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張若琳想好事成雙，把兩人一並留下來。
　　她走在前面，吳雨聲落後她半步。
　　“他這人脾氣比我還倔，要留下他，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要看老板怎麽做了。”
　　吳雨聲第一次跟張若琳接觸，就吃了虧，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難免留下些陰影，又不怎麽了解張若琳，說話也小心翼翼的。
　　“直接說！”張若琳皺著眉頭，不滿的盯了他一眼，說道，“一個大男人，說話還不如我直爽，我這人脾氣不錯，很少生氣，有話直說！”
　　“王佳這人在文藝電影方面有著非凡的才華，拍電影太過仔細，顯得有些苛刻，拍電影之前又不喜歡寫劇本，經常連劇本大綱都沒有一個，只有一個想法，就開始拍攝了，想到哪裡，拍到哪裡，有時候沒有思路了，就停機，讓整個劇組等他，又是不折不扣的慢性子，拍電影像烏龜在跑馬拉松。”
　　說到這裡，吳雨聲不禁想到王佳現在拍的那一部電影，表情苦澀的說道:“他以前在紅色電影製片廠拍過一部電影，整整拍了兩年，才拍到電影的一半，廠長忍無可忍，就把他換下來了，就因為那件事，他聽說我要辦電影公司，就跟我合夥幹了。”
　　“他現在拍的那部電影，從公司成立開始拍，我都拍了兩部了，他才拍到一半，公司都要垮了，他還沒拍完，拍得我都要哭了。”
　　吳雨聲一臉的痛苦，要不是張若琳在這兒，還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換一個沒人的地方，吳雨聲這個大男人還真有埋頭哽咽流淚的可能！
　　張若琳卻一點也不體諒老吳的心酸，踩著地磚的分割線，笑著說道:“一部電影，從公司成立開始拍攝，拍到公司垮台都沒拍完，你就沒有催催他嗎?”
　　“當然催了，而且不止催了一回！”吳雨聲雙手揣進兜裡，低著看著自己鋥亮的舊皮鞋，繼續說道，“剛開始催他，他想我解釋，藝術是不可捉摸的，他需要花時間慢慢捕捉！”
　　“哼！”吳雨聲想起來這件事就滿肚子怨言，“捉蒼蠅都沒那麽麻煩！”
　　“後來呢?”
　　張若琳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故事，讓她對那個不素未謀面的王佳產生了興趣。
　　“剛開始他這麽說，我覺得時間還早，再加上又是同行，我也佩服他對電影藝術的追求，也期望著他能拍出優秀的電影，也就任由他了，我覺得我拍出電影，就算不會大賣，也能賺點小錢，支持他繼續拍攝！”
　　“結果呢?”
　　“虧了！”吳雨聲憋屈的說道。
　　“你又去催他了?”張若琳不打算揭他的短了，索性繼續問王佳的事兒。
　　“嗯！”
　　“他又怎麽說?”
　　“他說能夠體諒我的心情，也喜歡我能體諒他，他想拍出盡量完美的電影，要是因為趕時間，拍出的電影質量不好，虧本了怎麽辦?”
　　吳雨聲關於王佳的回憶，就像一桶黃連水，苦進了他的五髒六腑。
　　“你該不會就這麽被打發了吧！”
　　張若琳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好奇的問道。
　　“當然不會，我覺得他拍不快，應該是沒有大綱的問題，就讓他先把劇本寫下來。”
　　“他寫了嗎?”
　　“寫了，不過跟沒寫差不多！”吳雨聲揉了揉太陽穴，從衣兜裡掏出煙盒，突然停住了，問，“不介意我抽根煙吧！”
　　“抽就抽唄，我以前也抽過，不過朋友說抽煙對身體不好，我就沒抽了！”
　　吳雨聲笑了笑，點上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偏著頭，吐出煙霧，說:“女孩子吸煙的確不好，我有時候也想戒煙，就是停不下來，思考問題的時候想抽，壓力大的時候想抽，工作到深夜，打瞌睡的時候也想抽，女朋友抱怨了很久，怎麽也戒不下來！”
　　“別提煙的問題了，為什麽劇本跟沒寫差不多?”
