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即日將起兵南下!
這道消息讓段祺瑞與徐樹錚等人史料未及。
“怎麽會這樣。”徐樹錚有些失態,張勳複辟一事幾經算計, 本以為一直都在計劃之內,不曾想變故接二連三的出現, 先是沒有可供一用的軍隊。秦宇公開發電宣布率軍南下的消息更是讓幾人心神劇震。 若秦宇真如電報上所說, 率五萬軍南下,佔據了北京, 以後還哪裡有他們說話的地方?
“芝翁,根據前幾次奉天舉兵多有誇大之嫌, 五萬軍隊能有兩三萬已經算是不錯了。” 一個幕僚出聲提醒道。
“兩三萬奉軍已經是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了。” 徐樹芝有些苦澀地道,“我們手裡現在沒有可以一用的軍隊, 就算籌謀得當,得到李長泰, 馮玉祥的支持, 再舉行誓師大會也需要幾日的時間, 幾日足夠秦宇從奉天趕到北京城了。”
“秦宇從調派軍隊到趕到北京需要幾日,打垮張勳也非一兩日所有完成, 芝翁還有機會。”
“事到如今想要一人獨佔匡複共和的功勞已經不可能了。” 段祺瑞下了莫大的決心一般,“ 秦宇已經先聲奪人, 我們這邊也不能落後, 先將反對張勳的電文發出去, 馬上開始行動,我去見一見日本駐天津的武官。”
收買李長泰要錢, 請動馮玉祥的軍隊同樣也要錢, 段祺瑞為官在錢上看得很淡, 也很鄙夷那些貪腐的行為, 像孟恩遠下了台之後,家財千萬。 隨隨便便也能拿出個一兩百萬來, 這對段祺瑞是難以想象的。
段祺瑞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之前的西原借款。對於西原借款。 段祺瑞打心眼裡也沒想過要真正償還,與日本之間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舊交通系也有錢,不守在段祺瑞手裡握有真正的軍力之前,舊交通系官員也不會明確的支持段祺瑞。
秦宇南下對於日本的刺激也頗大,日本人支持段祺瑞與黎元洪爭鬥,便是希望借以操縱民國局勢。 若是讓秦宇這個不聽話的人進入北京, 將會極大的損害到日本人的利益,對於這種情況, 日本自然要竭力阻止。 直接出兵肯定是不行的, 唯一可選擇的對象只有段祺瑞。 段祺瑞剛準備出宅子,日軍的青木山田中將便到了門外。
與段祺瑞一番密談, 日方決定借予段祺瑞150萬元做為起始經費,並且為段祺瑞在天津用鐵路運兵爭取英法等列強的支持。
段祺瑞得到了更多的便利,不過在時間上卻相當緊。 一切在緊鑼密鼓的布置當中。
“還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 無心插柳柳成蔭呢。 同樣一件事,我出面不行, 日本人出面卻可以, 看來列強還是很現實的。”秦宇沒想到駐軍的事就這樣解決了。
“大帥, 那咱們現在怎麽辦?”時任第9師師長的高維嶽道。
“還能怎麽辦, 直接把運兵車給我開到天津, 憑什麽別人可以。 我們不行。” 秦宇彈了彈煙灰道。
“好嘞。”高嶽維臉上一笑。
清晨天色還未完全變亮, 幾個警察步履散慢的趕往各自的崗位。
“你說張勳這狗日的搞什麽複辟。整天天京烏煙瘴氣, 就連天津現在也不太平, 這兩天來來往往運兵, 搞得兵荒馬亂似的, 一個個當兵的跟大爺一樣, 來了還得小心伺侯著。 稍微不如意拳腳就打到身上來了。” 何長勇撫了一下還有些紅腫的臉頰抱怨道。 昨天晚上第八師在調派部隊, 有幾個丘八閑火車上的廁桶太髒,不願意用,下火車了就問廁所, 何長勇一個新來的。指的位置有點出入, 那位忙著上廁所的差點沒拉在褲檔裡, 方便完後沒忘記何長勇, 回來直接給扇了幾記耳光, 又補了幾腳方才泄恨離開。
何長勇遭了無妄之災,不僅對那夥丘八記恨,連帶著搞複辟的張勳也給恨上了。
“ 就是, 他奶奶的, 聽說又要打仗了, 這糧價蹭蹭蹭地往上漲, 翻了兩倍還多,這麽下去老子連家裡婆娘還有幾個小子都養不起了。” 另外一個警察一想到回去就要看婆娘的臉色,便一腦門子的官司。
何長勇從口袋的煙盒裡取出半截煙給自己點上, 煙盒上是一個彩色的美人出浴圖, 這種圖案的香煙比較好賣。
車輪軋在鐵軌上發出哐哐的聲響, 火車遠遠的駛來,車頭的白色的煙霧在空中逐漸被風吹散,火車還是跟原來一樣的火車,不過站在火車長長敞開車箱上面的士兵, 以及一門門火炮給其增添了幾分氣勢。
火車隔得遠的時候尚且看不清楚,不過駛到近前, 上面那裝束整齊的士兵,讓何長勇看得直張大了嘴巴,煙屁股自然從嘴裡掉了出來。
“老何, 怎麽了?”
