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代表著枯萎、死亡。
無論白晝還是黑夜,它表面看起來一望無際,毫無生煙。但是假如你以為荒野即荒漠,那麽你將會為這個愚蠢的想法而吃大虧。
因為在這片充滿著輻射和變異的土地上,是從來不缺少生命力變態的活物的。
也許哪一天,你就會不小心落入它們悉心布置的陷阱,然後被狠狠地瓜分而食。最可怕的是直到你身體上的最後一片血肉被野蠻殘忍地撕食,你都不會弄明白對面到底他媽的是什麽怪物!
風。
風很常見。通過風可以大體辨別一個季節的概況,可以舒緩心情讓心更加沉靜,甚至可以粗略地判斷遠處的一些不為人知的情況。
風承載著氣味,如同調皮的精靈在白皙的鼻翼翩翩起舞,一個華麗的轉身,便鑽入了少年的鼻孔。
少年有著鋒利的眉毛,黑色而有些凌亂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龐。他的右眼烏黑,堅毅而深邃,如同凝聚了最瑰麗壯觀的星辰。
灰色的披風包裹著他那看起來十分瘦弱的身軀,腰間一把微微彎曲的太刀,背後背了一個簡易的包裹,從略微敞開的的包口可以看到,那是一大把鋒利的弩箭和一把射距良好的改裝手弩。
少年已經連續不停地走了三個多小時,疲憊的肌肉細胞不斷地提醒著他,假如再無法找到目標,他必須預支一瓶“壓縮飲料”――這是一種高能營養藥劑,可以使人迅速恢復大量消耗的體力。
這意味著他可支付的時間又將減少15個小時。
起初,裡高隨意拿出兩瓶這玩意兒,他還以為是什麽隨地可見的像白開水一樣的東西,但是沒想到會這麽貴。而且最可恨的是從裡高在給他上第一堂課開始,就完全停止了對他“時間”的無償供應,只剩下兩天多時間的他必須能省則省,謹慎地制定一套詳細具體的規劃,利用好每一秒鍾時間。
但是這並不能怪裡高,用裡高的話說就是:“男子漢大丈夫,整天吃別人的喝別人的,你不覺得丟臉嗎?”
丟臉,確實丟臉。事實上,從姐姐的事情恢復過來,他就打算好了,以後必須自食其力,不再依靠其他人。
無可否認,裡高是一個好老師,雖然人品不怎麽敢恭維。就在前一天晚上接受完任務,他還很負責地帶著鄭拓驅車趕到了最近的神侍者認證平台進行了小小的檢測,得到的結論是,嗅覺一階,視距一階,聽力一階。
通常每當某個能力達到了三階,那麽就可以進行“解除拘束”,往往“一階解除”之後基因更加的優化更加地完美,所爆發的能力更加的優秀,比之同樣的三階能力,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但是,鄭拓看著自己的檢測結果表,有點兒欲哭無淚啊,本來以為自己很吊的,結果尼瑪都是一階,是不是搞錯了啊!?
但是怨念歸怨念,鄭拓還是認真的接受了現實。
裡高特意沒有讓他檢驗惡魔血統,並且私下再三叮囑他,最好不要把自己的惡魔血統暴露出來,低調一點,才能活得久一點。
鄭拓對此倒表示理解,裡高曾經給他介紹過蒙家族,這是一個充滿罪惡的家族,高傲、飛揚跋扈、有著嚴重的血統歧視。自己若是不到處炫耀,蒙家族暫時不會找上自己,
不過,他知道,暫時並不代表者永遠,或許就在不久,這個魔鬼一樣的家族就會暗中搜捕他。 聽裡高說,惡魔血統所擁有的能力完全不止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噩夢之眼和惡魔之手幾乎每一個剛出生的蒙家族的嬰兒都具有,他們真正的能力是在十六歲覺醒之後才初現鋒芒的。鄭拓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來,我的惡魔血統也是一階的了。
鄭拓腦海裡胡思亂想著的時候,一種細微的特殊氣味已經飄進了他的鼻腔。
“就在不遠處,應該就是屍人巢穴。”翻過一片略高的小土坡之後,不遠處果然出現了一片斷壁殘垣,這裡應該是個廢棄的小鎮。
擦了擦額頭的汗,放下背包,鄭拓取出一瓶“壓縮飲料”,咕咚咕咚喝了下去,感覺消耗的體能在飛速地恢復著。
一場惡戰即將來臨。
原來,一百顆人的心髒是可以這樣理解的。屍人應該也是人的一種,作為智商低下,唯一的欲望就是填飽肚子的它們而言,沒有絲毫情感可言。殺死沒有情感的人或許不會讓人產生負罪感……為了賞金,真的放手去屠殺一百個無辜的活人,鄭拓目前還沒有這種膽量,但是他知道這或許也不是裡高的本意!
