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金戈鐵馬
第一節
中國的部隊都這樣嗎?整天無所事事,不訓練,不演習嗎?“刀槍入庫,馬放南山。”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在這荒無人煙,無所事事的邊防連,楊子坤是這樣看待中國的軍隊。但他殊不知自己只是井底之蛙,中國的精銳的部隊到底怎樣他一無所知。居安思危,也許是許多邊防軍人都有過的心理。
楊子坤每個一段時間便會有個周期,周期一到,便會達到了一種精神發瘋的狀態。就在發瘋的邊緣,他瞄上了連隊的那批從未被人征服的野馬“基尼”。據說這匹馬是一匹神馬,有過許許多多的傳說。
基尼性格暴烈,脾氣也很怪異。它的目光銳利如電光,閃射著尖銳光線。楊子坤每當看到那雙眼睛時,就有些莫名的心驚、興奮,甚至血脈沸騰。他相信關於這匹馬的傳說說是否是真的,盡管這些傳說無從考證。
基尼在夢中向楊子坤飛奔而來,楊子坤的征服欲、佔有欲從心間油然而生,他決定要征服這匹馬。
那匹馬也開始出現在楊子坤的夢中了。當它出現,使他變得敏感,激起了無限的鬥志,一切關於基尼的傳說都可能讓他一下子躥躍而起。
清晨,楊子坤來到了馬舍,抓住了基尼的韁繩。當拉出馬舍時,基尼便是狂跳了一陣,有些驚懼憤怒地向前躥奔而去。楊子坤還沒來得及上馬,那剛剛捉著韁繩的手產生了陣陣痛卻,隨之整個手臂開始木了。
第二天一見基尼,楊子坤的怒氣、鬥志一下子就湧上心頭。他這回算是騎上馬了,緊緊地把那根繩索抓緊,用力夾住馬腹,那馬因受驚似地向前縱狂奔。此刻,楊子坤感受著征服的快樂。他已經感覺到風在耳旁的吹擊。
片刻間,楊子坤從馬上摔下來。這匹馬不是那麽好征服的,要想征服它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價。
楊子坤無言地看著它的離去,他明白,自己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騎手那還差得很遠,更別說是征服這匹馬了。
倒地的楊子坤看到“基尼”從遠處飛馳而過的一瞬間,心就開始跳了起來,他的眼睛幾乎閉上了,那距離幾乎快要撞到了楊子坤。“基尼”只不過是為了顯示一下它的威武,是想警示楊子坤,它不是那麽好欺負,不是那麽好征服的。
楊子坤再一次騎在了馬背上,由於他的騎坐,馬被激怒了,它飛奔起來。接著就是毫無征兆的跳躍、絆騰。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竭盡全力的把楊子坤摔於身下。那種驚險程度,使得一旁的胡日查都感到心驚,這架勢也讓所有的戰士們心驚肉跳。
終於,最驚險的一幕發生了,“基尼”在一個突如其來的狂奔後,猛地將前蹄抬起,伴隨著憤怒的嘶鳴聲直立的站立起來,楊子坤隨之被摔到在地下。“基尼”沒再理會楊子坤,繼續驕傲的前行著。
邊防連的戰士們迅速趕來扶起來楊子坤,他沒有摔在石子上,所以並無大礙。為此,胡日查批評了他,並且警告他不許再動那匹馬。
可是數天后,楊子坤在營房外繼續著馴馬。
前面幾百米處,幾個戰士驚愕的目光望著馴馬的楊子坤。基尼在狂速的奔馳中,前蹄奮起,整個馬身直立了起來,楊子坤又一次驟然摔倒在地。
“楊子坤,你怎麽啦!”戰友們高喊著向楊子坤衝了過來。
楊子坤剛才已然是被基尼懵了,半天沒有聽到戰友們在叫他。這次摔得更是不輕,他完全是被戰友們托著扶起來的。
張鵬:“你這是幹什麽?玩命嗎?”