“你, 你看那邊。”
何長勇幾人驚悸的功夫,火車已經停靠在站台,
第一輛停在站台的是運兵力, 火車一經停穩, 車門便被打開, 裡面的士兵魚貫而出,在站台便開始列隊, 然後齊整的跑出火車站, 迅速佔領火車站重要地段。
何長勇幾人為了避免引起前來軍隊的誤會,不敢稍有異動, 只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幾輛運兵車後, 便是一輛拖著敞開式車廂的火車, 隨著厚重的鐵板放下, 上面的大炮也被一門門推下來。
就直接排在火車站前的廣場, 廣場早已經容不下那麽多人, 趕來的軍隊在附近的街道擴散得老遠。
“他娘的,這到底是哪裡來的軍隊。 比中央軍還中央軍。” 看到前來部隊身上簇新的軍裝, 奉天紡織工業的崛起, 又偷師了英國的紡織技術,使布料的顏色質地比起關內都要好得多。 軍費上的充裕,使得軍服製造也不像其他地方軍偷工減料。 清一色近七八成新的呢製軍服, 清一色製式的美造水連珠步槍,身上的三個子彈盒,腰間的手榴彈,軍用水壺。 軍用背包等製式裝束看得何長通, 馬建華幾人直瞪眼。 齊整的裝束, 隊列之整齊, 以及行軍中透露出來的那股肅殺的氣息也是幾人見所未見的。
“就是, 之前第八師那些兵癖跟眼前的這支軍隊比起來, 簡直就像是土匪。” 何長勇咂了咂嘴,第一次覺得士兵也能這般威武。
“看到沒有, 他娘的, 那些大炮筒子。真粗啊, 比起第八師的家夥可要新多了。”
“立正!”
“稍息!”
……….