“裡高這家夥,第一次嘲笑了我的智商。”
他將改裝手弩取出來,把弩箭背在了身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廢舊的小鎮裡潛行。周圍一片安靜,隻有呼呼低吼的風沙聲。
很快,他一路小跑,來到了一堵斷牆後面,蹲了下來,改裝手弩被緊緊地握在手心。
風在破敗的牆壁罅隙雀躍,略微擾亂了鄭拓的感知力。一階感知,讓他擁有著比常人更為敏銳的洞察,雖然呼嘯的野風暫時干擾了他的嗅覺和聽力,譬如附近幾百米可能經過的人和野獸,也會被列入他的感知域。或許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對敵人沒有十足的把握的戰鬥,稱之為魯莽。
他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在這片廢棄的小鎮中,至少有一百個屍人,這個巢穴是之前他在衛星地圖中發現的,唯一遺憾和擔心是並不知道是否有高等智慧的屍王出現。
而隨著他慢慢向小鎮內靠近,氣味變得多樣化起來。不但但是屍人那種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腐腥味,居然還有著幾絲人類的味道。
“這裡有人!”鄭拓微微抬起頭,透過鋼筋和碎石灰塊,他可以看到在不遠處有著一排排混亂不堪的老型轎車,時間和酸雨讓它們鏽跡斑斑,失去了原有的形狀。
這裡以前應該是停車場。
突然,一輛被壓扁了的黃色破車後邊出現了一個身影!
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女性,下身穿著緊繃的牛仔褲,高聳的乳房隨著她僵硬的走動,產生驚心動魄的抖動。她身材前凸後翹,如果站到洛克斯的大街上,不知道會有多少精力旺盛的大漢會慘遭毒手。但是暗灰發青的皮膚出賣了她,她的上身布滿了一排排的咬痕,雙目血紅呆滯,嘴裡涎水不停地流著,發出“赫赫”的聲音,頭髮像爛布一樣和著黃綠色液體貼在臉上,而且一股更加濃鬱的腐腥味讓躲在陰影后面的鄭拓差點當場吐了出來。
“一隻女性屍人。”鄭拓的改良手弩已經悄悄地瞄準了她的頭部。一階視距讓他可以將目標精確到對方的一根細小的頭髮絲上。在這種距離裡,隻要他扣動扳機,改裝手弩絕對會一箭射穿對方的腦袋!
“第一顆心髒到手。”鄭拓此刻心裡顯得異常平靜。
驀地,一隻手悄無聲息地搭了上來:“等等。”
“誰!?”鄭拓頓時如遭電擊,差點原地蹦了起來!改裝手弩立刻轉變方向,對準了身旁的這個家夥!
一個全身纏滿白色繃帶的少年,年紀估計和他差不多大。一頭高貴優雅的金發,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但是他的眼睛卻異常美麗,猶如藍寶石一般,瑰麗無瑕,充滿神秘,仿佛要把人吸進去一般,有一瞬間,鄭拓呆立當場,差點松開改裝手弩。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雙他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每當那目光不經意間射過來的時候,鄭拓感覺似乎自己被剝了個精光,自己的一切都被那個金發少年所掌控。
並且,最該死的他是怎麽悄無聲息地繞到自己身後的,憑借自己的一階感知,居然一點也沒發覺!?
“這個人不簡單。”鄭拓心中略作評價了一句。然後用改裝手弩狠狠地指了指對面的那個少年,“說!你到底要幹什麽?”
