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昏黃的路燈下,格外的寂靜。夜晚的風從江面吹來,讓人感覺陣陣涼意。那系在碼頭的小船在風裡隨著浪花一蕩一蕩的起伏著,仿佛在訴說著它一生的不幸。
王天虎三個人,一路上一個人也沒有看到。他們誰也沒有把握軍統的人是不是一定會來,朱聰很有可能會在他們必經的路上設下埋伏,給他們致命的打擊。可是沒有,沒有埋伏。昏暗的路燈下,他們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三個人三把槍,每個人的槍都不一樣。王天虎拿的是從朱聰那裡拿來的勃朗寧,劉文棟手裡拿的是口徑9毫米的左輪警用手槍,田中用的是盒子炮。子彈已經上膛,保險已經打開,隨時都可以射殺。
三個人一路小心翼翼,就怕驚動了朱聰。可是他們沒有看到一個朱聰的人。這裡是朱聰的大本營,任何一個疏忽的大意都會造成致命的傷害。
遠處的燈光下,只見倉庫的門不知道被誰打開了,庫房裡沒有燈光,一片黑暗。
王天虎捏著嘴吹了三聲馬哨,哨聲在夜裡顯得格外詭異。這是他們和軍統約定的暗號。按照約定,聽到他的哨聲,軍統的人也要馬上回應兩聲短哨表示他們已經來了。沒有回應,一聲回應也沒有。隻有王天虎的哨聲回音在夜裡的碼頭上回蕩。
田中已經感覺隱隱不安,沒有回應就說明他們沒有按約定前來,軍統的人沒有來,憑他們三個人,根本就沒有機會活著離開碼頭。要是因為軍統的人沒有來而讓他們喪命,田中又怎麽能心安?
那個開著門的倉庫,就是朱聰的倉庫。他的倉庫裡,自然會有朱聰的埋伏。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倉庫門打開了,難道是故意設計好的陷阱讓他們跳?
三人面面相覷,他們都不知道倉庫的門怎麽敞開了。田中看看手表,這個手表還是刀疤給他的,上次打聽完情報時忘記還給刀疤。現在已經是深夜的十二點多了,照約定他們早就應該到這裡了。
田中比劃個手勢,他想先進去看看,心裡暗道:“軍統這事是我牽頭的,現在看不到軍統的人,如果是個陷阱,就讓我去踩好了。”
劉文棟急忙拉住他,王天虎輕聲說道:“你不想活了?裡面那麽暗,什麽都看不到,你貿然過去,隻怕才到門口就成蜂窩了。我們小心些,再往前面去一點。”
田中相信何碧清不會騙他,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隻是現在一個軍統的人也沒有出現,心裡不免有些不安。突然,他鼻子聞到一股硝煙的氣味,他看看王天虎和劉文棟,他們也已經聞到硝煙的氣味。三人再次面面相覷。
硝煙是在槍支射擊時,從槍口噴出或從槍管後面飄出的氣團中所夾帶的火藥顆粒和金屬粉末組成的煙灰。這裡有氣味,那這裡也一定發生槍戰,氣味那麽濃烈,槍戰一定異常強烈。難道這裡已經發生了激烈的槍戰?又是誰和誰在這裡打起來的?
他們漸漸的走近倉庫的大門,也不知道是不是裡面的人沒有發現還是怎麽,倉庫裡一點反應也沒有。他們就就以門作為護體,王天虎用手槍的槍頭用力擊打倉庫的大門。於是,門扇受到撞擊,發出雷鳴般的聲音,在夜裡聽來極其的刺耳。倉庫裡面的人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
借著路燈的光,王天虎看見地上有許多的彈殼,他撿起了其中的一顆。彈殼身上還有未消散的余溫。顯然是這裡的戰鬥才剛結束不久。王天虎看著手中的彈殼,看的很仔細,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陰晴不定,然後他就轉過身,直接走向倉庫的大門。
劉文棟和田中驚的說不出話來。想要把王天虎拉會的來,卻已經來不及了。王天虎已經走進了倉庫。
王天虎不是活的槍靶,他也沒有變成馬蜂窩,倉庫裡面一顆子彈也沒有射出來。
劉文棟與田中對看一眼,急忙趕上王天虎,也進了倉庫。
從外面看,感覺倉庫裡一片漆黑。進去以後裡面並不是伸手不見五指,還可以借著燈光的映射模糊的看清楚裡面的情形。只見倉庫的地上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彈殼和血肉模糊的屍體。他們的手上也有槍,也寄望手上的槍可以射殺來侵犯的敵人。但是敵人的火力實在太過強大,他們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機會。
三人清理著現場,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看看朱聰是否也在當場。他們沒有看到朱聰,也沒有看到上次在警察局門口襲擊他們的劉剛。白天在碼頭見到的那些人,都已經倒在了地上。
王天虎本來是個絕對能夠控制自己情緒的人,現在他似乎已經忘記了此行的目的。只見他突然出手抓住了田中的衣領,指著地上的屍體,說道:“你說,這是怎麽會事?”聲音近乎瘋狂。
王天虎的突然轉變,田中吃驚不小,他第一次看到王天虎臉色這麽難看,而且變的這麽快,他感覺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他說:“虎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劉文棟也感覺有些莫名其妙,怎麽王天虎會突然間質疑田中,他說:“這是怎麽了?”
