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的“青鋒”仙劍此刻已經疾射到夏紫凝腳下那團雲氣處,夏紫凝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也不見她怎麽動作,腳下雲團載著她的身子向後退去,但蕭烈的仙劍速度卻是更快,眨眼間便已追上,台下頓時尖叫歎息聲四起。
眼看在這間不容發之際,夏紫凝反手一翻,身後那柄寶劍被她拿到手上,只見她玉臉如鋒,竟也不拔劍出鞘,隻用著這天藍寶劍在身前一擋。
“錚!”
清脆的回音在這廣場之上遠遠地回蕩開去,十分悅耳。
蕭烈的青鋒仙劍如受重擊,向後反彈了回去,台上蕭烈台下青松道人,臉色都是大變。
在眾人驚訝眼光之中,只見夏紫凝絲毫沒有猶豫,雪白臉上一道微微粉紅掠過之後,右手一拋,竟是把這柄天藍色寶劍連著鞘都拋了出去,同時右手五指曲伸,法訣緊握,那天藍仙劍頓時在半空中大放光芒,藍光覆蓋了整個巨大擂台,仙氣騰騰,顯然絕非凡品。
蕭烈不敢怠慢,眼看那曜曜藍光鋪天蓋地而來,心下吃驚,同時對夏紫凝竟然連仙劍也不出鞘,對他這般輕視更是氣憤。
但他手中依然催動仙劍,轉眼間在身前凝成了三道冰牆,散發出絲絲寒氣。
半空之中,夏紫凝一雙明眸亮若星辰,黑發衣襟在大風之中飛舞飄蕩,風姿絕世,動人心魄。
她口中似在低低念誦咒文,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隨著她的注視,眾人只看見此刻飛在半空中的那柄散發萬丈藍光的仙劍上突的一聲大響,猶如猛獸狂吼,聲震四野,剎那間藍光大盛,那仙劍如破天而出,狂龍出淵,方圓十數丈內的所有雲氣竟在片刻間全部被*得消散開去,無影無蹤。
只見在萬道藍光之中,在那最深處藍得如天際藍天一般的地方,仙劍如從天邊飛來,疾射而至,衝向蕭烈,聲勢之猛,一時無兩。
蕭烈面色凝重,額頭上汗水涔涔而下,顯然是震驚於夏紫凝這柄藍色仙劍的莫大威勢。只見在一個瞬間,那仙劍已衝到面前。
“卡,卡,卡!”
在幾百位瓊天弟子目瞪口呆之中,蕭烈凝成的三道冰牆竟如豆腐一般,被那柄藍色仙劍視若無物地衝了進來,撞得粉碎。
蕭烈大驚,以他的實力,並非不能凝結更多冰牆作為防禦,但以他本意三道冰牆就已足夠,不料這夏紫凝道行竟是如此高深,那柄藍色仙劍更是出乎意外的厲害,轉眼間就到了跟前。
在這生死之際,蕭烈勉強穩住心神,青鋒仙劍泛起光芒,守住身前,祭起白色光盾。片刻之後,夏紫凝的藍色仙劍已然與這青色光盾硬生生撞在一起。
“轟!”
巨響聲如天際狂雷,隆隆而至,巨大而無形的衝擊波以這兩柄仙劍為中心,迅速向四周擴散開去,台下站著的所有瓊天弟子頓時隻覺得大風撲面,整個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而整個圍觀的人群圈子,竟也是同時向後擴大了一圈。
所有弟子都變了臉色,震驚於這前所未見的仙家法寶大威力。
在那片刻驚歎過去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擂台之上,只見夏紫凝不知何時已經落到了台上,那柄仙劍連著鞘已飛回到她的手裡,藍光與白光都漸漸散去,但所有人都發現,蕭烈的臉色如死灰一般。
只見蕭烈緩緩抬起頭來,指著夏紫凝,聲音不知為何變得嘶啞,嘶聲道:“妳……”
眾人驚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忽然間異變發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停在蕭烈身前的那柄青鋒仙劍忽然在劍身上發出了幾聲悶響。
之後,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之下,劍身上突然起了一道裂縫,然後迅速擴大,片刻之後,這柄仙劍發出了痛苦的一聲,“咚”地一下斷為兩截,掉到了台上。
台上台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修煉許久的仙劍對一個修真之人意味著什麽,在這個雲海之上的人,沒有一個不清楚的。
“哇──”,台上,蕭烈噴出了一口鮮血,手撫胸口,臉露痛苦之色,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地宗一脈立刻有數人衝上擂台,扶起蕭烈,眼看著在地上斷成兩截的仙劍,個個是滿面怒容,瞪著夏紫凝,恨不得要把這美麗女子給吃了一般。
台下,青松道人緊握拳頭,冷冷道:“林嵐師妹,妳這弟子可當真心狠,明明勝了還不夠,偏偏還要仗著法寶神器生生壞了他人仙劍,這是什麽道理?”
