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恩遠與日本人暗中達成合作關系, 在奉天大軍壓境的情況下, 日本表現出難得的高效率, 施工隊開始在公主嶺, 長嶺,乾安等長春外圍的縣城構建大量防禦工事,南滿鐵路直接在日本的控制之下,運送軍火至長春也十分方便, 在奉軍還在行軍的時候, 數量達到2萬杆步槍, 180余萬發子彈, 以及少量機槍, 火炮的軍火佔了整整一列火車直接拉往長春。
“ 高旅長, 這是我國的松田大尉, 他主持構建的防禦工事當年在日俄戰爭時期 , 就是沙俄大軍也撞得頭破血流,損失慘重, 以我方對奉軍的了解,奉軍的火力遠遠無法與沙俄大軍相提並論, 相要穿過貴軍的防線, 必然要付出驚人的代價。” 米山共一拄著軍刀指著正在緊急搶修的工事,傲氣地向高峻峰道。
高峻峰是高士儐的胞弟, 在這次緊急擴軍中, 被任命為吉林第2混成旅旅長。 也是此次負責公主嶺防禦的直接指揮官。
“盛名之下,確無虛實, 不愧是能打敗沙俄的強軍。 有了貴軍的幫助, 相信這次一定能擊敗來犯之敵。” 看著在日本人幫助下構建的鐵絲網, 壕溝, 少量防炮洞等設施, 還有機槍火力的布置位置, 相互之間的銜接都很緊, 跟高士儐吃喝嫖賭略有區別, 高鳳峻峰算是稍微務實的一個。
“那是自然, 秦宇屢次冒犯我帝人的威嚴, 可惜不能親自上陣, 否則帝國一個師團,就足以消滅進犯吉林的軍隊。” 米山共一哼了一聲, 深受武士道影響的他是經過了日俄戰爭的。 久駐吉林,自然看不起奉天來的那幫軍隊。
“有貴軍幫忙建造防禦工事, 自然能起到阻敵之效果。 不過奉軍來得很快, 我軍剛剛建立, 若是不能依靠防禦工事,恐怕麻煩不小。” 高峻峰並不像米山共一這樣盲目樂觀。他手裡現在說是有一個混成旅。不過大多是拉夫索丁, 只有一個營是從23師抽調過來壓軸的老底子。 真實戰力並不強。
“那就多拉一些壯丁過來, 人多了辦事自然也就快些。” 米山共一理所當然地道。“至於前來的奉軍, 我方會盡量拖延他們行軍的, 奉軍這次調到吉林來的軍隊裡面大多也是新編的軍隊。 只要指揮得好,打退奉軍並不是件難事。”
呯呯呯….
隨著奉軍北上, 在之前一路暢通無阻之後, 奉軍的小股部隊終於跟吉林軍交上火。
“ 來了這麽久,終於逮上點帶勁的了!”徐成帶著一個班的士兵撲上前來。 對面的十六個吉林軍人數上還要稍微佔點優勢,聽到槍響,馬上鑽進了旁邊的小林子裡面。
“媽啦巴子, 人數比咱們還少居然敢這麽囂張,跟老子乾他一家夥, 回去了團座重重有賞。” 張大熊是附近出了名的老煙槍,家境破敗,婆娘也跑了。 口袋裡沒幾個錢,不過打家裡敗了之後。張大熊四處打流,靠著一副過人的膽量,比普通要粗大一圈的魁梧身體,也混出了些名氣, 終日吃喝嫖賭也混到了現在。 能養活自己這一張口, 別的本事沒有。張大熊靠的便是自己的膽子大。 中間犯過幾次事,之前還受官府追捕, 不過現在看準了時機從軍, 卻也把以前的一些汙點都給洗去了。 這會看到奉軍比自己這邊還要少了一人, 不由大罵出口。 端起步槍便跟對面的奉軍乾起來。
呯呯呯….