誰知那少年似乎並不害怕,輕笑了一聲,淡淡地說道:“最近,第七時區的輻射越來越嚴重了,估計某處又在搞什麽見不得人的實驗呢,哎,害的老子每天都包的跟粽子似的……”他直接無視指著他鼻尖的改良手弩,然後伸出一隻手,“你好,我叫尼亞。”
鄭拓冷冷地哼了一聲。
名為尼亞的金發少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收回了手,不知從哪取出了一個精妙的小儀器,剛要繼續行動,鄭拓忽然大聲喝道:“你要幹什麽!站好了!別動!否則,別怪我!”
尼亞一皺眉,伸出一根手指:“噓――”然後抬起頭,悄悄地向懟面望去,那隻徘徊的女性屍人已經把頭轉了過來,鼻子狠狠地吸著氣,口水流滿了上身。
鄭拓把手弩抬起來,準備解決她,卻被尼亞按住了。然後,鄭拓的手弩又對準了尼亞。
幾分鍾後。
女性屍人轉回了頭,又開始在原地徘徊。
“你到底想幹什麽?”
“簡單地說,我和你一樣,也是個賞金獵人。”尼亞又從背包裡取出一個鄭拓從未見過的圓錐體的裝置放在地上。
“這是什麽東西?你最好別動!”鄭拓捏緊了改裝手弩。在荒野,當一個陌生人當著你的面掏出一些你並不認識的東西時,你或許並沒有鄭拓這麽沉得住氣了。
“這些都是我自己改裝的小玩意,叫做半自動科爾斯全影投射球,這個是……”尼亞又說了幾個長長的名字,臉上雖然蒙著繃帶,但是鄭拓仍能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他的一絲自傲。“相比這些,我覺得或許你應該感興趣的是巢穴外圍的那七個雇傭兵!跟我來……”
“七個雇傭兵!他是怎麽知道的?我隻是憑著一階嗅覺感覺有人,他居然連數目和職業都說出來了?難道說,他們是一夥的?或者,他隻是在蒙我?”鄭拓臉色驚疑不定,稍微遲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跟著尼亞來到了另一塊土牆後邊,這塊地方顯得更加隱蔽一點,即使散一圈小步也不會被人發現。
“幹什麽?”說話的同時,鄭拓注意到了地上的腳印,灰塵使得腳印顯得更加明顯。
“七個人,都是雇傭兵,根據腳印的長短和大小可以很簡單的判斷出來。其中有三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其他幾個都是老古董,腳印的深淺可以看出他們的能力和心理狀態。三個老古董中有一個曾經入過伍,是一名好手,沉穩謹慎,估計是個狙擊手。另外兩個,其中有個是左撇子,他曾經在這裡系過鞋帶。另一個是個重火器狂,連腳印都帶著濃濃的火油味。三個年輕人無足輕重,他們輕浮、心燥、雖然其中有一個人的槍法很準。 ”尼亞懶懶地說了幾句。“還要我繼續嗎?”
鄭拓目瞪口呆,如果眼前的這個少年所言非虛,那他的智商……是多麽令人可怕。
“哼。七個雇傭兵分別位於那、那、還有那……”尼亞抬起纏滿繃帶的胳膊,隨意地指了指。
“你怎麽知道?”鄭拓的剛準備放下的手弩又對準了金發少年,“你們,其實是一夥的把?居然出賣同夥?”
“這也很簡單,七個雇傭有著不同的習慣,習慣會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們的任何一個動作,在選擇隱蔽的地方躲藏自己的時候,習慣佔據了上風。當然,信不信由你。”尼亞聳了聳肩,“這些人無關緊要,本來就是我布置的局中棋子。到時候,殺死變異屍王,我完成任務,你也撿了個便宜,咱們皆大歡喜。而且,這個女性屍人還是一個有點兒重要的棋子呢!對了,你為什麽不心平氣和地來看一場好戲呢?”
“變異屍王?真的有變異屍王,假如自己真的不知情地衝進去,那可就真完蛋了。隻是這個人,他所說的,都是真的嗎?世上哪有人僅憑無法令人信服的推理便可以斷定事情的人存在?”
不知不覺中,尼亞將最後一件裝置擺弄完畢,他喘了口氣,忽然轉過頭來,藍寶石一般的眼眸射出一些微微奇特的光芒。他望著一臉沉默的灰衣少年,白色的繃帶裡發出鬼魅一樣的聲音――
“你的姐姐,應該沒死。”
頃刻間鄭拓被深入骨髓的寒意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