　　對吳雨聲偏離她很感興趣的話題，她有點怨言，踹飛了一個掉在路邊的白色塑料袋。
　　塑料袋乾乾淨淨的，被踢飛到半空中，被張若琳痛食指和中指準確的夾住了。
　　一個不經意的嘗試，竟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張若琳有些小開心。
　　偏過頭得意地看了吳雨聲一眼，吳雨聲左手捂著嘴巴不說話，不過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說實話，有點可愛了。
　　張若琳挑了挑秀氣的眉毛，沒說話。
　　朝前面看了看，沒垃圾桶，後面呢，有個垃圾桶，三四十米，太遠了，懶得去。
　　她夾著小塑料袋，在吳雨聲面前揚了揚，說:“把這個拿著，等會兒放垃圾箱裡。”
　　吳雨聲點點頭，什麽話也不說，接過小塑料袋，揉成一團，直接揣兜裡。
　　張若琳瞟了一眼他的風衣兜，像是在是估算裡面能裝多少東西。
　　吳雨聲緊了緊衣服，趕緊繼續剛才的話題，說:“他寫的劇本，一總兩張紙，第一張上面寫了主角和重要配角的名字，相互之間拉了密密麻麻的線條，上面寫了‘兄弟’，‘仇人’，‘愛人’，‘背叛’……我大概知道了他表達什麽，就是複雜的人物關系，不過這東西，任誰看了都是一頭亂麻。”
　　“第二張呢?”
　　“第二張要好一點，寫了他想怎麽拍，站在什麽角度，拍出什麽效果，表達什麽意義，不過這只能算劇本大綱，哪裡是什麽劇本?”
　　“那怎麽辦?”張若琳繼續問道，“不會就這麽算了吧?”
　　“不這樣算了，那怎麽辦?”吳雨聲無奈的說道，“當時一個月過去了，我剛開始拍攝第二部電影，忙得昏天黑地，哪裡有時間去管她?”
　　“也不可能讓他停止拍攝吧，都投了三百多萬進去了，投資商都被他搞怕了，威脅說要撤資，也拿他沒轍！”
　　“我找過他幾次，還跟他吵架了，不過也不敢逼得太急，那家夥把他逼急了，他真可能撂挑子不幹了，你不知道，他以前真乾過這種事兒！”
　　張若琳真的有些同情吳雨聲同學了，這得有多大的委屈，才會讓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提起這件事，就變成了深閨怨婦。
　　“我女朋友小柔剛開始的時候，在他電影裡當一個重要配角，拍著拍著，戲份比女主角還多……剛開始的時候，她還很開心，我也替她高興，王佳這家夥對藝術的追求，那是苛刻的，說明我女朋友的表演讓他產生了靈感！”
　　“不過半年後，我女朋友哭了，跟我抱怨，王佳那家夥太過苛刻，一個場景拍了幾天，拍得她要吐！向導演問戲，導演隻談角色，有時候乾脆讓演員自由發揮！別的演員都拍兩部戲了，她拍的一部戲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殺青，為了拍戲，天天冥思苦想，還幫導演想電影情節發展，她都急了！”
　　“男主角，我記得是個胖子，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 呃，他已經減肥成功了！我女朋友小柔，為了拍戲，都瘦了二十斤了，看得我都心疼！”吳雨聲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話鋒一轉，說，“不過還真別說，我檢查過了，我女朋友的演技有了很大的提高！”
　　“我又跑去找王佳，看到他的黑眼圈，我就不忍心說他了，大家都苦啊！”
　　“老板，你說，你能忍受他拍電影的速度嗎?”
　　雖然不知道這場談話什麽時候變成了吳雨聲的“訴苦大會”，正事還是要繼續，張若琳抓了抓頭皮，想了想，也苦著臉說了兩個字:“不能！”
　　“我就說嘛！”
　　吳雨聲覺得張若琳就是知己，她也跟自己一樣的想法。
　　作為一個導演，吳雨聲很欣賞王佳的對電影苛刻的要求，不過作為老板，他還真受不了！
　　“能不能讓他快點?”
　　同為藝術工作者，張若琳也對王佳對藝術的態度持肯定態度，可是她也想賺錢啊！
　　“有辦法的話，他能到現在都沒拍完嗎?”吳雨聲雙手一擺，表示自己無能為力，不過突然想到張若琳的編劇才華，靈機一動，說，“如果是老板，可能有辦法?”
　　“別賣關子，快說！”
　　“給他一個滿意的劇本，他拍攝起來，速度肯定很快！”
　　“那倒也是！”張若琳低著頭想了想。
　　劇本恰好是她擅長的，給自己手下的導演寫劇本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也沒注意到吳雨聲腳步突然便輕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