“他媽的。 子彈給老子省著點打!” 一陣槍響之後, 張大熊發現自己手裡的子彈只有剩下十幾顆了, 至於其他士兵則只有四五顆, 對面的奉軍仍然毫無顧忌的開火,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張大熊又不想把責任背在自己身上,惱怒地往自己旁邊的小個子頭上拍了一下。
“ 班長, 我的子彈不多了, 奉軍怎麽好像槍聲一直沒停啊。 啊…” 說話的人被打中了肩膀, 步槍掉到一邊, 整個人捂著肩膀慘叫不止, 鮮血從中彈的地方直往外湧。
“ 奉軍這幫王八蛋,今天算你們厲害, 受傷的幾個, 不是兄弟不照顧你們, 要是帶上你們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相信奉天來的人也不會迫害你們的, 能喘氣的都跟老子走!” 吳大熊招呼一聲, 帶著剩下的9人直往後跑,剛才一會的功夫,已經六6人相繼中槍,行動困難, 是沒辦法帶著他們跑路了。
“ 吳大熊,你個狥日的, 天殺的王八蛋。” 兩個傷勢輕一點的帶看到吳大熊帶著剩下的人逃跑不由破口大罵。 另外4個傷勢重一些,疼得躺在地上直打哼哼,已經沒有閑功夫去管這些了。
“這幫混蛋沒有子彈了! 快, 跟上!” 徐成哈哈一笑,摸了一下身上的子彈盒,不由大呼幸運, 徐成是河北保定人,以前在河北也是個當兵的,當時在國內打仗的時候, 能一次性分到十多顆子彈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 那得戰事十分激烈的時候才會有這麽多, 要是遇到防備革命黨嚴的時期, 子彈都會直接被上級搜走。 拿著根槍跟燒火棍差不多。 不過奉天這邊情況完全不一樣, 用教官的話說, 士兵的生命遠遠比子彈更寶貴。 作戰時期每個普通士兵配3個子彈盒,左右兩個子彈盒各25發子彈, 後面的子彈盒有50發。 加起來一百發子彈。 這對於民國其他地方軍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進入吉林的三個步兵師,單是單兵攜帶的子彈就超過300萬發。 而此時國內打一場中小規模的戰爭還用不了這麽多。 更何況這次每個普通士兵還配備了2顆小鋼雷。盡管大名說是手榴彈,不過更多士兵將其稱為小鋼雷,或者是手雷。
“徐哥, 這幾個家夥怎麽辦?” 跑到林子裡的士兵看到躺在地上的五六人, 不禁皺起眉頭。
“先帶回去再說。 再怎麽說也是一條命,不能就這樣扔這裡了。” 徐成皺眉道, 終歸是幾條人命,若是放這裡不管,只怕這六人都活不了命了。在這個時代往往一些小傷因為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導致傷口感染發炎而送命的。 有不少人就算揀回了一條命,運氣不好的也會落下個殘疾。
“奉軍就在前面。 他媽的, 剛才被人攆著屁股追, 現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輪到我們了。” 吳大熊去而複返, 說起來他也有幾分運氣, 才跑到村子裡沒多遠,便碰上了自己的排長, 現在人多勢眾。匯合了排長之後達到三十多人槍, 實力大增, 自然不將剛才的十多個奉軍放在眼裡。
“ 徐哥,前面有敵軍!”
“徐哥,後面也有。”
“嘿嘿,他媽的,孫子兵法裡面的前後夾擊老子也會。”吳大熊大笑著道。
“孫子兵法裡面有前後夾擊?” 另外有士兵問道。
“ 你管老子, 反正有兵書裡面說了。” 吳大熊壓根沒讀過幾本書。更別說孫子兵法,此時被人無意拆穿忍不住惱羞成怒。
“注意隊形。 不要被這幫土豹子衝過來了! 手榴彈準備!” 徐成大吼一聲。
劈哩啪啦的槍聲接連響起。
吳大熊這邊也不敢衝得太猛,把這幫人給解決了回去固然是功勞一件, 但對方手裡的家夥也不是燒火棍, 衝在前面仆街的可能性非常大。
“注意, 大家慢點, 奉天來的那幫狗日的槍法準得很。” 有兩個士兵道。 之前大家都是十幾個人, 一陣短暫的交火,他們這邊倒了六人, 只有眼尖的看到對方有一個輕傷。
徐成這邊人數本來就處於劣勢, 這會又兩面遭到夾擊。 一時間沒辦法突出去,只能守在原地。
“ 媽的,等再靠近些大家一擁而上,我就不信奉軍都是三頭六臂!”
噝
冒著煙的小鋼球從小樹林子裡向外投過來, 剛好投到幾個吉林軍的中間。
“這是什麽玩意?”
