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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省郊外,寬達四五米的河流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冰上壓著積雪。新修了一半的水泥路還有一半待施工。
路邊樹枝的枝丫上的冰晶在陽光下十分耀眼,分外惹人注目。
遠遠的是一片寬闊的稻田,河流。在這一片充滿著鄉村氣息的地域,有一片建成,或者是待建的大樓。
奉天工大沒有設置圍牆,整座校園在熱門的奉天城外一隅,顯得靜謐,安寧,自由。不管是從教育樓,實驗室,還是學生宿舍,所有的建築都是經過精心設計,學校裡面還有人工的水池,保留尚好的小林,草坪。草坪上用碎石鋪成的彎曲小道。
“好好好,真是不錯。原以為效仿德國慕尼黑大學建立奉天工大不過是虛有其名,現在實地過來一看,才知道實際上的規模比起宣傳上的還要浩大。”陳嘉庚走在奉天工大的圖書館內,圖書館桌子,書架都是古樸的實木製造。冬天外面的天氣十分寒冷,但在圖書館內,太陽從巨大窗戶照進來,不僅使佔地寬闊的圖書光線好,坐在窗邊曬著太陽,在這種氛圍下也是一種享受。
此時在學校的球場上活躍著年輕人的身影,圖書館裡三三兩兩散落著一些安靜看書的學員。奉天工大現在開課的系並不完整,不過一所大學並不是一下子就能完善的,奉天省政府在這方面也有充足的準備。
“是呢,不親自來奉天工大看看,就不知道奉天建造一流大學的決心是如此的堅定。”鄧萃英同陳嘉庚走在一起,“這次陳先生來奉天是為了專門見識一下這所大學?”
“也不算全是,奉天這兩年對橡膠的需求逐漸加大,我新近采習聞一批橡膠樹種,若是能打開奉天這邊的市場。就可以增加種植規模,另外聽說奉天的教育和實業都搞得很不錯,就連我在南洋也經常聽到,來奉天是公私兩便啊。”陳嘉庚笑道。
“陳先生考察得怎麽樣了?”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奉天無論是已經建成,還是待建的馬路,都為全國之最,膨脹的貨運使其對汽車的需求也進一步增加,我這趟算是來對了。不過最讓人高興的還是奉天的政策。奉天的財富不是建立在收刮民脂民膏上的。相反。還減輕了大量的稅賦,這點讓人著實佩服。”陳嘉庚由衷地道。
“出大事情了,出大事情了!”幾個學生學校正大門處向裡面跑進來,手裡拿著份報紙。
幾人的嚷嚷聲立即吸引了其他學生的注意力。
“馬寶清。嚴文祿,出什麽大事了?”此時的奉天工大開課的系並不多,學校內三三兩兩的人總能磁到一眼熟識。
“日本武者公開在鞍山火車站毆打婦人,幼小一家。我奉天士兵阻止未果,與其發生衝突。後小隊日軍挾恨報復,與鞍山警察發生激烈交火,現在這件事已經鬧到師座那裡去了,聽說日本領事找師座興師問罪。”馬寶清氣喘噓噓,此時大多數奉天人仍然稱呼秦宇為師座。普通市民,學生顯然沒有藍天蔚等人改口及時。
“豈有此理,打人在先,竟然還有膽子找師座問罪,師座什麽反應?”廖維周氣憤地道。
“報紙上沒有寫。不過外面傳聞師座當時正在參加歡迎沙俄二公主來奉的宴會,當場就跟日本領事拍了桌子,然後直接回去了,也有人說師座當場就把日本領事給打了,這件事傳得有鼻子有眼。”
“是嗎?從哪裡傳出來的?”當即有不少學生來了興趣。
“不知道,好像是參加宴會的人傳出來的。”
“就該對日本人狠一點,總以為咱們好欺負!”