李晨:“你......你......和它較甚勁啊!”
這時,
胡日查趕了過來:“怎麽回事?”肖仁勇:“連長,楊子坤又在馴那烈馬了!”。
胡日查驚詫了:“什嗎?還不死心嗎?瞎胡鬧!”
胡日查想不通,別人剛來到邊防連時都哭過、鬧過、絕望過,而楊子坤竟然顯示出了驚人的堅強;而如今,別人都學會了適應,而他竟然變得異常浮躁。
不經意間,胡日查發現楊子坤的兩腿一直在打顫,便隨手掀開了他的褲子,這一看令他大吃一驚,原來楊子坤這兩天馴馬已經是摔得渾身是傷。
“楊子坤,你這是幹什麽?自殘嗎?”
楊子坤:“沒事,連長,只不過是沒坐穩罷了,以後就好了。”
“以後?你竟敢還有以後?”胡日查被激怒了,“你們幾個把這個小子給我抓起來,先關他幾天的禁閉再說。”
“是。”周圍的戰士們迅速將楊子坤架了起來。
就這樣,楊子坤被關在了陰暗的禁閉室裡,他大聲咆哮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
整個連隊都能聽到楊子坤的咆哮聲,一整夜,沒有安息過。到了第二天晚上,禁閉室裡的飯菜放了好幾盤。顯然,這兩天楊子坤一直沒有吃過東西。他在絕食,在不滿,並且一再的要求送飯者給胡日查傳達他的不滿。
胡日查是想讓楊子坤悔過,並且服個軟寫上個檢查了事。而楊子坤性格剛硬,不放他,他就會絕食。
胡日查想盡了方法給楊子坤做思想工作,可是後者的口風比石門還緊,跟本套不出他在想什麽。丁喜權也招數用盡了,但還是無法做通他的思想。楊子坤的情緒異常暴躁,除了暴躁還是暴躁,容不得他有其他的情緒。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團部運送物資的卡車來了,上面帶著寄給楊子坤的封信。
胡日查將信遞給了楊子坤,楊子坤興奮地打開了信。他停止了手中的動作,他害怕這封信的自己會再一次被弄濕,他怕透了希望變成失落的那種心情。
那一刹,他的精神突然精神振奮了起來。
楊子坤先拆開了第一封信,是楊靜蕾寫給他的,上面有字!清晰可見的字!
坤:
你好,最近時常會想你,你還好嗎?
你為什麽不給我發電子郵件或聊QQ呢?,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幹嘛還那麽老土?要知道,等你的一封來信是多麽的不容易。
你十封信我都收到了,感覺挺不錯,通假字、外星語少了,我看著你的文筆,回憶起了中學時你的一封封情書。至今,我還能回憶起我們曾今的點點滴滴。
聽說新疆挺亂的,你要小心啊!外出時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你的性格死鑽牛角尖,這樣不好,在部隊一定要改!現在還算是好,你沒分在邊防連,要是在那荒無人煙的地方呆上兩年,我估計以你的個性會發瘋的。
你知道嗎?你走了以後,我很想念你,還專門坐火車去了一回你那,可結果令我失望而歸,經受了火車幾天的顛簸使我真切的感受到你那裡的荒涼、艱苦。我坐火車原因只是想體驗一下你離去時的那種心聲。我感受到了,你來新疆時一定哭過、茫然過,後悔過,一定想過我。
在來新疆之前,我請過一位陰陽法師佔卜你的處境。我沒告訴你去當兵,你猜他說什麽嗎?他的話至今在我耳邊回蕩。
那天佔卜師對我說的是:
他在大漠烽火深處,在刀劍彈雨之中,在閻羅墓穴邊緣。
那法師顯然知道你是在從軍,說你凶多吉少禍不單行,叫我不要再等你。可是我不心甘,同時又為你擔心。直至我找到你們部隊,雷大哥告訴我你在部隊機關很安逸,這我才放了心。原來那法師只不過是江湖騙子,害得我白花那麽多冤枉錢,還要為你揪心。
每次我都期盼著你的信件,可好不容易期盼到了,卻又無盡的傷感和憂愁。我發現,至今任然無法忘卻你,依然心甘情願的為我們的未來而守候。你還記得嗎?那段純真的感情。我至今難以割舍。我們之間有過很多甜美的回憶,也有過傷害,但是我永遠不會後悔。也許,我們有未來,也許我們結果。
