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這幾個兄弟雖然沒太多文化,可是為人豪爽義氣,顧兄弟不要見怪。”常老四笑著搖搖頭,手上開始忙乎著沏茶的各個步驟。
這常老四還真是懂得些茶道,從潔具開始,賞茶、置茶、洗茶、衝泡、出湯……。各個步驟都做的認認真真,分杯之後各自聞香品茶,似乎整個人都沉浸在這一個行為當中,很享受這個衝泡品嘗的過程……。
雙方似乎都在享受這高價拍來的上等大紅袍,誰都沒有提與茶無關的事情。更是沒人主動將話題扯到鴻羽茶樓的糾紛上,常老四是怕自己失了主動。而顧羽則是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反正已經見到正主,而且從現在的狀況來看,他不怕常老四再出什麽么蛾子。顧羽幾乎可以預見今晚的結果,絕對是會超過自己的預期。
“四爺……,您這麽晚的,叫我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麽呀。我都站這兒半天了,要不我陪您坐會兒?人家腳都站疼了……。”突然嗲嗲語氣插話進來的,是一直站在沙發角落處的玉姐兒。
這女子穿的一雙超細超高的高跟鞋,站在那裡時間長了早就感覺難受了,可是礙於超老四的淫威,她始終沒敢多吱聲。這會兒看常老四的臉色不錯,與年輕的客人談的好像挺融洽的。於是仗著膽子輕聲嗲氣的向常老四求情,希望常老四心情一好,能對自己的態度也有些變化。
“阿豹,替我執行家法,讓這個敗家娘們閉嘴!”常老四突然變臉語氣十分陰沉暴戾,說話時手中還端著茶杯,眼睛看也不看玉姐兒和阿豹。
一直垂手站在門口的阿豹聽到老大的吩咐,一言不發的邁步走向沙發一角,伸手抓住瞪著大眼睛發抖的玉姐兒。如同老鷹抓小雞一般,提溜著玉姐兒就到了沙發另一側的空地兒。一手抓著玉姐兒不讓她跌到,另一隻手掄圓了就是十幾個大嘴巴。片刻之間花容月貌的玉姐兒,已經被打得臉胖了一圈,鮮血從嘴角往外流,嗓子裡發出嗚嗚的哭聲。
“跪下,給顧少爺磕頭賠罪!”常老四沉聲說道。此刻誰都沒有在意到,一直盯著阿豹和玉姐兒的老六眼中閃過了一抹厲色。
“常四爺,您這是唱的哪一出?我可當不起別人下跪磕頭,讓她一邊兒呆著去。”顧羽端著茶碗緩緩吸入一口茶湯,徐徐咽下之後,才抬一抬眼皮子,懶洋洋的語氣問道。
“慚愧,小老兒活了這麽大歲數,也算是越活越回去了。前些日子,受不了這個臭娘們的蠱惑,竟然對顧家做出大不敬之事。特別是今天,我的手下兄弟們竟然在鴻羽茶樓大打出手,還重傷了顧老爺子。
不瞞你說,我常老四剛才還和老六他們叨叨這事兒,打算明天親自登門拜訪,帶著這個敗家娘們一起去當面謝罪。沒想到,顧少爺今天晚上就先老哥一步來問罪。更是讓我無顏面對,這才在樓上多拖延了一會兒,就是為了等這個禍水過來,向您請罪的。”常老四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這是怎麽話說的?鴻羽茶樓是買是賣都是生意場上男人的事情,與女人何關?還是讓她趕緊起來,去包扎一下抹點兒藥吧。”顧羽微皺眉頭低聲應答,眼皮子依然不抬起來。
常老四聽出來顧羽的語氣不陰不陽,沒有就此揭過的意思。這老江湖也一時無語,沒想到這個小夥子不僅功夫過人,處理江湖恩怨的門道似乎也很清晰,不是可以輕易糊弄過去的人。皺著眉頭冷眼看著玉姐兒,心中在盤算下一步做出多大的讓步才能平息這場糾紛。玉姐兒更是嚇得三魂出竅,完全呆滯一般的癱軟在沙發一邊的地板上。
“顧老弟,殺人不過頭點地,您就直說吧,立下個章程,是打是罰隻要我們這邊能接受,咱們就一切好說,事了之後磕頭拜把子喝雞血酒都行。要是您的說法太高,咱兄弟們接受不了,大不了一拍兩散,是打是殺是拚關系拚錢,咱們也都認了!”光頭老六倒真是一個直脾氣,忍不住嚷嚷起來。
“老六!你給我住嘴!顧兄弟,別介意別介意,您也看得出來,老六就是這麽個粗坯。不過這也說回來了,老六這叫話糙理不糙。您總是要拿個意見出來,我常老四也好在裡裡外外有個交代。”長老六先吵了一句老六,然後順著老六的話,逼迫顧羽攤牌。
“既然常四爺這麽講究,我也就說說我的看法。你們在我面前弄這一出打女人的戲碼,算是個什麽意思?今天受傷吐血的,可是我老爸。我們家老爺子三處刀傷兩口血,再怎麽著也得換回來三五條胳膊腿什麽的吧!