“ 奉軍腦袋燒糊塗了, 子彈打無了想用這種鐵砣砣想把我們砸死嗎?”有人將手雷揀了起來。
“放屁, 奉軍明明還有子彈。 那東西古怪得緊,趕快扔了。” 另外有人聞到那股子火藥的味道,心裡莫名煩躁地道。
“這玩意能有什麽古怪的,我..”
“轟!” 士兵的話還沒說完, 手雷驟然爆炸, 鋒利的彈片到處肆虐, 周圍數米內的吉林軍無不被密集的彈片波及到, 慘叫聲一片, 由於這些士兵挨得比較緊, 使得這顆手榴彈直接殺死殺傷五六人。
夾擊奉軍的人分成兩撥,另外一邊也是這般情況。 隨後又是兩顆手雷從樹林子裡面被扔出來。
僥幸揀回一條命的吳大熊等人像看到鬼一般紛紛後撤, 這般新兵蛋子,打打順風仗還成, 眼下傷亡超過三分之一連對方的皮毛都沒撈到。 對面的奉軍到現在槍聲都還沒停過,十幾個人, 當真不知道他們帶了多少子彈。 還有那詭異的小鋼雷, 忽然就爆炸了,那騰起的火光, 一張張無知而恐懼的臉, 現在倒伏的屍體,以及剛才還完好,現在卻捂著傷口慘叫不止的同伴。
“ 這, 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我哪知道。”
“ 又來了, 又來了, 奉軍會妖法, 快逃啊。” 恐懼來自於未知,方才鮮活的好幾條生命現在死的死,傷的傷, 慘不忍睹, 這些人當兵沒多久又沒見過陣仗的普通漢子,自然再也支撐不下去。
“你他娘的才會妖法, 嘔!” 奉軍這次擴軍新兵們雖然經過了較為系統的軍事訓練,戰術素養非吉林聚集的這幫農夫可比, 不過沒有見過血卻是一樣的, 之前在交戰的時候, 神經高度繃緊。稍有不慎便有斃命的下場, 當時還沒怎麽覺得,這會仗打完了,看到滿地的屍地, 個把人斷掉的手臂, 一地的血腥味。有的地方連泥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一些個沒見過血的奉軍士兵忍不住胃裡一陣翻湧,將之前吃過的東西全給吐了出來。
“瞧你們這點出息。”徐成這個外來份子能這麽快當上班長, 本事跟另外一兩個奉天人也差不多,不過由於其上過戰場, 臨戰時的心理素質更加過硬, 才在幾人的競爭中當上這班長。 這待遇可比以前在河北的時候好了幾倍, 從小苦過來的徐成對於這份軍職也更加珍惜, 奚落了幾個士兵一下, 然後道。“趕緊的,幫受傷的人止一下血, 然後抬走,能救活幾個是幾個。 再不走,要是那幫吉林軍又帶一批幫手過來, 咱們可未必兜得住。”
“是, 徐哥。” 幾個士兵順從的點頭, 剛才要不是徐成的經驗。 只怕他們這些人裡面也至少有四五人會中槍倒地不起。經驗在戰場上很重要, 失一次誤可能就再沒有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放開我。 放開我, 你們這是幹什麽?”有個把受了傷,膽子小的有些驚慌地看著接近過來的奉軍士兵。
“他媽的, 給老子老實點, 要不是上頭有令, 老子才懶得管你們的死活。 遇上咱們奉軍。 你們也算是八輩子修來的福份,換了其他地方打仗不給你們補上一刀送你們個痛快才怪。” 徐成眼珠子一瞪, “ 把你們弄回去是救治你們, 別他媽不知好歹。”
“ 救, 救我們? 哪有這麽好的事?”