有機會要常聯系,你多保重。
至此,停筆你思念的靜
2006年6月23日
楊子坤看到了此信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覺:我寫的真的都寄出去了嗎?我在機關不在邊防連?這都是一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封信對於楊子坤最感到奇怪的是“也許,我們有未來,也許我們有結果。”這句話似乎蘊含著某種含義。
楊子坤並不知道,數年前的那場車禍雖然有驚無險,但是身體遺留的症狀究竟怎樣,楊靜蕾她自己也心裡也無底。她很想去醫院看,但是她始終沒有面對不好結果的勇氣。
不管怎麽著,楊子坤收到了楊靜蕾的回信,他心情異常激動。一時間他開朗不少,情緒不再是那麽暴躁。這一封信。足以讓他看上很長一段時間。
半月後,楊子坤又收到一封信,寫信人竟然是雷破天,他迫不及待的打開封信。
楊子坤:
你好,不知你在邊防連過的怎樣,你是不是因為寂寞而發瘋過?我知道你的個性,但是我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話來安慰你。
其實你和我的性格真的很相像,某種程度上講,我們志同道合。我們若能有機會再見到面,我一定請你喝酒。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新兵下連之後,有個叫楊靜蕾的女孩找過你,一個女孩千裡迢迢的來見你,真的很感人。可惜她是女孩子,不能乘坐部隊的運輸車去你那。這是部隊的規定,我求了好多相識的司機戰友,他們都不敢通融。
我也沒敢說你在邊防連,不然以她的格性,非要想著辦法去你那不可。女孩子家的,去那荒野的邊防連,多危險啊!你那兒說不定還有恐怖分子的出沒。我撒了個謊說你在團部做公務兵,隨著領導出差了,她便死了心,失望地回家了。可隨後的數周裡她每過不了幾天就會寄來幾封信,而且就在我的連隊。我本想給你發過去,但我深知,團部運輸隊的車很少上一次邊防連。這樣你收到信少則半月,多則數月,還有可能送不上去,一切皆有可能因此而改變。
那女孩的執著令我感動,時不時還會給我打來電話了解你的情況。
我思前想後,這樣好的女孩的確值得你珍惜,難怪你在新兵連時經常會在夢囈中說道她的名字。她很崇拜當兵的,我與她剛見面幾次,他就認我為哥哥,還三番五次的給我寄你們那“五寶”之類的特產。
我謊稱是你的班長,承諾過替她好好照顧你。我當時的目的只是為了安慰她,可沒想到她竟然當了真。這下倒好,無緣無故騙了她好多東西。連隊好多戰友誤解她是我的女朋友,這實在是對不起。
她對你的執著我真的很感動。我不願意讓她的心受到煎熬:一方面,我實在不願意看到你們的愛情因為你為祖國獻身而終止;另一方面,謊言既然已經說出就無法收回了。
所以我就打開了她給你寄的所有信,然後以你的名義給她回了信。我這也是被逼無奈,那女孩一再要求我讓你個她回信,可你遠在天邊通信不便。無奈之下,我只能將謊言進行到底。
我懇求你原諒,據我了解,每個人都討厭別人看自己的私信,更討厭別人侵犯自己的隱私。而我也覺得我這種做法實在有些過火,甚至有些變態,但我雷破天向來是做事敢作敢當。你若氣不過可以告我,甚至是可以打我,我甘願承擔別人的指責和異樣的眼光。
我也不明白我為什麽要這樣做,不知是為了你,還是為了我那新認的妹妹,但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的所作所為。
另外我要告訴你,楊靜蕾有著嚴重的自閉症。我替你寫信也是為了幫她,但是太多的我幫不了,還要靠你。你一定要對你們的感情有信心啊!