林嵐師太一臉淡漠,冷冷道:“紫凝修行太淺,道行不深,無法控制“天靈”這等神物,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青松道人怒氣上衝,便要發作,忽然間一隻手放到了他肩膀之上,卻是青玄真人不知何時站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松道人看了看他,終於強把怒氣壓了下去,鼻中重重哼了一聲,大步走開。
青玄真人望著青松道人高大的背影,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轉過頭來,正要說話,卻見林嵐師太居然也走了開去。
這時夏紫凝已然從台上下來,來到林嵐身前,林嵐看了看她,臉上泛起一絲微笑,點了點頭。夏紫凝也不說話,微微施了一禮,便站在了林嵐身後,跟著她揚長去了。
沐劍辰站在一旁,這才從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鬥法中回過神來,看著林嵐與夏紫凝這一對師徒漸行漸遠,忽然發現這兩人竟是這般相像,一樣的冷若冰鋒,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他正看得出神,忽只聽身旁陸聽雨歎了口氣,道:“想不到天靈這等神物也出世了!”
沐劍辰莫名其妙,道:“天靈是什麽東西?”
這時圍觀的瓊天弟子都漸漸散開,陸聽雨向同門風宗的弟子打了個招呼,和沐劍辰一起走開,口中道:“天靈就是你剛才看見夏紫凝使用的那柄仙劍了。我以前陸經在「異寶十篇」中看過記載,天靈最早出現是在千年前一個散仙枯心上人手中,傳說這法寶乃九天異鐵落入凡間,枯心上人在北極冰原偶得,修煉而成。”
“當年正魔決戰,正道之中自然是以我們瓊天派玉真祖師為首,但這枯心上人也是大大有名,尤其是他以這天靈神劍,與魔教凶人九幽老魔激鬥了三日三夜,最後重創九幽老魔,為我正道除了一個心腹大患。據說當時也只有這天靈神劍可以克制魔教至凶之物噬血珠,從此“天靈”之名響徹世間,成了修真人士心中夢寐以求的神物法寶。不過聽說枯心上人坐化之後,這天靈就不知所蹤,想不到居然落到了水宗的手裡。”
說到這裡,陸聽雨搖了搖頭,道:“劍辰師弟,那夏紫凝有了這等神物,只怕我們此次大試都沒有希望了。”
沐劍辰卻沒有什麽失望之情,反正他也從未想過自己能夠有什麽作為,只是看著陸聽雨頗為失望的樣子,心中奇怪,問道:“咦,陸師兄,你不是對我說你對這次大試也不是很感興趣的嗎?怎麽看來很失望的樣子?”
陸聽雨臉上一紅,道:“不過若真的能夠站在台上撐到最後,那也是很威風的,你不覺得嗎?”
沐劍辰啞然失笑。
陸聽雨看他樣子古怪,心下倒有些不好意思,捶了他一拳,笑道:“你笑什麽?”話未說完,自己倒也笑了起來。
二人笑著走向另一座擂台,看著另一場比試。
第五十六章初戰
這一天,雷宗除了沐劍辰外,出戰的五名弟子中,三勝兩敗,郝大仁、嶽芷珊、和周大信都進入了下一輪。
加上運氣好的沐劍辰,雷宗六名弟子中倒有四人晉級,這是數百年來少有的好成績,把嶽守成樂得合不攏嘴。
第二日。
早晨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雲海之上,瓊天派弟子如前一日一樣來到廣場上,繼續觀看著這一甲子一次的瓊天派同門會武大試。
雷宗眾人站在昨日那張紅榜之下,只見那紅榜上有一半人的名字被除了去,而在沐劍辰的名字旁邊,也寫上他今日的對手──尚少軒。
從早上起來,沐劍辰心裡就不知為何開始緊張,雖然他明知道自己多半是來見識一下,但心裡頭就是不由自主地緊張,心跳加速,口乾舌燥,連早飯也隻吃了兩口就沒有胃口了。
此刻他正悄聲問站在身邊的大師兄郝大仁,道:“大師兄,這尚少軒是什麽人,厲害嗎?”
郝大仁皺著眉頭,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以前沒聽說過,看著榜上寫著他是火宗一脈弟子,但是道行怎樣我也不知道。”
說到這裡,郝大仁看了沐劍辰一眼,見他很是緊張的樣子,微笑道:“小師弟,別緊張,不打緊的,我第一次參加大試也是緊張的要命,上了擂台就好了。”
沐劍辰吶吶道:“是。”
這時站在一旁的周大信走了過來,不懷好意地笑道:“喂,諸位師兄,不如我們來打個賭,看小師弟這一次勝負如何……”
“好啊好啊!我賭小師弟輸!”
“我也是!”
“我也是……對了,我壓雙份!”
“算我一份。”
郝大仁大怒,指著眾人道:“你們幹什麽,小師弟比試在即,你們還打擊他不成?”
沐劍辰感激不已,叫道:“大師兄……”
郝大仁:“老五。”
周大信吐了吐舌頭:“大師兄,我剛才是開開玩笑的,你可千萬別告訴師父。”
郝大仁:“不是,反正你都打擊過了,剛才你開的那個賭我壓五份!”
