，更多在乎是坐在他眼前的這個女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總不能讓她跟自己一樣成為這場戰爭的犧牲品。

　　吹來的晚風，晃動的燭影，安靜的帳內虞姬依偎在項羽的懷中。憂傷的眼神帶著些許無奈替代了原本的堅毅。

　　“大王，奴婢舞劍為你解憂如何。”身旁一席潔白的虞姬站起身，給楚王倒了杯酒。這酒是她特意為楚王釀的，采清晨花瓣上的雨露，生烈中帶著花香的甘甜，但並不像其它酒水那般傷身，就算喝的再多，也不會寧酊大醉。

　　虞姬，這個一直陪伴在身旁的女人，美貌中多了一些憔悴，雖然依舊以粉飾面強顏歡笑，但此刻看來卻是那般讓人憐愛。楚王從腰間解下那把充滿殺戮氣息的佩劍，燈影下透著寒光，不知歲月累積中吞噬過多少的鮮血。不過由於經常擦拭的緣故，連日來的廝殺並沒有殘留下讓人作嘔的血汙。

　　輕起，那般嬌柔的身段，婷立於帳中，猶如由天際飄舞來的仙子，誤落在凡塵中。又像是留戀在花叢中翩翩起舞的彩蝶，輕盈、美豔。

　　誰人想，曾是馳騁沙場的利刃，在她手中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狂野，似乎在她的舞動下，也渲染起幾分柔情的嫵媚。沒有了殺氣，沒有了寒光，有的隻是用來襯托她嬌豔的道具。

　　項羽癡癡看著眼前舞動的倩影，心裡蕩起生平第一次的動搖，如果今生都能如此刻這般那該多好，什麽江山，什麽權勢，怎能比得過有佳人依伴。隻是這一切看起來簡單，但要放下已經不可能。項羽不禁再次輕歎一聲，端起台案上的酒杯，連帶那種斷腸般的淒苦一飲而盡。罷了罷了，天要亡我，我又如何逆天。

　　就在楚王飲完那杯斷腸酒的一瞬間，本是飄舞中的虞姬，未曾料想的卻將那把已經被她柔化的利刃，劃向了她那細嫩白芷的脖頸，瞬間血花在醜陋的傷口處止不住的飛濺而出。

　　“錚”，也許利劍也未曾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由那柔嫩的手中滑落，撞擊在地面止不住的顫動，發出惋惜的哀鳴。如殘花凋落般的虞姬，就這樣傾倒在血液浸染鮮紅的泥土中。蒼白的臉上，那一訣別的笑容，似乎永遠就這麽停留在那一瞬間，看不出是欣喜還是不舍。

　　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隻恨來不及阻止的楚王，在下一刻像是發瘋了一樣，強忍住心中的絕望，搖晃的踢到身前的台案衝上前去，跪倒在再無往日嬉笑的佳人身前。伴隨著痛徹心扉的嘶吼，陣陣劃破夜空，仿佛要將這個不公的蒼天撕裂。

　　輕輕抬起這個已經慢慢逝去生命力的柔弱軀體，緊緊地摟在懷中。那一刻，猶如一把尖刀，深深的插在了心口。那種痛，生離死別。

　　“大王，既然奴婢幫不上你，那也不想成為你的拖累。”已是奄奄一息的虞姬，最後一次依偎在項羽的懷中，那種深深的不舍之情，誰能說的清，誰能道得明。“大…大…王，虞姬這輩子最幸福的就是能得到大王寵信，如若有來世的話，虞姬…還願..跟隨大王……”

　　“你怎麽能這麽傻， 雖然我大勢已去無力回天，但這一切跟你何乾，天要亡我，就算再怎麽抗逆也是無濟於事，你這又是何苦呢。”淚水朦朧的雙眼，再無往日的那份霸氣，顫抖的雙唇，吻在冰冷的臉頰，“若有來世，我定將為你負天下。”

　　這一刻，項羽握著的那隻逐漸散盡體溫的纖手，一刹那見，徹底的滑落。繁華終究殘落，枯葉搖蕩著淒涼，向天求一壺斷腸的酒，醉我心頭傷。心痛又能怎樣，不過是苦笑著終場，曾經你說的那些，忘又怎能忘。不甘藏在心上，背負狼狽的流浪，直到有天跌落深淵，心已不再彷惶。就這樣，默默的觀望，就這樣，默默的惆悵。

　　是誰，讓我想要在這凡塵爭一座江山是誰，讓我想要向著蒼天要一個對錯隻是現在，那種落寞感，讓那個燃著的心，徹底的跌入到萬丈深淵別了，那份曾經的眷戀別了，那個深愛著的人從未對你承諾過什麽，因為你說過此生有我陪伴已是給你的最好諾言。然而在這生死別離間，我要許一個。若有來世，定當為你負這塵世。

　　“啊……”一聲聲不甘的嘶吼，直衝雲霄，像是要撕破這不公的塵世。回蕩在山谷，回蕩在天地，回蕩在曾經擁有的美麗。

　　朦朧的眼前是誰留下的殘影在輕輕舞動，那潔白的衣衫，那迷離的劍花，似夢境，又似那般清晰……(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