對了,楊靜蕾對我說過,她找過陰陽師佔卜你的處境。我騙她說陰陽胡說八道,但細想想,那陰陽佔卜的似乎有點兒道理。
“他在大漠烽火深處,在刀劍彈雨之中,在閻羅墓穴邊緣。”
你知道嗎?我聽到這些話,真的很為你擔心。不是說我作為一個共產黨員不應該受迷信的蠱惑,有些的事情的確是難以用科學的依據來解釋。總之你要小心,遇事萬不得大意,希望你保重。
至此,停筆
雷破天
2006年7月15夜
楊子坤有些感動,他覺得雷班長是個真男人。甚至,他懊悔自己為什麽在新兵營時,沒有早發現雷班長的可愛。
隨後,楊子坤牽掛起了楊靜蕾,他覺得自己這麽些天對她的思念是值得的。
楊子坤內心充滿了曙光,一再有年三個月就複原了,還有幸福的時光等著他,要珍惜啊!自己連兩年都呆不下去,那麽試問,在這兒的幹部、士官,他們多則十年,少則五年,那他們又該怎麽辦呢!絕食是錯的,輕生是更不對的,自己還很年輕,往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幸福時光等著自己。
最近,不知怎麽著,楊靜蕾又開始進入他的夢鄉。他夢到他們再次相識、相戀、甚至是結婚......
再一次的馴馬,楊子坤被基尼激怒了。這回策馬時,他的手如同焊在那根繩索上似的,抓得又牢又穩。身體不斷地隨著慣性向前猛地跌撞著,很快他就跟上那匹馬的節奏,順著馬的奔馳向前跳縱著,它跑得快極了,全身如同繃起來似的。楊子坤的雙手緊抓著那根韁繩,全身幾經努力,終於沒有再一次的被摔於馬下。
基尼好像沒有想到楊子坤這次會這麽強悍,嘶鳴著回過頭,玉石似的大眼裡閃過一絲的驚慌。 一雙鐵蹄猛地向後踢著,但同時速度也陡然間降了下來,一個前躍,楊子坤緊抱著馬的脖子雙腳落地,他跟著馬向前跑了兩步,右手已緊緊地抓住了它飄浮著的黑色長鬃。接著一個前躍,雙手抓鬃再次上了馬背。憤怒使得他重擊了馬背幾下,馬兒痛的嘶鳴起來。
野馬陡然間挨了幾個重擊,全身好像都被突如其來的壓力給震痛了,它驚恐地向前猛跳著,試圖把楊子坤再一次的從身上給摔下來。楊子坤緊伏在馬身上,雙手死揪著它的黑色長鬃和它的皮肉,他這時的感覺不是在馴馬,而是在與這匹馬搏鬥。楊子坤把身子伏得很低,他只有這樣才能盡可能的不再一次從馬上摔下來。此刻天空突然刮起了狂風下起了驟雨,風聲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覺得全身都要被風給吹走了,暴雨很快淋濕了他的軍衣,他的視野也被從發間滴落的雨水粘的模糊了。
雨水咚咚的擊打著楊子坤的身體,隨後他感到無比的劇痛。是冰雹,冰雹打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心被揪緊著,眼前的視覺很差。最要命的是他的頭髮過長,而發端直扎的他眼睛生痛,體力也被耗盡,但如果意志上稍微有一點兒放松,他就會被跌在馬下。他現在騎虎難下,如果此時意志稍有松散,這些天的努力將會前功盡棄。
又是一陣狂風刮過,楊子坤幾乎快要滑下來了,他緊扯著馬鬃,竭力讓身子保持著平衡並緊貼著馬背。基尼也開始嘶鳴起來,同樣的冰雹打在它的身上也是疼痛難當。此刻,那雙手力大無比,隨時都能撕破馬皮或者抓進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