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把飯盒放到了桌上之後,他這才轉頭,看向了朱曄。
院外太黑,雖然有燈,但卻看不清他。此時再看,但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得很是沒有精神。披著的軍大衣裡面露出的羊毛衫有些皺皺巴巴的,與那個在課堂上的朱曄截然不同。
“楊曉,你先坐著,我去生火去,這屋裡有點冷了!”朱曄歉意的一笑,向屋外走去。
“我去吧!”楊曉道了一句之後,便向外走。
“你會嗎?”朱曄疑惑道。
“當然了,小時候家裡住的也是平房。我還和我爸種過地呢,家裡的活都會乾的!”楊曉點了點頭。
“唔!東西都在棚子裡,你去一找就能找到!”朱曄也不和楊曉客氣,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些難看,正好借著楊曉點火的機會洗把臉,收拾一下。
“好!”楊曉應聲,走到了院內的小棚子裡。
小棚子裡面堆著劈好的柴禾以及撕成條的油氈紙,還有一些塊煤,正是楊曉上一次幫朱曄搬進來的東西。
對楊曉來說,點爐子其實並不是一個費勁的事情。先把爐子裡的爐渣灰掏出來,把柴禾架好,把油氈紙點著之後,放到架好的柴禾下面。等柴禾再被點燃,火比較旺的時候,再把煤塊選好位置放裡面。到了煤被點著之後,爐子便生起來了。
楊曉隻用了十幾分鍾便做完了這些事,接著又在爐子上坐了一壺水。這才極為自然的洗了手之後,走進了屋子。
他在生爐子的過程中,朱曄到是過來看過他兩次,看他極為熟練的樣子。便沒有再理會他,而是收拾起了自己。
雖說女為悅己者容,楊曉並不是朱曄的老公,但卻是她的學生。朱曄當然也不希望自己邋遢的樣子被自己的學生看到,是以飛快的洗的臉,又梳理了頭髮,還把那件軍大衣給脫下,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羽絨服。
楊曉再次進屋時,朱曄已經收拾好了,已然恢復了她那幅漂亮的儀表,正坐在桌前,面前擺著的便是楊曉要與她核對的試卷。
這張卷子在考試一結束之後,便到了朱曄的手中。她早已做完,還在每個試題上都寫明了要考核的知識點。
爐子點著之後,屋裡自然就暖和了許多,兩人都感覺舒服了許多。
“朱老師,你怎麽不點火呀,天氣這麽冷,當心身體!”楊曉進屋之後,關切道。
朱曄看著楊曉,聽著他的語氣,心裡面暖洋洋的。她監考兩天,又第一時間把英語的試卷給做完。隻感覺到身體極為疲憊,回到家裡,便直接睡著了。被楊曉叫醒之時,她亦感到徹骨的冰冷。這種冷並非單純是體感溫度的寒冷,而是從心裡向外的那種孤獨。
她才剛剛結婚,與老公正是蜜裡調油之時。可是卻偏偏兩地分居。雖然兩地離的並不遠,但是一個星期才能見一次面,而且老公還經常出差,有可能一兩個月都見不到。在這樣的情史下,非但生理的需求滿足不了,便連心裡的需求也同樣滿足不了。所幸的是,這樣的日子馬上就過去了,她就要調到二中去了,到時候便可以天天與心愛的老公在一起了。
想到這裡,朱曄的心裡出現期待。便笑著回答道:“好了,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你也別站著了,
過來坐。拿我做好的這張卷子看看你前面能得多少分,然後再把作文默寫出來,我給你判一下!” 楊曉並未著急坐下,而進走到了桌子前,拿起了那個飯盒:“朱老師,這是我媽燉的雞,我一猜你就沒有吃飯,所以就給你帶過來了!”
說到這裡,他便把上面的飯盒蓋打開,露出了裡面黃亮的雞肉和蘑菇。
楊曉家離朱曄家並不是太遠,雞肉是趁熱裝進盒子裡的,現在也沒有完全涼。此時,還在冒著有些誘人的香氣。
在楊曉生火時,朱曄便看到了那兩個飯盒,也能隱約的聞到裡面的香味。這讓本來就沒有吃飯的她饑腸轆轆,但是她卻壓製了自己強烈的好奇心,刻意的讓自己不去想那飯盒裡裝的是什麽。
成年人了,難道還能和小孩子一樣貪吃嗎?更別說,她壓根也沒有想著這是楊曉給她帶的。因為,像他這麽大的年齡根本就不懂得照顧人,而且她家離醫院並不遠,她以為是楊曉打算給父親送過去的呢。
而到了此時,她才知道,原來這真的是楊曉給她帶的東西。不由得心裡極為感動。
她雖然心裡感動,但是表面卻是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嗔怪道:“大老遠的,送這個幹什麽?怪麻煩的!”
“麻煩什麽呀!”楊曉呵呵的笑了起來:“這是我媽新做的,可香了,老師你嘗一口!”
