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營長一籌莫展之際,范磊走過來:“火車要開了,你們怎麽還在這裡?”
趙營長指指登記處說道:“沒有命令,我們也走不了。”
“我們121團有一個車廂,要不你們先帶著孩子跟我們走,等到了北平再做打算。”
“這?”趙營長看看人滿為患的登記處。
“別猶豫了,這輛車開走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孩子們,跟叔叔走。”范磊招呼孩子們跟他走,領頭的竇奇良看向趙營長。
“走吧。”確實不能再等下去了,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變數。
大孩子很自覺的牽著年紀小的孩子,排成兩排跟在趙營長後面。
范磊找到團長:“團長,234團的遺孤,讓他們跟我們一起走吧。”
121團的團長也姓范,是范磊的叔叔。
“上車。”范團長看著這些安靜的孩子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突圍的時候沒顧得上孩子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唉,孩子們上車。”范磊組織士兵讓出一塊地方,讓孩子們上車。
“謝謝叔叔。”孩子們顯得很懂事,從年齡小的孩子開始排著隊上車,方初蘭上車的時候,像感覺到什麽回頭看了看,被後面的孩子簇擁著上了車。這時她還不知道,找不到她們的方仲雲就在對面等著上去上海的火車上。自此,他們天南海北,好多年以後才得以相見。
趙營長走在最後面,他感激的向范團長敬了個軍禮:“謝謝!”
“都是自己人,上車吧。”范團長回禮道。
火車緩緩的開動了,將他們的人生帶到了另一個方向。
在擁擠的火車上度過3天,時間在一天天消磨孩子們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
水和食物不足以維持基本的生活,還好有從鬼子那裡搜到的食物,上車前水壺裡也裝滿了水。
孩子們將手裡的壓縮餅乾分了一多半給121團的叔叔們,雖然免不了挨餓受凍,他們要比其他車廂好的多,至少沒有餓死人。
第4天,火車終於停了下來,身穿乾淨整潔軍服的士兵將火車上的人全部趕了下來,他們被推搡,被驅趕,一批一批的不知道被送到什麽地方去了。
121團的建制還算完整,范團長在京城也有人脈,他帶出來的人被平級安置。臨走前范團長對趙營長說:“老趙,跟我乾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可孩子們?”對趙營長來說,跟著范團長無疑是眼前最好的選擇,總比等著安置不知被踢到哪個角落裡要好。
“這些孩子會有統一安排的,有人認領的會被領走,沒有家人的也會統一安置,你就放心吧。”范團長保證到。
“團長,以後老趙這條命就是你的,刀山火海我絕不含糊。”趙營長跟著范團長走了,女兒丟了,帶走了他自己的兒子趙飛揚。
趙營長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給這些孩子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他們在鳳陽火車站沒有登記,像方初蘭爺爺一樣去找孩子們的大人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去向,而在北平被收留的孩子,雖然做了登記,可這麽小的孩子就算記得清家裡的情況也說不明白,就算說明白了,兵荒馬亂的,也沒人真的費那麽大的力氣去聯系他們的家人,最後,這些孩子全被當做孤兒集中收容在了一起。
這時,離新年還有兩個多月。
孩子們收到了新衣服,嶄新的呢子軍裝,士兵軍裝的縮小版。為了體現抗戰精神,安撫前線戰士,上級命令這些孩子組成軍樂團慰問士兵。
新衣服是好看,但加入軍樂團意味著吃苦受罪,這些能逃出來的孩子大都是營連長的孩子,在這之前沒有吃過苦受過罪,現在雖然不比從前,也不願意找罪受。
像張海軍這樣的小孩子是沒有機會參加的,大一點的孩子還在觀望,方初蘭還記得弟弟在卡車上對她說:從逃離團城的那一刻起,我們已經沒有任性的權利,想要活下去,隻有證明我們有價值。
那麽,親愛的弟弟,我的價值又在哪裡呢?
初蘭第一個站出來,挑了件比較合適的衣服,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孔雲霞緊跟著她站了出來,然後出來的是竇奇良,他站在初蘭的一邊,之後是李剛和唐建還有其他幾個孩子,17個孩子,15個是男孩,人數是不夠的,又從孩子中挑了20個,10個女孩,10個男孩,不管他們是否願意,人員就這麽定下了。雷晨浩留了下來,和其他年齡小的孩子一起。
教官姓馬,看初蘭長得甜美可愛, 玲瓏剔透,將指揮棒交給了她。被選中的另一個女孩劉佩佩不樂意了:“憑什麽她做指揮?”
或許不樂意的大有人在,不過誰理他呢,方初蘭雙手接過指揮棒,禮貌的給教官鞠了一躬,然後乖乖地站在一旁等著別的孩子被分配任務。
至於不樂意的人,沒看見守在初蘭旁邊的竇奇良嗎?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已經開始發育了,軍人的家教更使他顯得威武帥氣,誰敢找他們的晦氣,讓他們嘗嘗雄獅軍的拳頭,我們這些男孩子不是擺著好看的,誰敢欺負我們團的女孩子。
馬教官讚賞的看了初蘭一眼,繼續安排別的孩子。
有幾個女孩挑三揀四,馬教官隻有一句服從命令,有人不服氣的嘟囔:“我們又不是士兵。”
“現在,你麽就是一名士兵了,我對你們隻有一個要求,服從命令,別怪我沒提醒你們,若是誰在中間搗亂,我絕不手軟。”馬教官嚴肅環視了孩子一圈,“現在排成兩隊,上車!”
在士兵的幫助下他們上了卡車,卡車將他們帶入訓練營,自此開始了每天8小時的訓練,初蘭覺得比當初父親教她習武的時候還要辛苦,但眼前這個魔鬼教官不是他的父親,所以再苦再累她隻能咬牙堅持,抱怨不會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她又何必白白浪費力氣。
可有些人並不這麽想,抱怨的聲音越來越多,甚至竇奇良也想過和李剛他們一起罷工的,被初蘭一句話勸住了:“這裡已經不是團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