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房間裡像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開口說上一句話。
只剩下了或高或低的焦急的喘息聲。
一個人的心,就在這片寂靜中,這麽靜靜地、冷冷地寒了下去,彷佛瘋狂卻這麽理智地看著自己,沐劍辰閉上了眼睛,重新垂下了頭,像是一個絕望的人慢慢踏出了最後一步:“弟子不肖,請師父責罰!”
“砰!”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湧來,沐劍辰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之上,塵土飛揚中,落到地上,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眾人變色,以郝大仁為首“撲通”跪在了地上,其它眾弟子都在嶽守成面前跪了下來,道:“師父,你饒了小師弟吧!”
郝大仁更道:“師父,我,我,是我教導無方,才讓小師弟做了錯事,錯都在我,您就饒過小師弟吧!”
嶽守成看著跪在腳下的這些弟子,又盯著還在牆角的沐劍辰,滿臉怒色不退,怒哼一聲,一甩袖袍走了出去。
林茹看了眾人一眼,搖著頭輕歎一聲,對郝大仁等人道“你們都起來吧!”說著又看了看遠處的沐劍辰,對郝大仁道:“你們去照顧劍辰,我要去看看你們師父。”
郝大仁等人連忙道:“是,師娘。”
林茹又是一聲輕歎,走了出去。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半晌,嶽芷珊緩緩走了過去,背對著眾人,扶起了沐劍辰,沐劍辰嘴邊有血沫流出,躺在她的臂彎裡,居然還笑了笑。
那一個瞬間,一滴清涼的淚珠,悄悄滴落在他臉上的血泊之中。
這時已是夜深,雲海之上,依舊那般雲氣飄蕩,美如仙境。
嶽守成站在廣場之中,昂首看天。
但見夜空繁星無數,月冷如霜。
身後,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林茹走到了他的身邊,抬頭看了看星空,淡淡笑道:“心情好些了嗎?”
嶽守成哼了一聲,卻不說話。
林茹微微一笑,道:“你騙得過大仁、珊兒他們,卻瞞不了我。你那袖袍一拂之力,只怕是故意震動劍辰的胸口經脈,好讓淤積在他胸口的淤血*出體外,對不對?”
嶽守成看著夜空,一聲不吭。
第二天,早上。
沐劍辰跪在守安堂的大殿上,面前坐著嶽守成和林茹,郝大仁幾個弟子都站在沐劍辰的身後,一個個面色古怪,嶽守成依然面色鐵青,看著跪在地上的沐劍辰,道:“沐劍辰,從即日起罰你到天都峰的一線天中面壁思過,沒有我的召喚,終生不得離開。”
說完,嶽守成一拂袍袖而去,臨走時還惡狠狠的瞪了沐劍辰一眼。
嶽守成剛走,嶽芷珊一下子就跪倒了林茹的面前,面色委屈的央求林茹救救沐劍辰。沐劍辰一聲不吭的跪在地上,身後的郝大仁等人一個個唉聲歎氣。
林茹看了看這些弟子,終究沒說什麽,吩咐郝大仁把沐劍辰扶起來,之後一擺手讓眾人都退了出去,整個守安堂大殿上就剩下林茹和沐劍辰兩個人。
林茹走到沐劍辰面前,歎了一口氣,說:“劍辰,你這是何苦呢?”
沐劍辰抬頭看著一向對自己疼愛有加的師娘,雙眼通紅,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師娘!”
林茹撫摸著沐劍辰的頭,關切的問道:“劍辰,你身上的傷還疼不疼了。”
沐劍辰在這個四年來,把自己視如己出的師娘面前,終於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放聲大哭,哽咽的說道:“都是,弟,弟子不好,讓師傅生氣,讓師娘擔心……”
林茹無奈的笑了笑,說道:“傻孩子,你是我們雷宗這些年難得一見的奇才,你師父怎麽會真的生氣呢,只是你受了重創,雖然根基還在,但是你一身的修為至少損了大半。在一線天中有個深水潭,潭中的白魚對你的傷勢大有好處。你每日食用此魚,一兩年內你的傷勢即可痊愈,只是你師父還得顧及他在瓊天派的面子,不能對你明說,你這就收拾一下去一線天吧。”
一線天位於雷宗天都峰的後山竹海深處,與沐劍辰學藝的幽谷正好是兩個岔路口。一線天地勢險峻,怪石聳立,草木稀疏,宛如天都峰被一刀劈開一般,幽深狹長,雖然夾道中沒有什麽毒蟲猛獸,但這裡也是空空蕩蕩,夾道中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寒潭,這就是深水潭。
沐劍辰隻身來到一線天,這裡四處都是陡峭的石壁,滑不留手。加上時值寒冬,地上還有些積雪,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顆枯萎的野草和三五跟光禿禿的大樹,夾道深處有一個山洞,看來是專門為歷代犯了門規, 前來面壁思過的弟子準備的。
山洞裡也是怪石林立,山壁上的石頭也是凹凸不平,在山洞深處有一個大石板,上面鋪滿了稻草。背後的石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劍痕刻得太極圖案,旁邊有幾行小子“深水有魚,名為白鯉,通體雪白,修道千年,世間難尋……”
看著這幾行奇奇怪怪的文字,沐劍辰心中想起是娘的話,不由得心頭一熱,沐劍辰自幼沒了娘親,師娘的恩惠真的堪比親娘。
來到深水潭邊一看,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寸草不生的地方居然有條如此清澈的潭水,深水潭並沒有完全冰封,薄冰底下還有水流動,只是這潭水深不見底,而且也看不到什麽師娘說的白魚。
沐劍辰自嘲的笑了笑,道:“我真是傻,這天寒地凍的,就算水裡有魚也得等到明年開春啊!”沐劍辰四處走了走,到處都一樣,索性又回到了洞中。
山洞裡面裡涼風刺骨,沐劍辰想要運起太極清虛道抵擋一下寒流,可是剛一提氣,就覺得胸口疼痛無比,一口氣不上不下,“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這也難怪,他之前在昌合城結結實實的挨了年老大等人的好幾下,當時他是魔性大發,才感覺不到疼痛,如今自然是劇痛無比,這年老大能練就“血魔眼”這等功夫,修為自然要高出沐劍辰許多了。
沐劍辰緩了一緩,看到包袱裡露出了一角羊皮的書,於是解開了包袱,拿起了東方白送他的“上清密錄”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