說罷,楊曉端著飯盒走到了朱曄的面前。用帶來的筷子,夾起了一小塊雞胸脯的肉,送到了朱曄的嘴邊。
看著楊曉有些親切的動作,朱曄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她竟然想到了上大學戀愛時的場景,她的男朋友,也就是現在的老公,在吃飯時,偶爾也會做出這樣的親昵的動作。
如今物是人非,男朋友成了老公之後,卻再也沒有這種浪漫的感覺。現在做出這種動作的反而變成了她的學生,一個小她七八歲的高中生。
人換了,心情同樣也換了。朱曄已經從一個戀愛中的少女,變成了一個少婦。而且喂她的人也變了,她當然不能再做出和以往那種親昵的動作了。
就在她考慮如何拒絕楊曉之時,那塊雞肉已經帶著香氣送到了她的嘴邊。
她想拒絕,卻又不忍拒絕楊曉的好意。而且楊曉現在的表情像極了一個做了好事,等待誇獎的孩子。
“他只是與我親近一點,根本沒有別的意思!”朱曄帶著這樣的情緒,張開了嘴巴。
雞肉是溫熱的,碰到了朱曄的嘴唇上,讓她隱隱有一種酥麻的感覺。那是一種親切從內心迸發出來,流轉到嘴唇上的感覺。這種感覺有些類似於情人之間的親吻,讓朱曄的心裡撲騰撲騰的亂跳。
楊曉把雞肉放到了朱曄的嘴裡之後,這才收回了筷子,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
朱曄的牙齒極白,輕輕的一扣,便咬住了雞肉。隨著她輕輕的咬下,雞肉的纖維斷裂,點點帶著油光的雞湯流淌了出來。隨著她的丁香小舌微微攪動,雞湯被她舔入了嘴裡。只有嘴唇上還泛著點點的油光。
白熾燈就在兩人的頭頂上,照射下來,被朱曄嘴唇的油光反射開來,散發出淡淡的光暈,使得朱曄的雙唇無比的滋潤和豐盈。
“讓你的雙唇都散發著非凡的鑽石般璀璨!”楊曉的心裡竟然出現了這樣的一句廣告詞。
可惜的是,他的手裡沒有紙巾,否則的話,如果他拿著紙巾給朱曄擦拭下唇上的油光之時,他的手指會否會透過薄薄的紙巾,而感受到她雙唇的水潤與柔滑。
看出來楊曉的情緒有些不對,朱曄的心裡激凌凌的打了一個冷戰。身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子最是麻煩,朱曄曾經無數次的提醒自己,要刻意的打扮的老一點,免得讓這些孩子們胡思亂想。
而現在,她的確是發現楊曉在胡思亂想,因為透過他的眼神。她可以清楚的看出來,楊曉心中的愛幕,迷戀,甚至還有一絲的心痛。
“不行,不能讓他再繼續下去了!”朱曄隱隱的覺得有些後悔,不知道自己幾次讓楊曉進入到自己的小屋中是否正確。
“楊曉,謝謝你給我送菜,老師正好餓了!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還有,就是現在是冬天了,你家離老師家太遠了,以後要補習的話,去教研室找我吧!”想到這裡,朱曄擺出了一幅公事公辦的態度,表情溫和而威嚴。
感覺到了朱曄情緒的變化,看著她那樣刻板的臉,楊曉的心中一痛。 他隻感覺血液便好似逆流一樣,手足冰涼,眼前有些發黑。
看出來楊曉情緒上巨大的變化,朱曄同樣感到不好受。但是她卻知道她現在必須強硬起來,如果不能把這件事情扼殺在萌芽狀態下的話,楊曉將來可能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楊曉的心中只是一痛,便立時回復過來。強大的靈魂讓他完全的壓製了自己內心的痛苦。他抬起頭,直視著朱曄。眼光炯炯,其間甚至帶上了一種質問,一種審視,一種洞徹世態的眼光。
朱曄從來沒有見過楊曉有這樣的眼光,他此時便好似一個睿智的老人,又或是一個慣於長期發號施令的領導一樣,惟獨不像是一個學生。
看到這種眼光,朱曄甚至有些心虛了,但她卻沒有退避。因為她心裡很是清楚,如果她現在退避的話,以後便可能再無勇氣對自己的學生說出剛才那樣的話。如果退避的話,她與他之間以後都有可能糾纏不清。她現在只要一想想那種可能便會害怕,先別說已然嫁為人妻。就是她沒有結婚的話,老師與學生那巨大的鴻溝也足以讓她終生都得背負著道德的十字架。
看著朱曄強咬著嘴唇,一臉倔強的樣子,楊曉淡然的笑了。
“朱老師,對不起!”說到這裡,他輕輕的彎了彎腰:“我想您誤會我了,我來找您,只是想跟著您好好的學習,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如果您不想讓我來您家的話,我從明天開始便再也不來了。以後再找您的時候,都去教研室找您,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