“ 你們這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把你們弄回去對老子還有好處了? 不想走的就躺在這裡等死吧。” 另外有奉軍士兵哼聲道。
牛國棟等人都受傷流了不少血, 奉軍士兵說得不錯, 他們都受了傷, 要是長時間得不到救治,這條命還真懸了。能夠得到救治,自然沒有人想死,好死不如賴活著。
奉軍士兵揀槍的揀槍, 背人的背人, 背了七八個傷員,往回趕, 與部隊主力匯合時,吉林軍的八個傷員便被野戰醫院直接接走了。
“要麽中槍,要麽中了手雷, 都需要動手術,還有兩個失血過多, 還需要輸血!” 將八個傷員放到病床上,醫生檢查過傷口之後,便做下決定。
“ 這, 這真的是救我們?”牛國棟看到一群穿著白色大袿的人在周圍湧動, 由於失血過多,眼神已經有些模糊起來, 以前只有去大城的醫院裡面,才會看到醫生是這樣一副穿扮,鄉間的郎中大多是穿的常服。
“你現在的身體很虛, 少說話。” 醫生給牛國光打了一劑麻藥針, 用剪刀剪開傷口的衣服。 經過一番準備之後,拿著護士遞過來的手術刀開始動手。野戰醫院裡面, 自然是不會為這幾個吉林軍傷員布置出專門的手術室, 能給這些傷員用藥,打針,做手術,已經是格外仁道了。
幾個人相繼醒來的時候,先是感到傷口的疼痛。
“牛子, 怎麽回事? 咱們好像真的獲救了。” 胡明哲看著旁邊床位上的幾人竟然都是之前一起在戰鬥中負傷的夥伴。
“當然是真的, 除了咱們奉天,你們吉林自己的師部恐怕也不會給你們提供這些救助。” 一個士兵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取出一摞疊在一起的鐵碗, 接開餐車上的大鐵桶, 裡面白色的小麥粥露出來的香味頓時讓幾個傷員直咽口水。
“你們都受了傷, 現在適合喝點粥,少吃多餐, 東西放一邊先涼會, 等下再吃。” 士兵給幾個傷員一人打了一碗。
“這, 這真是給我們吃的?”牛國光等人有些難以置信地道。
“不給你們吃給誰吃,奉軍的傷員受了傷都是這待遇,現在傷員少,要不你們也受不到這麽好的照顧。” 士兵小田道。“要不是救治及時, 恐怕能活下來的不到一半。”
牛國光, 許愛田等人心裡百味陳雜, 本來是敵人,沒想到反而被奉軍給救了。“你們對俘虜都是這麽好?”
“ 也是你們運氣好, 遇到咱們雨帥, 雨帥是菩薩心腸,看在你們同為國人的份上, 打仗也暫時只是各為其主。 以雨帥的脾氣,若你們是日本人, 是不可能有這種待遇的。”小田道。牛國光等人早就肚子餓了, 未等到粥涼下來, 便開始喝, 粥十分粘稠, 以前家裡煮粥的時候,一大瓢水放不了多少米。粥裡面加了少許白糖, 嘗了一點之後,幾人扯開了肚子開始吃。 有一兩個吃得太快,還被燙到了。
“ 平時吃的都是些高梁米,粗糧製的窩窩頭。 現在喝到這麽好的粥, 忍不住, 讓你看笑話了。” 牛國光將碗弄乾淨, 向小田不好意思地一笑,“你們奉軍平時的夥食都這麽好?”
“傷員待遇自然要好一點。 不過咱們奉軍平時吃穿,你們肯定比不了就是了。 就算是中央軍, 那也不見得比咱們奉軍強。” 說到這點,小田一臉自豪。“每個星期總能看到點油犖,雞蛋,魚肉之類的, 雖然這些貴的東西不算多,但總能經常吃到,另外飯還管飽, 對了, 你們在吉林, 要是有什麽兄弟親戚之類的在當兵, 就早點搭個消息過去, 讓他們投到奉天這邊來, 否則真要在戰場上打起來, 炮彈子彈滿天飛, 你們吉林軍是不可能打得過我們奉軍的。 不說大炮, 就算打槍, 你們一個人頂天就帶了十來粒子彈, 咱們奉軍每個人光是身上就帶了一百粒, 用子彈砸也能把你們砸得趴下。”
“怪不得之前你們的槍一直打個不停, 原來是這麽回事。”許愛田, 牛國光等人嚇了一跳,一百粒子彈, 這是他們十個人的量了。 這種仗能打贏才怪, 他們這邊打個十來槍就沒子彈了, 奉軍那邊才不過剛熱身而已。 至於大炮,不說那大家運輸起來不方便, 就是給他們, 也難得把炮打準。
“你放心, 我們傷好了一定把你們奉軍的話帶回去。 說實話,我們當兵,也是家裡太窮, 趕上孟師長招兵, 正好能吃口兵糧,當時也沒想那麽多。”
“就是,要是知道你們奉軍的底細,我是打死都不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