“奉軍聲名在外, 當真不可小視呢。”段祺瑞在小汽車內遠遠地看到這邊的隊列, 不由自主的稱讚道,“ 練了這麽多年兵,也只有從當年小站看到過這般氣象。”
北洋六鎮是中國近代史陸軍的一個巔峰時期, 段祺瑞是帶過兵的人,而且眼界甚高。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傳聞天津商埠之規模為民國少有。 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李蔭培看到火車站外起起伏伏的建築,不由咂了咂嘴, 見慣了奉天城的規模與井然有序,這會再看天津, 雖然看上去也有幾分富庶。 只是跟奉天比起來, 明顯多了一種泰然自若的從容與秩序。
“ 終究是缺乏了一種底氣。 一種敢於屹立於世界之林的自信。” 秦宇在侍衛的環顧下從火車內走了出來, 自從重生在蓋州,秦宇是第一次入關, 來到天津。心裡多少有幾分新奇的感覺, 不過跟其他大多數士兵一樣,新奇過去,難免帶一點失望。
“ 雨帥之名,不僅威震關外, 這兩年就連關內也不時聽人提起, 自接到雨帥討賊宣言後,大總統蹺首企盼多時矣。” 張國淦等人大喜過望, 越過眾士兵熱情揚溢的走上前來, 之前在張勳的威脅下, 幾人隻覺度日如年。 心中遑遑,唯恐張勳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此時看到站內站外滿是剛趕到的東北軍, 那顆懸著的心頓時落了下來, 隻覺前所未有的踏實。
看到秦宇那張年輕得過份的臉, 要不是肩上的上將軍銜提醒著秦宇的身份, 張國淦, 哈漢章都難以想象將東北強行納入自己鐵腕統治的巡閱使竟然會是眼前這樣一個年輕人。剛滿27沒多久的秦宇就是同絕大多數營團一級軍官比起來也要算是年輕的。
“一點虛名罷了, 大總統可還安好?” 秦宇笑道。
“托雨帥的福, 尚且還算無恙。” 張國淦恭敬地道,人過一萬,無邊無岸, 縱然秦宇沒有故作姿態的擺出一副猛龍過江的姿態, 但那些列隊的軍隊可不是擺設, 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讓人頭皮為之一緊, 秦宇看上去再和善, 張國淦,哈漢章也能感受得到秦宇手握大軍的那種指點江山的氣勢。 讓兩人絲毫不敢造次。
“雨帥親提重兵而來, 必能以雷霆之勢一舉掃平叛逆, 但張勳實乃一介莽夫, 情急之下難免做出混帳事, 還請雨帥念及大總統安危, 早日進入北京城。” 哈漢章向秦宇拱手道。
“兩位不必心急, 我軍稍做休整後便可進軍北京。” 秦宇點頭, 大軍南下,每天的消耗都是個天文數字, 放任張勳手底下那些辮子軍在北京,實在不知道會對北京造成怎麽樣的破壞, 還是早點進京的好。 也不記得慈禧的墓歷史上是給誰掏的了, 好像是夥潰兵,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潰敗下來的。 應該不是張勳吧, 看他的架勢, 一副滿清忠臣的樣子。不過慈禧的墓裡光是算直接價值就有近億兩白銀,這還不算那些珍貴文物作為藝術品的價格, 有一些東西更是舉世無雙的珍品。 秦宇一時間還沒有開啟慈禧陵的想法,這個問題讓後人去頭疼吧。
“如此甚好。”
“大帥, 段合肥來了。”王玉海在秦宇旁邊小聲道, 張國淦。哈漢章也聽到了, 不由小心地看向秦宇, 黎元洪能不能翻身這次就看秦宇的支持了, 段祺瑞此次來絕對沒安什麽好心思, 若是讓段祺瑞把秦宇爭取過去, 黎元洪將徹底一敗塗地。他們作為總統秘書。自然也成為失勢的一方。
“ 讓他過來吧, 我也想見一見這大名鼎鼎的北洋之虎。” 秦宇道。
一輛小汽車駛進車站, 段祺瑞的衛隊被限制在了外面, 對此段祺瑞也不以為意, 他跟秦宇素過利益上的直接衝突, 不至於擔心秦宇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等事。
“關外第一強軍,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雨辰你治軍有方呢。” 秦宇在北洋諸將中年紀是最小的一個。 段祺瑞直接稱呼秦宇的字並不失禮。 做為帶過兵的老行伍, 看到站內站外的大軍, 段祺瑞心晨稍微有了一點底, 按人數應該就是兩萬多的樣子,不會超過三萬, 秦宇在電報上所說的五萬果然是誇大後的數字。 段祺崦心裡稍安, 在日本的支持之後, 他拉攏了第八師。 以及馮玉祥的混成旅。 在兵力上倒不輸秦宇多少。 後面又得到了舊交通系的支持,拿到了200萬元交通銀行的貸款。軍費上也不是問題。只是看到秦宇手下東北軍的素質和氣勢, 段祺瑞也難免感到有些頭大。
“ 東北軍的士氣一直都是很高的, 不過現在關外只有東北一支軍隊, 也沒得比, 再稱關外第一強軍只怕有點不合適了。” 秦宇哈哈一笑,“ 聽說芝翁準備數日之後打算兵發北京。 驅逐張勳?”
