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拉迪雅原本以為,她在國會作證就像曾經戰士時代跟組織的長老團匯報一樣,將事情陳述一遍就結束了,可是這個由三百多人參與,另外還有大約八百人旁聽的會議卻足足耗掉了她整整一上午的時間。
這時候她才意外地發現,自己高估了達裡斯的權力。與組織那位大權獨攬的首領列莫托不同,達裡斯這個總統並不是整個王國的領袖,政務方面的很多決策都還需要國會給予授權;國會也與組織的長老團不同,國會的議員大約三分之一是貴族,其他則來自平民之中有錢或有地位的群體,幾乎囊括了社會的各個主流階層,而且根據各自的利益所在形成了壁壘分明的幾個派系。正是派系間明裡暗裡的利益爭奪導致了時間上的巨大消耗,畢竟在達成妥協或有人退讓之前,每一個議題都將在唇槍舌戰中反覆出現,以至於嘉拉迪雅的證詞往往不得不重複陳述好幾遍。
嘉拉迪雅還見到了那個被認為是她舅舅的伯爵,這位擁有國會議員身份的伯爵因為事發當晚“湊巧”在憲兵團的駐地借宿,於是也以證人的身份出席。不過比起嘉拉迪雅,他的證詞要簡單得多,而且對於今天的會議也沒有什麽實際意義,純粹只是走一個過場。
趁著中午的休會時間,嘉拉迪雅硬著頭皮去達裡斯那裡蹭了一頓午飯——隻吃了幾口生菜沙拉,然後借機提出了自己對武器的需求。雖然對嘉拉迪雅所描述的那種重達三十公斤的大劍感到十分稀奇,但因為對她的身體力量有所了解,達裡斯只是稍微考慮了一下,便答應了她的要求,承諾會讓鑄造廠盡快給她鑄造兩把。
不過就在她匆匆向達裡斯告辭之後,沒走出多遠便意外地遇到了尤尼格爾伯爵。這位“舅舅”正準備和幾位貴族議員一同去用餐,一見到嘉拉迪雅,頓時笑容滿面地向她發出了邀請:“真是太好了,我正在發愁找不到我美麗的外甥女呢。嘉拉迪雅,跟你親愛的舅舅共進午餐如何?啊……我真是太失禮了。這位是洛薩雷頓伯爵,這位是菲尼克斯子爵……”
“你認錯人了。”連忙打斷薩烏斯介紹身旁的幾位,嘉拉迪雅順帶向後退了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薩烏斯臉上的尷尬只是一閃而過,很快接著柔聲說道:“對於你幼年的遭遇,我也感到十分遺憾,所以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要知道,你的眼睛和頭髮已經足以說明,你是尤尼格爾家的血脈,我們體內流著同樣高貴的血。”
如果沒有在地下街偷聽到薩烏斯和那個不知名男子的對話,也許嘉拉迪雅還會考慮一下顧及他的臉面,不過現在,她只是不為所動地對薩烏斯道了聲再見,同時在心裡鄙夷他的惺惺作態。
眼見嘉拉迪雅繞開自己飄然離去,薩烏斯露出一副黯然的神情,長長地歎息了一下,這才在其他幾名貴族安慰性的話語中做出強打精神的樣子。
真是奇怪,聽這個家夥那天的幾句話,他應該是認為他的妹妹不可能有女兒,而且也根本不喜歡她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外甥女”,可是現在為什麽卻是這種表現?
嘉拉迪雅想了一會,仍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麽值得薩烏斯套近乎的地方,便也不再多想,先跟他保持距離再說。
不過,好不容易等到下午的會議開始,她這才被負責秩序的憲兵告知,下午的議程並不需要她再出席,所以她不能進入會場。乾等了差不多兩小時,這才發現自己被擺了一道的嘉拉迪雅只能在回駐地的路上一路腹誹著效率低下的國會。
當她回到駐地的臨時宿舍時,聽到開門聲,原本懶洋洋躺在床上的伊莎貝拉立即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接著不解地問道:“你不是今天一天都在國會的嗎?”
“計劃有變。”嘉拉迪雅當然不會傻乎乎地說出自己的糗事,含糊其辭地應了一句,便反問道,“你不會是在床上睡了一天吧?”
“沒有啦。”伊莎貝拉抬手掩口,打了個呵欠,將蓋著的薄被掀開,露出身上穿著的一襲長裙,“我已經換好衣服打算出去逛逛街,可是卻突然發現口袋裡沒幾個錢了,於是隻好繼續睡覺。”
“需要我借你嗎?”
“不不不,剩下的錢夠我回去的了。”伊莎貝拉連連擺手,表明自己沒有哭窮的意思。突然她又似乎想起了什麽,一拍手掌,匆匆地從床上下來,從床底下拎出一雙高跟涼鞋穿上:“我看你好像沒有帶便裝來, 一直穿著製服不熱嗎?”
熱?除非被架在火上烤,不然我還真感覺不到熱……
嘉拉迪雅搖了搖頭,這才注意打量伊莎貝拉那一身輕飄飄的長裙。說實話,她穿這一身比起昨天的睡衣要好看多了。
裙子這種東西……好像自從進了組織就再沒有穿過了。
“怎麽樣?”看到嘉拉迪雅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伊莎貝拉原地轉了一個小圈,“要不要帶你去買幾件夏裝?”
“這就……好吧。”嘉拉迪雅一張口本想說算了,可卻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下來。
“今天好像有點晚了,嗯……我們抓緊時間先去買鞋子吧。”伊莎貝拉一邊理著睡得有些許蓬亂的頭髮,一邊看了看窗外太陽的位置。
也許是第一次被人帶著去買服裝的緣故,臨出門的時候嘉拉迪雅竟然感到自己隱隱有幾分激動。從前在組織的戰士時代,她可是只有製服和護甲可穿,而在聖都藏身的幾年,也一直在穿教會配發的修女服;雖然兩者都不算難看,至少算是符合她的審美,但還是不如像伊莎貝拉這樣能夠自由搭配的便裝更有吸引力。
也許是應該抓緊時間,今天把衣服和鞋子都買齊。明天還要去地下街……
當嘉拉迪雅在考慮明天的安排時,伊莎貝拉已經攔下了一輛過路的簡易馬車,對著嘉拉迪雅訕訕一笑:“車錢你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