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冷呀!”
軸承廠的正門前,楊曉把手指頭伸在了袖子裡,哆哆嗦嗦的看著天空。天空陰沉沉的,太陽已經不是紅色了,而是白色,便好似剪紙一樣的掛在天空上,根本沒有一絲溫暖的感覺。
昨天還是豔陽高照,今天卻寒冷如斯,這讓楊曉極為冤恨西伯利亞這個地方。因為好似在白通市的一個小小的地級市中,每次寒潮的到來,都是那裡溜來了一股冷空氣。
對面便是冷竹萱,她的身上依然穿著那套淺黃色的工作服,裡面卻是鼓鼓囊囊的,很明顯已經把毛衣而套在裡面了。最令楊曉生氣的是,她的頭上帶著毛線的帽子,脖子圍著圍脖,一派要過冬天的樣子。與楊曉一比,她穿的就好似熊貓一樣。
不過在這樣的天氣裡,穿成熊貓才是最佳的選擇,比楊曉這片在寒風中的落葉一比,她可是幸福多了。
“才十月中旬,怎麽會這麽冷,難道今天的冬天到的特別早嗎?”楊曉心懷怨念的看著老天爺,使勁的跺了跺腳,打算驅走身上徹骨的寒意。
天氣冷了,買報紙的人也少了許多。一個個腳步都是急匆匆的,楊曉和冷竹萱的攤子都冷清了不少。
“過來!”冷竹萱看著凍得哆哆嗦嗦的楊曉,揮手示意他過來。
“冷姐,有事嗎?”兩人各守一條道邊,距離不過十米遠,楊曉隻四五步便到了冷竹萱的身邊,問道。
“你的小女朋友沒有給你送衣服來呀!”冷竹萱把圍脖向下移了少許,露出來嘴巴問道。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楊曉搖了搖頭解釋道:“而且就算她是的話,估計也想不到,因為我們這麽大的歲數,根本就不懂得照顧別人。只有到了冷姐這個歲數,才知道照顧呢?”
“小子,你很狡猾呀!”讓楊曉這麽一說,冷竹萱立刻便笑了起來。她叫楊曉過來,本來就打算分他一頂帽子的,便一邊笑著,一邊把腦袋上的帽子摘了下來,扣到了楊曉的頭上。
“冷姐!”楊曉立刻苦起了臉:“這帽子不太適合我吧!”
冷竹萱帶著的毛線帽子確實是不太適合楊曉,那是頂粉紅色的帽子,上面還點綴著一圈白色的小花,帽頂是淡藍色的碎纓,看起來很是可愛,也很漂亮,但一看就是女孩子才會帶著的帽子。
“楊曉,你有些貪心呀!”冷竹萱上下打量了可憐巴巴的楊曉幾眼,撲哧一下的笑了出來。這頂帽子帶在楊曉的頭上,的確是不太配合。便只能一邊笑著,一邊把脖子上的圍脖摘了下來,直接套到了楊曉的脖子上。還順手替他圍了幾圈,便好似一個真正的姐姐一樣。
這個圍脖乃是男女通用的土黃色,並沒有做太多的點綴,帶在楊曉的脖子上卻也不顯得突兀。
圍上了圍脖之後,楊曉立時便感到暖和了許多。而且在鼻尖還有一種暖烘烘的潮氣,在潮氣之中有一種極淡的香氣,這種香氣極為平常,楊曉無論在今世,還是在前世都聞到過。那是一種叫做“萬紫千紅”的鐵盒裝的擦臉油。
“這個圍脖原來是圍在冷姐的脖子下的,想來這個味道便是從她的身上傳下來的。看起來她過的果然是挺辛苦的,便連護膚品用的也是這種最便宜的東西。”楊曉的心裡馬上就習慣的分析道。
他抬頭看著冷竹萱,
但看她的臉色還是如以前一樣,白淨之上隱隱透著一種不健康的暗黃色,衣服雖然極厚,但是卻能看得出來她的身體很是單薄,一看就處於一種長期的營養不良的狀態。 冷風吹過,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一頭秀發隨風飛揚,也不是那種純黑色,還帶著一種隱隱的枯黃。
“冷姐,帽子給你!”楊曉摘下了帽子道。
“你帶著吧,看你帶這個帽子還是挺可愛的。我穿的多,不怕!”冷竹萱笑了一笑,並沒有接過帽子。
“那可不行,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得照顧你呀!”楊曉不容分說的把帽子扣到了冷竹萱的頭上,同時還向下拉了一下,讓帽邊能蓋住她的耳朵。
“我自己帶,頭髮還在外面呢?”冷竹萱也不再堅持,只是道了一句之後,又把帽子摘了下來,把頭髮微微的盤了一下之後,這才塞到了帽子裡。
“小冰,你的同學挺有意思的!”
