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領導喝點兒什麽?”顧羽既然做東，而且請的還是汪小俊的客戶，自然是要先征求對方的意見。

　　“哈哈，我雖然是外貿口的，實話實說也都是個負責管理招待所的土包子，真正跟大鼻子們打交道的是外貿公司的那幫家夥。今天來這裡是學習學習經營管理，適應改革開放的大形勢，要不然咱今天來點兒洋酒?秦處長，您看呢?”大腹便便的謝總跟個笑面佛一般的先張口笑哈哈的說道。

　　“我什麽都可以，客隨主便，顧經理你看著安排，我們就是來感受一下這裡的氣氛，謝總他們的酒店要升級換代，所以拉著我一起來學習學習人家的特色經營項目。以後我們還要多溝通多交流，顧經理可要多幫我們出出主意。”秦處長隨和的微笑回應，而且話中帶著結交之意。

　　秦處長畢竟是官場上的人物，做事說話都比較講究分寸。而且能做到省外經委的處級幹部，也都是頗有幾分眼力的。雖然顧羽年紀不大，但是舉手投足之中的那一份氣度卻非常人所能比擬。而且剛才也看見了，顧羽在皇朝夜總會裡所受的待遇，完全超過了素有省城一害之稱的汪少。皇朝夜總會這種地方的背景，秦處長這種經常參與各種應酬的官員豈能不知道。能在這裡接受如此禮遇之人，肯定有著深厚的背景。而且能讓汪小俊這個深得京城蘇家老爺子寵溺的外孫服服帖帖之人，必須是有很厲害的手腕才行，這些公子哥們的脾氣秦處長了解，不是說你家族勢力夠強大我就能心甘情願給你當跟班的。

　　“哈哈，出主意可真不敢當，倒是我們應該感謝兩位領導對我們的支持，我看今天就按照謝總的意思，來一瓶時下最流行的人頭馬X.O吧，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嘛。”顧羽說著話招手叫服務生開了一瓶人頭馬。

　　顧羽的這個舉動，讓在場的三位都頗為動容。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內地城市裡，一瓶人頭馬X.O意味著什麽大家都清楚。這一瓶酒開掉，對於汪小俊來說就相當於他這一筆單子的銷售提成被喝掉了。當然大家都不相信顧羽真的會從銷售提成裡扣除今天晚上的消費，這才是讓三個人都很震驚的原因。大家都默不作聲，心中暗自計算著自己在顧羽心中的地位，三人當中到底是誰值得讓顧羽如此豪爽的用人頭馬請客。

　　服務生很規矩的將一瓶人頭馬X.O拿過來，打開之後幫他們每人都倒了一杯。四個人端起酒杯，輕輕的在手中晃著，還沒來得及品嘗。卻見就把門被迎賓拉開，四五個年輕人晃著膀子走了進來。這幾個小子進來之後眼睛四處掃著，尋找合適的位子，卻正好看見了顧羽他們這一桌。領頭的小子眼神就一亮，一臉冷笑的帶著其他人走了過來。汪小俊也看見了這幾個人，臉色就有些陰冷。桌上的另外三人自然也看出來了問題，都扭頭看了過去。

　　“呦呵，這不是汪大少嗎?闊氣呀，開了一瓶人頭馬，會喝嗎?”這小子人沒到跟前，揶揄的話就已經大聲的傳了過來。

　　“李鋒哲，交通廳李副廳長的小兒子，外號李瘋子。跟我有些小小的不對付，不好意思了，我去應付一下，你們繼續。”汪小俊給三位簡單介紹一下，就站起身要迎上去。

　　“坐著吧，不用對他們客氣。”顧羽淡淡的一句回應，端起酒杯跟秦主任謝總示意，才輕輕的抿了一口酒。

　　汪小俊笑著搖了搖頭，也就屁股沒挪窩，淡然的坐在原地等著李瘋子幾個人走過來。李瘋子果然人如其名，也不看桌子上座的都是什麽人。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就要往這一桌上湊，還捎帶腳的從旁邊桌子上拿了一支高腳杯。

　　“汪少，這幾位是哪兒的財主，給介紹一下?”這廝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托著椅子陰陽怪氣的問道。

　　當他發現四個人沒有一個稍微挪位置好讓自己擠進來放下椅子，臉色就有點兒不愉快。因為這張桌子本來就是一個小正方形，四個人一人一邊剛合適，如果沒有人挪動的話，這位李瘋子就只能坐在角上。這顯然讓李瘋子心情極為不爽，看了一圈覺得就顧羽的年紀比較輕，欺負起來似乎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於是很果斷的將目標定在了顧羽身上，抬手拍了拍顧羽的肩膀。

　　“你挪個位置，沒看見我要跟汪大少說正事兒嗎?”李瘋子呵斥道。

　　“滾！”顧羽頭也不抬，就說了一個字，這一個字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似乎整個酒吧裡都能聽到。