田中被抓著衣領,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喘著氣說:“你快放開我!”
王天虎說道:“上個月我的神機坊被人端了,我仔細勘察過現場,一直以為是朱聰找人乾的。剛才我在門口發現了和神機坊現場一樣的彈殼,是m38型衝鋒槍的彈頭,可我看了良久,朱聰的人沒有一個人用m38型衝鋒槍。”
田中已經明白王天虎的意思,神機坊襲擊的凶手和這次碼頭襲擊的兄手用的是同樣的武器,很有可能兩次襲擊是同一夥人。他還是不明白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劉文棟走近門口,借著路燈昏黃的光芒撿起顆彈頭,仔細的觀察著,說:“不錯。確實是m38,這是目前德軍的最新裝配。如果是軍統的人,他們神通廣大能拿到m38也不足為奇。隻是兄弟,你是怎麽和軍統的人搭上的?”說著,他走過來松開王天虎的手,接著說:“虎哥,我看他怕是被人利用了。”
田中說:“我答應過她,不能告訴別人。不然她可能會有生命的危險。”他想起何碧清說的話,“不能告訴別人”。
王天虎平靜了下來,又恢復了平時的鎮定,他說:“我的幾十號弟兄在一夜之間全沒有了。今天這些人的作案手法和留下的彈頭,都和神機坊驚人的相似。剛才我失態了。”
劉文棟說:“大家都是兄弟一場,原本沒有什麽。我們去看看吳七他們在不在。”
道上的人是最講信用的,既然田中已經答應不說出她的名字,王天虎也不便再問。
吳七和劉二就在倉庫的最裡面,他們還活著是王天虎最大的欣慰。是劉文棟發現他們的,他們的手腳都被人用繩子捆著,嘴裡也被人用布團塞著。兩人被捆在一起,放在最裡面的鹽袋後面。
對於自己怎麽再次被擒,他們都說不太清楚,他們隻記得當時田中走了,他們上車後就逐漸失去了知覺,醒來就發現自己到了這裡,並且手腳還被捆著。
劉文棟和田中拿開了他們嘴裡的布團,解開了他們身上和手腳上的繩子,他們都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惜他們知道的不多,由於他們都被捆著,行動不便,根本連凶手都沒有看到。
吳七說:“下午的時候,聽他們說要用我們做餌,引虎哥前來。聽說他們這次準備要虎哥的命。他們料定你們今晚會來,所以強加防備,聽到槍聲,我還以為是你們來了,沒想到不是你們。”他們隻聽到了槍聲和慘叫聲,大概是打起來後無暇顧及他們的原因,一直沒有人來理會他們,直到現在。
王天虎說:“你們下午來了後,有沒有看到朱聰?”
吳七說道:“有!我還聽他說了很多的部署,說是為了要對付你的。他原本還準備把我吊起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又沒有吊。”
劉文棟說:“現在這裡發生了怎麽大的事,我們趕快離開這裡。被人看到會有麻煩的。”
田中背起了劉二,劉文棟背著吳七,五人離開了倉庫,回到了王天虎家裡。
王天虎說:“看來,朱聰又逃過一劫。兄弟!”他對田中說,“這次幸虧你。要不然我們三兄弟今晚很有可能要葬送碼頭了。一碼歸一碼,我是痛恨軍統,但你是我兄弟,永遠是我兄弟。做哥哥的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和軍統的人走的太近,不然有你痛苦的。”
田中說道:“放心吧。她很快就不是軍統的人了!”
王天虎說:“希望吧!我曾經說我們四個要義結金蘭,只可惜陳靖不在。”
田中說:“我也問過了, 她說她不知道陳靖被關在那裡,不然她一定會設法相救的。”
王天虎忽然哈哈大笑,說道:“我知道你說的她是誰了。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田中紅著臉低下了頭。
劉文棟說:“這怎麽回事?”
王天虎說:“劉兄,人家都說了要保密,我又怎麽能說呢?”他心情突然大好,接著說,“我隻怕你們會被人利用。”
田中說:“虎哥,明天我們要離開一趟,去前線。”
王天虎說:“你以後不要叫我虎哥,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四兄弟,雖然現在陳靖不在。我癡長幾歲,我就是大哥。陳靖次之,後面是文棟,田中的年齡最小,你就是老四。”
田中與劉文棟立行跪拜之禮,田中又拜過劉文棟。
王天虎說:“四弟,我本是受陳將軍之托找你,不想陳將軍又是另受他人所托。如今我們是兄弟,有些事我要提醒你。你生性善良,容易上當。你要記住,防人之心不可無。”
田中道:“大哥放心。我相信她不會傷害我。”
王天虎點點頭,說道:“那等陳靖回來後,我們再好好慶祝一下。”他又說道:“三弟四弟,你們明天都有事,那你們就先回去吧!”(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