便在楊曉與冷竹萱想辦法取暖之時,不遠處的一輛普桑之中。劉一鳴看到了這一幕,對著身邊坐的一個穿著粉紅色風衣的女孩笑道。
“爸,他是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是你前一陣說起的話,我都不知道他還來報紙呢!”劉冰抿嘴笑道。
“是呀!這小子最有意思的還不是因為賣報紙這事,而是因為他對經濟的分析,雖然還顯稚嫩,但是卻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這點值得你學習呀!”劉一鳴呵呵的笑道。
“爸!”劉冰拉長了聲音:“這事你都說了六七次了,每次都讓我向他學習,我說我出來賣報紙吧,你還不讓,那我怎麽學習呀!”
聽到劉冰撒嬌的聲音,劉一鳴呵呵的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寶貝女兒,我打算過去和他再聊聊,你去不?”
“劉市長想要體查民情,我就不打擾了吧!”劉冰嘻嘻的笑道。
“什麽劉市長!叫我老爸!”劉一鳴佯做生氣道。
“老爸,你不會這麽就生氣了吧!”劉冰笑眯眯的拉著劉一鳴的手,左搖右晃,樣子極為嬌憨。
“這還差不多!”感受到劉冰的小女兒情懷,劉一鳴呵呵的笑了起來。接著才又看向了楊曉道:“你真不去嗎?那可是你的同學!”
“不去!”劉冰搖了搖頭:“我們兩個只是極為普通的同學,到現在為止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你想找他的話,就直接找他好了,我去上學去!”
“好吧!”劉一鳴想了一下,終於決定還是扔下女兒,去找楊曉聊一下。
“小張,我和冰兒在前面下車!”劉一鳴對司機道。
“是!劉市長!”司機穩穩的經過了軸承廠的廠門,向前方駛去。
楊曉和冷竹萱正是無聊之時,看著一輛普桑開了過去,均是把頭轉了過去,目送著它遠去。
普桑開過去一百多米才停了下來,劉一鳴和劉冰一起下了車。
“老爸再見!”劉冰揮了揮手,向遠處走去。
楊曉正對著普桑向前的方向,注意到普桑上下來兩人。只是隔著太遠看不清楚,只能看清楚是一個粉紅色風衣的女孩以及一個男人。
直到那男人走近之後,他才看清那是劉一鳴。
“楊曉!”劉一鳴走了一段距離,便到了軸承廠正門前的馬路上,離得遠遠的便向楊曉打招呼道。
“劉叔叔,您好!”楊曉連忙迎了過去。
他雖然到現在還不知道劉一鳴的身份,但是卻也知道他的身份不會低了。能讓軸承廠的廠長卑躬曲膝的人又怎麽可能是等閑人呢。
“回去可以問問老媽,她出去賣書,少不了和各大工廠的黨委打交道,說不定知道他!”楊曉一邊想著,一邊笑道:“劉叔叔,要來一份報紙嗎?”
“呵呵!你這小子,又把生意做到我的頭上了,給我來一份吉省的廣播電視報吧!”劉一鳴笑了一聲,從兜裡掏出來了五毛錢,交給了楊曉。
楊曉回身,拿出來一份吉省廣播電視報,遞給了劉一鳴,又把錢給接了過來。
“楊曉呀,你是學生,這天天賣報紙會不會耽誤學習呀!”劉一鳴拿著報紙,看也不看一眼,反而向楊曉問道。
“我上次便和您說過了,賣報紙只是我利用業余時間來做的一件事情,並不會耽誤我的學習。相反還會促進我的學習。便連古人都說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那是因為行萬裡路可以開拓眼界,如果天天泡在書本裡,而不通世事的話,那不就成了書呆子了嗎?”
“那你詳細說說,你通過賣報紙都能看到什麽?”劉一鳴問道。
楊曉聽出了劉一鳴的話裡有考較的意思,但是他卻全然不懼,反而解釋道:“能看出來很多的東西,比如說現在對精神文明的需求,因為我們這個城市除了電視之外,便沒有別的娛樂活動了,所以大家只能抱著電視看,這便是我的報紙能賣出去的原因。再一個就是,國營企業受到了許多的衝擊,最起碼軸承廠和鋁廠是這樣的!”
“為什麽這麽說?”劉一鳴主管重工業的副市長,自然知道軸承廠的現狀。雖然楊曉以前說過軸承廠廠門破,工人有怨氣,但是卻不代表著他能看出來國企受到衝擊這一點。
“這很簡單呀,前幾天我中午賣報紙時,聽幾個軸承廠的職工在議論說他們已經連續半年多沒有拿到全額工資了。”
聽到這裡,劉市長感覺到老臉微紅,雖然是因為大環境不好,才會造成這種情況。但是,他是一任市長,雖然是副的,但是他所主管的廠裡的工人連工資都開不全,他總是心裡過意不去,感覺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