“這被日本武者打的人是什麽人,日本人為什麽又要打人呢?”另外一個學生馬國祿問道。
“報紙上有詳細的說明,師座親自批露了這件事。”
“民國5年1月23日上午9時36分,福建旅客王振先,攜其妻王戴氏,其兒乳名小牛子。三人前往鞍山火車站乘車,因小牛子年幼,孩童天性喜鬧,大意下摔倒,濺起冰渣掉落日本空手道武士上春紀野皮鞋上。豁達之人當一笑置之,心胸狹隘之人也不當與孩童置氣。然上春紀野表現迥異常人,當即對小牛子大打出手,其母見小牛子被上春紀野一腳踹出數米遠,飛撲上前,抱住其兒,亦遭上春紀野毒打。王振先欲上前阻攔,同樣遭到上春紀野同夥圍毆,負傷頗重,現在尚且養傷不能下床。若無意外,王振先一家三口恐有性命之憂,萬幸我第二混成旅3團271營上尉劉福田及其他士兵13人休假完畢,從鞍山車站返回奉天準備歸隊。問明情況後上前阻攔,並讓人將王振先一家三口帶走送醫,然以上春紀野為首的日本武士仍然對劉福田等人動手。雙方發生廝打,後鞍山警察局長郝國棟率隊趕到,將被日軍阻攔的劉福田等人帶走。”
“事情本應告一段落,但變故橫生,日本武士在衝突中被打傷多人,兩人不治身亡。劉福田等士兵也多有負傷。23日下午3時47分,日軍少佐山川久哲帶兵全副武裝前往鞍山警察駐地興師問罪。意欲強闖駐地被阻,惱羞成怒,率先開火,引發雙方槍戰。交戰中雙方互有死傷,日軍由於兵力劣勢,戰死98人。至此,事情已經到了難以收拾之地步。”
“如今日本逼迫余交出肇事劉福田,王振先等人。嚴肅處理戰犯郝國棟及交戰士兵。”
“然真正肇事者乃日本空手道武士上春紀野等人,習得一身武藝竟公然對婦女孩童下手,其言行與禽獸無異。對日本武士道之精神。余深感懷疑,現日本在奉所設空手道館合計17家。若不能公開道歉處置上春紀野等人,奉天方面將強行查封在奉所有空手道館。劉福田,郝國棟乃余之部下事出有因,並無過錯。王振先一家妻小,雖非奉人,也是華夏血脈,同為民國子民,奉天亦是民國一省,有保障同胞人身安全之義務。對於鞍山車站所發生之事。余對王振先及其妻小深表歉意。更無交給日方處置之理。”
“二十一條余波猶在,如今日軍又有借機擴大爭端之嫌,以牟取其在奉非法之利益。自甲午中日戰爭以來,無數慘痛教訓告訴國人。我退一步,敵進十步。中華未徹底淪喪之前,日本之貪欲便無法滿足。面對日本人的蠻橫,貪婪,總要有人站出來反抗,總要有人流血犧牲去喚醒全國人民未曾冷卻的血性。”
“我秦宇以及數萬奉軍將士願意做這第一人,據理力爭,絕不對日本人的無理要求讓步,誓死捍衛奉天上千萬民眾之合法權益。奉天不會擅自挑起戰爭。但也絕不畏懼戰爭。”
“好,不愧是咱們奉天的師座!民國積弱已久,士氣低頹,就該由師座這樣有的人喚醒全國民眾之熱血。”周圍的學生聽到馬寶清將報紙上秦宇的講話一字一句清晰的念出來,無不感到振奮。
“雖非奉人。也是華夏血脈,同為民國子民,奉天亦是民國一省,有保障同胞人身安全之義務。”報紙上的內容很快傳遍全校,陳嘉庚反覆叨念著這句話,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商場上動則數萬,數十萬資金的流動也從未讓陳嘉庚心裡有過這般感觸,奉天的士兵能為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南方人跟日本人大打出手。而秦宇也能為了下面的普通士兵,以及王振先這樣一個小人物挺身而出,面對來自日本的莫大壓力。
做為一個同樣來自福建,客居南洋的來客,陳嘉庚的感觸更加深刻,在南洋飄泊,就算事業有成,面對殖民者的壓迫,幾乎所有的華人都有一種飄泊在外,客居異鄉的感覺。久居在外,這些華人在外遭受壓迫的時候,便迫切的需要祖國的強大,得到祖國的承認。而不是他們在外面被列強另眼相看時,回到國內又被那些官員用一種搖錢樹的眼光看待。
嘩嘩嘩…..遠處的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是大隊人馬行進的聲音。
“什麽聲音?”馬寶清等人有些詫異。
“快看,是奉軍,是咱們的軍隊!”有眼尖的學生已經看到路的盡頭,不斷冒出來的奉軍士兵,藍灰色的製式軍服,在冬天的陽光下顯得異常的惹眼。
士兵在道路上列隊跑步前進,平時為了避免擾民,奉軍很少會大隊進城,只有秦宇遇刺的那次,動靜稍大。此時鞍山那邊的形勢危急,遼東還在擴編當中的混成團此時需要警戒來自大連那邊的壓力。奉天對鞍山也是遠水不解近渴。日軍已經大舉開進鞍山縣城,秦宇只能通過圍魏救趙的方式,使得日本人不敢輕舉妄動。
整裝的軍隊只有齊整的腳步聲,以及一臉求戰的熱切,路上的奉軍士兵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源源不斷地湧來。
“快,把沙袋堆到大營門口,所有人立即準備作戰!”日軍軍營內,下面的軍官忙做一團,他們剛接到奉軍有可能大舉來攻的消息,先是一笑置之,在民國呆了這麽久,還沒見過有誰敢來主動招惹他們的,即便是奉軍的脾氣大一點,也不會主動生事,不過被上級連續扇了好幾個耳光之後,一些軍官也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日本軍營如同一台加滿了油的發動機,高速運轉起來。
“大佐閣下,在鄉軍人司令部那邊發報過來,他們已經被奉軍包圍了!”
“大佐閣下,第2守備大隊請求緊急支援,他們遭大優勢奉軍的合圍!”
