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咱們家裡本來就隻有兩間臥室，又小又窄，你竟然讓那鄉巴佬來這裡住，有沒有搞錯！”

　　臥室裡，宋丹滿臉憤憤之色，聲音提的很高，大叫大嚷。

　　宋天輝示意她小聲點，低聲道:“小丹，那是你表弟，別鄉巴佬鄉巴佬的叫，人家就坐在客廳，小心被他聽見。”

　　旁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女卻冷哼一聲，道:“聽見了又如何?咱們房子小，條件也不是很好，他就算沒爹沒娘很可憐，也不該賴在我們家讓我們管。”

　　宋丹皺著眉頭，道:“就是，媽，爸拉不下臉，要不你出去把他趕走?”

　　宋天輝怒道:“胡鬧！你們娘倆怎麽這樣?小缺這次以全縣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咱們市最好的天驕高中，這裡就我們一家是他親人，他不住這裡，你們要他住哪裡?難不成讓他露宿街頭?”

　　“讓他住學校啊，他不是學習很好嗎?住學校更利於學習。”宋丹不以為意道。

　　“你！”宋天輝氣極，卻也不敢動手打女兒。

　　他知曉女兒故意為難，天驕高中屬於襄江市投資最大佔地最廣設施最齊備的私立中學，是幾名大老板合資建立，除了學習成績極好的窮學生可以進入以外，裡面大多是一些富家子弟和官二代。

　　若要住在學校，那就要交巨額的住宿費和管理費，這對於每月工資隻有八百多塊的宋天輝來說，完全是不敢想象的。

　　若不是楊缺考了全縣第一名，天驕高中免了他的學雜費，身為姑父的宋天輝，更是不知道該怎麽幫助這個侄兒。

　　現在楊缺僅僅是需要一個住處，他自然要想辦法解決，奈何妻子和女兒不待見楊缺，更是嫌棄這個沒爹沒娘的窮親戚，他真是焦頭爛額。

　　“你們別攪和，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小缺無依無靠，我們不幫他誰幫他?以後他就和我睡，小丹，讓媽媽過去和你睡。你別鬧，好好對你表弟。”

　　說到此，他把目光看向妻子，嚴肅道:“淑琴，你是小缺的親姑姑，你應該知道怎麽做。”

　　楊淑琴撇撇嘴，滿臉不耐。

　　安撫了妻子和女兒，宋天輝從臥室走了出來，目光看向了沙發上衣衫發黃的少年，笑道:“小缺，餓了吧，我這就來做飯吃。”

　　楊缺微微一笑，低聲道:“謝謝小姑父。”

　　宋天輝點點頭，進了廚房，開始做飯炒菜。

　　宋丹站在臥室門口，厭惡地看了一眼楊缺，哼了一聲，轉身回屋，“啪！”地一聲，把臥室的門關了起來，與母親嘀咕起來。

　　楊缺臉上的笑容轉瞬消失不見，他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電視，迷茫的眼眸中，寫滿了悲哀。

　　剛出生，母親便患了癌症去世，父親傷心之下，一走了之，十幾年了，杳無音訊。

　　若不是鄉下的爺爺奶奶和幾位姑姑的撫養，他也不能活到現在。

　　辛辛苦苦，終於在爺爺奶奶的期盼下，考上了襄江市最好的高中，然而卻依舊寄人籬下，受人白眼。

　　姑父雖然是個好人，卻不能當家做主，而這最小的姑姑卻最看不起鄉下人，對於他，更沒有半分感情。

　　楊缺自知多余，被人嫌棄，卻不知該何去何從。

　　除了這裡，他別無去處。

　　電視的畫面精彩好看，他卻沒有任何心思，想著今後的日子，他眼中再次露出了迷茫。

　　“小缺，吃飯了。”宋天輝把菜端上了桌子，先喊了一聲楊缺，然後敲了敲房門:“小丹，和你媽媽出來吃飯。”

　　楊缺不敢先上桌，等小姑和表妹先坐下來吃後，方小心翼翼地過去坐下。

　　幾人默不作聲，低頭吃飯。

　　楊缺雖然饑餓，卻也不敢胡亂夾菜，隻對著面前一盤青菜，默默吃飯。

　　然而，千小心，萬小心，還是出了差錯。

　　他剛伸出筷子要夾起一片青菜，不小心竟與宋丹的筷子碰在了一起，他趕緊放下青菜，收回了伸出的筷子。

　　“楊缺，你幹什麽！”宋丹大怒，趕緊把手中的筷子摔在了桌子上，滿臉厭惡道:“髒死了！誰讓你碰我筷子的！”

　　楊缺眼中閃過一抹屈辱，低聲道:“對不起，表妹。”

　　“別亂親近，誰是你表妹！身上又髒又臭，不知道多少年沒洗澡了。”說罷，她起身道:“你們吃，我惡心，吃不下去了。”

　　宋天輝一拍桌子，怒氣衝衝地站了起來，瞪著眼道:“宋丹！你有完沒完！是不是想挨揍?”