就你派去的那幾隻三腳貓,算他們運氣。要不是我們家老爺子這兩天舊疾複發氣血不暢,敢在老爺子面前砸店動刀子,哼!今天就不是斷胳膊斷腿那麽簡單的事兒!”顧羽這時候才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寒氣逼人的盯著常老四的眼睛。
“好,我知道顧公子的意思,你是向我要打傷顧老先生的真凶。可是我常四兒在這一片街面兒上混,靠的就是這些兄弟們給我面子。而今遇到事兒了,我絕不會讓他們出來替我扛事兒。這樣吧,我老常今天親自給你一個公道。老六拿刀來,我自斷兩指謝罪!”常老四倒也光棍,一擼袖子要替兄弟們扛下這血光之災。
“大哥!讓我來!這事兒前前後後都是我張羅的,就是斷指也該我來斷!”老六撲通一下雙膝跪地,抱拳衝著常老四一個頭磕了下去。剛才站在一邊的阿豹,見狀也趕緊有樣學樣的跪地請求替老大受過。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手下這幾個兄弟倒真是義氣!好,我顧羽今天也不難為你。看在你們兄弟這一個義字的面上,我不要你們老大斷指謝罪。”顧羽大笑幾聲說道。
“多謝顧少爺寬宏大量!”光頭老六和阿豹異口同聲。
“先不用謝,我的話還沒說完。成全了你們的義氣,卻不為老爸報仇,那我豈不是不孝至極?”顧羽凝眉說道。
“顧兄弟,你的意思……?”常老四也搞不明白顧羽骨子裡賣的是什麽藥。
“別的條件先不說,今天當著我的面,給我表演個三刀六洞,你們三個!”顧羽笑眯眯的輕聲說道,聲音雖輕語氣卻不容置疑冰冷異常。
在顧羽的心目中,根本沒有把這個什麽本市的大佬著名企業家政協委員放在眼裡。自從十幾年前百裡老爺子開始點撥他功夫開始,就同時在不斷地灌輸給這個小家夥傲然於世的性格。那是一種超乎世俗的自信和驕傲,別說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常老四了,就是更大的大腦殼也不會讓他感到一絲的壓力。
百裡老爺子這種層次的人物,已經達到了根本不必考慮世間權貴的境界。按照古人的說法,老爺子類似於戰國時期的豪俠,可是又比之那些豪俠高了更多的層次,基本上可以歸為方外高人,超脫於世俗權力之外。
其實這種人在歷朝歷代都是屬於危險人物,比他們低一個層次的遊俠,從漢文帝時代開始,就一直屬於國家機器要打擊的范疇。史上法家人物代表韓非子曾經批判遊俠:“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當然,修為超越了遊俠階段之後的方外高人,政府不但不敢對其實施打擊,反而會想盡辦法邀請其輔佐江山。就如同張三豐張真人,在世兩百多年,歷經宋元明三朝,各朝都不敢輕易對武當有所打壓。到了明朝,洪武大帝和永樂大帝都曾經數次詔請張三豐入京,可是張真人堅決不給面子,愣是連宣召的人都不見一面。這兩位明代歷史上殺伐果斷的大帝始終也不敢對張真人有半個不敬之語。
“你,姓顧的!不要欺人太甚……”阿豹第一個不服氣,他剛才並沒有見到顧羽展示功力的那一幕。其實以他的功夫水平,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一定能明白顧羽的功力勝過自己多少倍。
“阿豹,退後!”常老四不等阿豹說完就厲聲喝止。
“大哥,我就沒見過這麽給臉不要臉的,您已經夠給他面子了!我阿豹跟著您還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氣,有種的先跟我阿豹過過招!”阿豹不顧常老四的喝止,大聲喊道。
顧羽也不答話,手指用力一捏。只見手裡的紫砂茶碗竟然被掰下一塊來,接著單指一彈,瓷片凌空而出,啪的一聲打在阿豹左臂上紋著的的一頭豹子嘴巴上。這塊瓷片的茬口很鋒利,如同一柄小小的飛刀一般,直接插進肉裡大約有一公分左右的深度。
阿豹左臂被瓷片刺開一個深深的口子,但是卻依然沒有意識到對方的手段。雖然胳膊吃痛嘴上卻並沒有喊出聲,反倒是奮力一咬牙,伸手從後腰掏出一支手槍來。抬起槍口就頂上了顧羽的面門,手指放在扳機上惡狠狠的大喊一聲:“小子,你給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