“確有此事, 今天我也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張勳控制了李進才, 陳光遠兩師,手裡又有六七千人。 在北京據城而守, 倉促間恐難以攻下, 雨辰你帶到天津來的兵力恐怕不到三萬吧,我這邊兵力也稍微有所欠缺,一人之力不足,兩人之力有余。 不如我們集中力量, 共同向張勳發出最後通諜, 相必其他一些開明省份也會雲集響應, 若能以和平手段光複北京, 取消帝製。 使北京免於戰火,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若張勳執迷不悟, 到時候動手也更有勝算, 雨辰認為呢?”
在鞍山車站事件之前,段祺瑞一直沒有真正重視過秦宇, 後來段祺瑞再度出任總理, 才對奉天暴發出來的實力感到忌憚, 可以說西原借款除了段祺瑞感到手裡沒有可供直接武力的不便之處外。 來自奉天的威脅也佔了很大一部分。
以前傳聞歸傳聞, 奉軍敢於跟日軍對抗的想法, 雖然報紙上有過詳細的報導, 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沒有親眼見到,段祺瑞心裡難免會抱著懷疑的態度。 此時在車站到看改編成東北軍的奉軍軍容, 段祺瑞有一種盛名之下,必無虛實的感覺。
心裡對秦宇的重視也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張勳的辮子軍他是見過的, 要說士氣也有一些,裝具在國內各省來說,也算中上。 只是跟東北軍清一色的俄式水連珠步槍, 俄式大炮比起來,就要遜色了不少, 更何況東北軍竟然奢恥得連軍用水壺,膠鞋都配上了, 身上那三個子彈盒不可能帶空的在身上, 就算隻按一半算, 每個士兵身上至少也有四五十發子彈。 東北軍軍械的優良 就連他這個總理都感到嫉妒,即便是一省督軍的衛隊, 也不過如此。
“張勳複辟實乃天怒人怨之舉, 事情一拖恐怕會生出別的變化, 軍情如火,如何能推遲到幾天之後?” 張國淦唯恐秦宇同段祺瑞意見達成一致, 到時候就算平了張勳也沒黎元洪什麽事了。
“北京城不小, 張勳的六七千辮子軍想控制局勢是萬萬不可能的,要說張勳控制了李進才和陳光遠我比較信,現在就控制兩個師恐怕力有未逮。 不過總理說得對,現在形勢未明, 張勳抵抗的意聲也不弱, 過個一兩天, 全國反對複辟帝製的聲音高漲, 張勳心裡一慌, 或許真能不用怎麽動武就拿下北京城。不過也不能讓張勳太過安生, 東北軍南下一次不容易, 先給他們一點下馬威, 讓他們知道絕無戰勝之理, 過個一兩天, 人心也要散得差不多了, 到時候再大軍進城。” 秦宇對段祺瑞的話既有不同看法,也有同意的地方。秦宇的話讓張國淦,哈漢章頓時放心了不少。
“雨辰打算如何給張勳一個下馬威。” 段祺瑞問道。
“歐洲戰場上出現了最新式的飛行器, 飛機對地面部隊的轟炸已經可以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走向。 東北剛好就有幾架飛機, 正好拿張勳的辮子軍試上一試。” 秦宇笑道,“當然,行動之前, 必須征得大總統的同意才行。”
“ 張勳進京乃黎大總統一人所致, 雨辰你認為民國出現這樣大的變故, 大總統不需要出來擔責?” 段琪瑞問道。
“是非對錯還是在解決掉複辟帝製的事情再說吧。” 秦宇一笑 ,示意張國淦不用開口。
“也好, 那便這麽說定了, 這兩日我也好見識一下雨辰對張勳的下馬威。” 段祺瑞一笑, 雖然心中有氣, 不過他什麽風浪沒見過, 這點小事還是能在心裡藏得住的。 秦宇對黎元洪的支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能爭取到幾天的時間, 與秦宇一起進兵北京,匡複共和的功勞也不會為秦宇一人所獨享。 只要他還有復出的機會, 此時又有日本人的支持, 也並不是沒有一搏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