　　宋丹知道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打過自己，有媽媽在，他更不敢動手，她撇撇嘴，不理父親，厭惡地看了楊缺一眼，直接回屋去了。

　　“你給我出來！”宋天輝剛要去揪她出來給楊缺道歉，旁邊的楊淑琴忽然站了起來，攔在門口道:“怎麽?為了一個外人，你還想動手打你親生女兒?”

　　“你……”宋天輝怒極，剛要去把她拉開，楊缺放下了筷子，道:“小姑夫，算了，我沒事。”

　　宋天輝又愧又怒，卻不想在他面前和妻女吵架，隻得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坐了下來，尷尬道:“小缺，別理她們，我們繼續吃。”

　　楊缺點點頭，眼中看不清神色。

　　吃過飯後，宋天輝和楊淑琴出去上班，宋丹今天休息，在臥室玩老式電腦，一直沒有出來。

　　楊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想到後天就要去上學，還有一件從鄉下帶來的髒衣服沒有洗，於是從包裡掏出來，進了衛生間，開始洗衣服。

　　剛洗了一會兒，宋丹忽然走了進來，喝道:“快出去，我要上廁所！”

　　楊缺站了起來，準備出去，然而宋丹卻突然驚叫一聲，一臉憤怒地指著裝衣服的盆子的道:“你……你竟然用我專門洗內衣的盆子洗衣服！”

　　她臉色漲紅，又驚又怒，猛然抓起盆子，狠狠砸在了地上，“嘭！”地一聲，水盆落地，裡面的衣服掉進了廁所。

　　“把你的臭衣服撿起來，別堵了廁所！還有，把這髒盆子給我扔到垃圾桶去，你再去給我買個新的！”宋丹滿臉鄙夷，指著他吩咐道。

　　楊缺雙眼噴火，怒目而視，身子微微顫抖。

　　“哎喲，怎麽了?你還想和我發火?告訴你，你現在住的是我家的房子，吃的是我家的飯，要是沒有我們，你還指望想著去上學?你凍死餓死吧你！”宋丹滿臉譏諷，繼續道:“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滾蛋?”

　　楊缺握緊拳頭，全身顫抖，腦海裡浮現出爺爺奶奶殷切的眼神和自己曾發下的誓言，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屈辱的恨意，低頭撿起了廁所裡的衣服，然後拿起盆子，默默地走了出去。

　　“哼！鄉巴佬就是窩囊！又髒又惡心，又沒用，真想不通爸為何要讓他住在咱們家裡。”

　　宋丹嘀咕一聲， 狠狠關上了門。

　　楊缺出了門，把衣服和盆子都扔進了垃圾桶，臉色陰沉似水。

　　“轟！”天空響起一陣雷聲，烏雲很快聚集起來。

　　“要下雨了嗎?”

　　楊缺看了看天色，沒有回去，準備去到處走一走，獨自與宋丹呆在一起，他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和屈辱。

　　天色漸漸黑了起來，他沒有回去，順著陌生的路，一直向前走著。

　　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天空也開始淋淋漓漓下了雨，閃電不斷，雷聲不絕。

　　楊缺充耳不聞，默默行走，獨單的背影，漸漸模糊起來。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大橋，橋下江水奔騰，遙遙無際。

　　“這就是漢江嗎?”

　　楊缺行到江邊，坐在了濕淋淋的石階上，望著腳下的江水，神思飄搖。

　　“轟！”

　　天空中突然響了一陣更大的雷聲，烏雲破碎而開，一道碧光激射而下。

　　楊缺正望著江水怔怔出神，猛然感到頭頂一熱，猶如火燒一般，眼前更是光芒刺眼，猶如烈日。

　　他剛想起身，只見一道碧光順著他的眉心，瞬間鑽了起來，不見了蹤影。

　　“嘶……”

　　他腦中劇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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