　　“操，這是誰呀，敢這麽跟哲哥說話，找打呢是不是?”跟李鋒哲一起來的幾個小夥子立刻炸了起來，一下子圍在了顧羽身邊。

　　汪小俊知道顧羽的厲害，也不懼怕李鋒哲的家庭背景，所以冷靜的坐在原地不動一臉冷笑。謝總有些擔心的想要站起來圓場勸幾句，卻被一邊的秦處長悄悄按住了。秦處長並不是害怕李鋒哲的老爸，你老爸在牛也是你老爸，你一個社會青年敢在公共場合挑釁一名處級領導，能討了好去才怪。何況他老爸不過是一個交通廳的副廳，也未必就能難為得了省經貿委的處級官員。秦處長是覺得顧羽應該能自己搞定這個小衙內，他也想看看顧羽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和背景。

　　“滾！別等我說第三遍。”顧羽再次發話。

　　“他娘的，給臉不要臉呀，湊他！”幾個小夥子嚷嚷著就要下手，李瘋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掄起巴掌就扇了過去。

　　就聽到啪的一聲脆響，接著是叮叮咣咣的一陣合奏。再看李瘋子和他的幾個哥們兒，除了李瘋子還站在那裡之外，其他幾個都已經東倒西歪的躺了一地。酒吧裡原本就不多的幾桌客人，也被這邊的打鬥嚇得尖叫起來。李瘋子捂著半拉臉，吃驚的瞪大眼睛看著依然坐在椅子上的顧羽。

　　“滾！”顧羽一瞪眼說出了第三遍滾字，嚇得李瘋子一哆嗦，趕緊捂著臉倉皇逃跑。地上那幾個家夥也趕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呵呵，這個李廳長怎麽養了個敗家兒子，真是掃興。”謝總搖著頭說道。

　　“行了，你就別抱怨了，要不是有這個小混蛋這一出，咱們還看不到顧經理有如此威猛的一面呢。哈哈哈，顧經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呀，來，這杯酒敬你！”秦處長對顧羽更加熱情了。

　　“羽哥，今天這事兒怨我，以前就知道瞎胡鬧，跟這些紈絝們攪合在一起，給你添麻煩了。我也敬你一杯。”汪小俊也舉起了酒杯。

　　“呵呵，沒那麽嚴重，咱們還是一起碰一杯吧。來，謝總，我還要感謝你們二位呢，給了我們這麽大一個單子做。為了大家的情義幹了這杯！”顧羽端起酒杯說道。

　　經過李瘋子這個小插曲，無形之間倒是讓這四個人一下子融洽了不少。剛坐下時候的那種純商業應酬的氛圍，經這麽一鬧騰卻變成了一場朋友之間的聚會。話題也從生意轉變成了更開放的模式，談古論今談天說地的一通海闊天空，顧羽淵博的學識很快就讓在座的另外三位欽佩不已。聊著聊著話題就又恢復到了剛才來鬧事兒的李瘋子頭上，謝總是做企業的也就更加八卦一些，對於很多事情都沒有太多的忌諱。聊在興頭上就問起了汪小俊和李瘋子之間的瓜葛。

　　“我說小汪，你怎麽會跟這個李瘋子有過瓜葛呢，看得出來，你們可完全不是一路人呀。”謝總晃著大腦袋問道。

　　“嗨，您可別笑話我，上禮拜我還是跟他們一樣的一個紈絝子弟呢。 今天才算是正式跟了羽哥，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了。說起來，還要謝謝兩位叔叔，願意把這個單子給我做，讓我有個交代給羽哥，呵呵，這可是個開門紅，謝謝了，來，我敬您兩位。”汪小俊再次端起酒杯。

　　“嗯，喝酒當然沒問題，可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說說看，你謝叔是乾賓館的，最喜歡聽各種八卦新聞，哈哈哈哈哈哈。”謝總開心的笑著不依不饒。

　　“其實也沒啥，前些日子不學好，知道李瘋子喜歡這裡唱歌的一個女學生，鄭憋著勁兒打她的主意呢。我就故意跟他鬥氣賭黑拳，誰贏了誰來這裡追那個女孩兒，輸了的只能看不能追。結果我在賭場做了手腳，買通他的拳手輸掉了比賽。估摸著今天他是才搞清楚為什麽會輸，所以見了我就，嘿嘿，我也是純屬小孩子沒事兒乾吃飽了撐的。”汪小俊有些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一眼顧羽。

　　“哈哈，你小子上次這兒跟我鬥，就是因為這個事兒?那個女孩兒叫什麽來著，歌唱的真不錯呢，是叫寧佳佳吧?是不是?”顧羽笑著問道。

　　“嘿嘿，就是那個女孩兒。其實我就是賭氣爭勝，想在這一幫子公子哥裡稱王稱霸，李瘋子的想法跟我一樣，所以……”汪小俊尷尬的笑著回答。

　　“得了，這事兒都過去了。這時間也正好該到歌舞表演，咱們等會兒一起欣賞一下，說實話，那個女孩兒唱歌真好聽，絕對的專業水準。”顧羽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