“八嘎。這些奉軍到底想幹什麽?”荒澤一郎能感到今天的事非比尋常,奉軍的態度出奇強硬,“馬上給師團長發報,報告奉天這邊的情況。”
希律律…..馬匹的嘶鳴聲響起,大隊身著藍灰色軍服的士兵相繼而來。
“來了!”不知所謂的等待最讓人心慌,這一刻真正到來時,荒澤一郎的心裡反而平靜了不少。
到來的奉軍沒有口頭上的言語,直接將一門門火炮推到距離日本軍營不過兩三百米的距離上,看來奉天的情報機構也沒閑著,早就探知日軍駐奉天城的第29聯隊內部沒有足夠的重火力配製。將火爆推得如此靠前。除了稍微冒險一點外。也能彰顯奉軍的絕對自信,這種距離的射擊下,一旦奉軍火炮全力開火,恐怕日軍也絕難抵擋得住。更何況在外面湧來的奉軍士兵多達六七千人。在各個要隘都擺放了一到兩挺,甚至更多的重機槍。徹底堵死了日軍逃跑的可能。單是看奉軍氣勢洶洶的架勢,荒澤一郎也能感受到奉軍身上的那股不顧一切的戰意,恐怕日軍稍有異動,頃刻間便會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大營外面堆放的那些沙袋也根本無法擋住那粗大的炮口。
“師座,已經將日軍團團圍住,只要一聲令下,卑職有把握一天之內擊破日軍大營。”這次奉軍的大調整中。馬佔山也升職成為旅長。看著緊張戒備的日軍,馬佔山來到楊興面前殺氣騰騰地道。
“嗯,注意克制,沒有收到命令不得擅自進攻,架勢是擺出來了。打不打還得靠大帥決定,打仗容易,不過壓在大帥肩上的擔子不輕呢。”楊興點頭,感慨了一句。“日本勢大,這種壓力本來也應該由大總統去扛,可惜大總統現在已經不複當年之銳志,隻想著做皇帝,這本該由一國承擔之責任全部落在奉天頭上。”
“這也正常,整個民國,敢第一個站出來同列強對陣的,非咱們奉軍莫屬!”馬佔山道。
“話是這樣說,現在能不打自然是最好的,就算要打,把新編的7個師整訓完畢,奉天的處境也會好很多。這仗拖的時間越長,奉軍的準備也就越足。”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這麽說日軍若真大舉入侵,咱們奉天豈不是危險了?”馬佔山皺眉道,他是個性格剛硬的人,但絕不是沒腦子。眼下奉天的形勢,他作為一個旅長,遠比普通人來得清楚。
“看日軍來多少人,超過十萬就真危險了,若只是日軍在山東的那點兵調到奉天來,剛開始奉軍傷亡會大一點,不過日軍也別想能討得了好。這件事關鍵還是看中央的態度,奉天這邊跟日軍乾起架來,作為中央總不能不聞不問吧。”楊興對於奉軍眼下的實力一清二楚,說完又轉而一笑道,“不過大帥凡事謀定而後動,雖年輕,但很少打無把握之仗,相信已經有了其他的安排了。”
“嗯,新兵訓練營現在又在大舉招兵,從以前招兵時起,不少關內當兵的,山東,河北的人都跑到奉天來應征,兵員素質並不差,訓練的時間也能縮短一些。只要大帥解決武器上的來源,就算日軍來得多一點,用人海戰術,也能擋住日軍的步閥。”自從多了幾百門火炮後,楊興,馬佔山等人信心均是大增。
“嗯,只要解決了槍炮的問題,其他方面都是可以想辦法的。”從前兩年起,奉軍的實彈訓練便開始逐漸增多,從民國三年到去年,普通士兵每人更是高達200發的實彈訓練量,這個數字跟日軍比起來,也是不差了。去年單是訓練的子彈就用掉了600萬發,軍械庫裡儲備的子彈楊興就算不是很清楚,但至少應該也有好幾千萬發,奉天能自產子彈和炮彈,又有幾百門火炮。除了大量士兵都是新編入伍這處是最大的短板外,此時的奉軍實力之強,幾乎都有了顛覆中央的力量。這也是奉軍將領時下的底氣所在。即使面對日軍,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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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耀兄,看來咱們這次是在劫難逃了。”郝國棟收到警員的通報之後,無奈一笑,眼前日軍第6守備大隊堵在大營門口,單是這個大隊的日軍兵力就在他們之上,在電話線被剪掉之前,還收到外面打進來的電話,說是鞍山火車站那邊日軍仍然源源不絕,還有大批的重火力正在從火車上卸下。別說重火力,單是眼前的日軍也足夠他們喝一壺,依仗營地的防禦尚能抵擋得住,日軍的兵力優勢並不是太明顯,不過他們都是受過軍事化訓練的人,郝國棟,陳泰耀等警官更是直接從27師裡面調出來的軍官,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對於大炮的威力當然一清二楚,鞍山的警營對於大炮可沒什麽抵抗力。
“是啊,不過以大帥的性格,不會讓咱們白死的。”陳泰耀抽了口煙道。“幸好之前那些沒拿家夥的都撤往營口了,看來以後訓不到這群龜孫子了,按上面的電報,局長這次是要做團長的,真是可惜了。”
“是啊,我還想嘗嘗當團長是什麽滋味呢。”郝國棟笑道,“希望投胎的技術好點,下次還是投在奉天,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說不定還有機會當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