周大信、沐劍辰:“……”
這時嶽守成與林茹走了過來,雷宗眾弟子都迎了上去,嶽守成看了看眾人,道:“昨日你們的表現不錯,但今日進入第二輪,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各脈的精英弟子,你們切要小心。”
眾人齊聲道:“是。”
林茹看了一眼沐劍辰,走了過來,道:“劍辰,今天你是第一次比試,一切小心,知道了嗎?”
沐劍辰心頭掠過一陣溫暖,低聲道:“是,師娘。”
林茹點了點頭,還想說些什麽,忽然間只聽鍾鼎齊鳴,比試已正式開始。嶽守成與林茹對望一眼,點了點頭,道:“你們自己都知道比試的地方了罷,剛才那張紅榜上也寫清楚了,等一會比試開始之後,我和你們師娘也會到台下看你們比試,可不要讓我們丟臉了。”
眾人一起應聲,嶽守成點了點頭,與林茹一起低聲說著話,走了開去。隨著他們一起來的嶽芷珊轉眼向四周看了看,向沐劍辰走來,沐劍辰心頭忽地一陣急跳。
走到跟前,嶽芷珊直直看了看沐劍辰,忽地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回頭對眾人笑道:“你們看劍辰多緊張啊!額頭上都冒汗了。」
眾人都笑,郝大仁也笑道:“我剛才也安慰過小師弟了,不過看起來也沒什麽用處,還是要小師妹妳出馬才行。”
嶽芷珊啐了一口,轉頭對沐劍辰道:“劍辰,我等一會也要比試,不能去為你加油了,你自己要努力,還有,一切小心啊!”
沐劍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吹氣如蘭,彷佛聞到了淡淡幽香,忍不住心中一陣激動,重重點頭,卻不知怎麽,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嶽芷珊卻顯然沒有想得太多,衝著沐劍辰笑了笑,便走過去與各位師兄談了幾句,片刻之後,眾人三三兩兩都分開走去了,顯然比試的去了擂台,沒比試的就去為同門加油。
只是,卻根本沒有人想到與沐劍辰一起,或許,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個根本沒希望的人吧!
沐劍辰站在原地,看著諸位師兄都走得遠了,心中忽然一陣說不出的難受,緩緩走到那張紅榜前,又仔細看了一遍。
他與那火宗弟子尚少軒被安排在了最遠的“震”位台上比試。
沐劍辰苦笑了一聲,向著前方走去。一路之上,無數瓊天弟子穿來行去,談笑風聲,沐劍辰在一旁聽了,多半是議論昨日比試結果的。
昨日比試,眾人公認的幾位熱門人物均輕松勝出,其間還有不少人談到了地宗一脈的袁昊。
但更多人談論的卻是水宗的夏紫凝。這擁有神劍“天靈”的美麗女子,道行高深出人意料倒還罷了,但昨日在眾目睽睽之下,生生擊斷了對手的仙劍,似乎令許多人很是不滿,不過這卻讓更多人想去觀看她的比試,人氣反而有升無降。
此外,失蹤已久的“天靈”更是引人注目,不知有多少人想去看看這千年前正魔大戰時的神物,就連一些瓊天派長老也不例外。
沐劍辰慢慢走到了“震”位台邊,這裡是雲海廣場的最東邊,一眼看去,居然只有十幾個瓊天弟子,多半也是火宗門下弟子,與中央處夏紫凝的乾台相比真是天差地別。
台下隻擺了一把椅子,一個白胡子老頭坐在那兒,沐劍辰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下,便想起這是昨日早上在夏紫凝比試前,在人群外頭罵弟子好色,還埋怨不該招收女弟子的那位長老,只是不知道他是瓊天派哪一脈的門下。
同門會武大試之中, 共有八座擂台,一般情況下,每座擂台瓊天派都會安排至少一位長老坐鎮,否則年輕弟子年少氣盛,打得興起那便不好控制了。
沐劍辰走了過去,來到那白胡子老頭面前,彎腰施了一禮,道:“師伯,我是雷宗門下弟子沐劍辰,今日在“震”位台上比試。”
白胡子老頭轉過頭,瞄了沐劍辰一眼,漫不經心地道:“哦,你來了,馬上要開始了,你上台吧!”
沐劍辰應了一聲,向台上看了一眼,見台上空無一人,看樣子那叫尚少軒的火宗弟子還沒有來。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遵從白胡子老頭的話,從台階上走上台去。同時,身後台下的一眾火宗弟子中,登時傳出了竊竊私語,顯然在議論著他。
這時,清晨的太陽已經升起,天虛峰的第一縷陽光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有一點點的暖意。
沐劍辰站在台上,向東方天際望去,那裡,一輪初升的朝陽正緩緩升起,紅通通的,光線柔和而不刺眼,映紅了天邊遠處的雲霞。
沐劍辰的心中,忽然有一陣感慨,五年前,他還是一個不懂世事的農村小孩,從來不曾夢想過會有站在天虛峰上觀看日出的這一天,不,不是沒有夢想過,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世間會有如此美麗的日出。
一轉眼間,人生渺渺如白雲。
他一個十七歲少年的心境,此刻竟像是七十歲老者的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