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氣散布到體外之後,會慢慢散逸,大約經過兩個小時就會稀薄到無法感知的程度,所以嘉拉迪雅直到那兩個中年人離開咖啡廳才結帳走人,在這期間她隻消費了兩小壺苦咖啡,沒吃任何點心,導致侍者看她的眼神不免有些怪怪的。
那兩個人是坐著馬車來的,不過外面的天色已經黯淡下來,馬車行駛的速度並不快,使得嘉拉迪雅可以毫不費力地緊緊跟在他們後面——當然為了避免被發現,她可是與這輛馬車隔了兩個街道,反正妖氣感應會為她準確無誤地指明那兩個人所在的方位。
以普通人小跑的速度跟著馬車行進了大約半個小時後,嘉拉迪雅發現它已經停了下來。她想了一下,便拐進一個無人的小巷,迅速攀上了路邊房屋的屋頂,借著夜幕的掩護,從屋頂上向那兩人的位置接近。從馬車上方經過的時候,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車夫煙鬥上的火光,車夫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位不速之客。
馬車停靠的地方是一整片的倉庫,嘉拉迪雅記得在地圖上這塊區域分屬於不同的幾個商會,用於存放各自的商品。她的打算是跟上那兩個人,記下他們進入了哪間倉庫,再回去報告給安卡或者光頭司令,讓駐扎兵團來徹查這裡的人口販賣。不過,當那兩人進入一間倉庫後,她卻覺得自己可以再調查得更深入一些,於是躡手躡腳地來到了那間倉庫的屋頂上。
俯下身子,將耳朵貼近屋頂上的瓦片,嘉拉迪雅卻失望地發現她什麽動靜也聽不到;而扒開幾片瓦片後,映入眼簾的景象更是讓她失望透頂——倉庫裡除了唯一一個坐在門邊抽煙的人,就隻堆放著幾個木頭大箱,顯得空蕩蕩的,根本見不到其他人影。
難怪妖氣的感覺變弱了,看樣子這裡還有地下室。
從扒開的缺口仔細向倉庫裡打量了一番,嘉拉迪雅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那個正在抽煙的男人身旁。
一支火槍!比安德烈所佩的那把更長,是使用雙手握持,可以裝配刺刀當作短矛使用的那種陸戰步槍。盡管只是從文件中看到過對步槍的描述,她卻毫不費力地將眼前的這件武器跟它對上了號。
火槍不是憲兵團才有配備的嗎?就連駐扎兵團和調查兵團都沒有火槍,人口販子卻可以弄到這種違禁的武器。
一邊在心裡感歎這些人販子的通天本領,嘉拉迪雅一邊也在考慮自己是不是要把這支火槍弄回去作為證據。
正在這時,她感覺到那兩個附著她妖氣的人又開始移動了,便靜下心來仔細感應著他們所移動的方位。
原來是這裡……
伴隨著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一隻大木箱的側板竟然緩緩掀了起來,那兩個中年人正有說有笑地從木箱裡走出,其中一個的手上還牽著一條繩索,繩索的另一端則牢牢捆住了一雙蒼白瘦削的手腕。
隨著他們出來,木箱的側板便再次放下,嘉拉迪雅這時已經看清,被捆住雙手的是一個年紀大約在十二三歲的少女,赤著雙腳,栗色的頭髮有些蓬亂,身上的衣衫也相當破舊,然而最糟糕的,還是她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
如同一潭死水一般,那雙眼睛裡已經看不到任何希望。
默然地看了少女一會,嘉拉迪雅便悄悄從房頂上溜了下來。
當初我剛剛被賣到組織的時候,也是她這種精神狀態吧……
當那兩名興致勃勃的中年人等守衛打開倉庫的大門,正準備走出來時,突如其來的一個金色人影卻像疾風一般迎面將他們撞翻在地。那名守衛似乎根本就沒想到會有人來這裡搗亂,倉促之間竟然連反應都還沒有做出,就步上了兩個中年人的後塵,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感覺,就是自己的下巴好像被鐵錘狠狠地掀了一下。
兩個中年人剛剛發出第一聲哀嚎,便發現那名守衛已經滿口噴血地仰面飛起半米,繼而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不由雙雙篩糠似地發起抖來。而當他們注意到嘉拉迪雅身上的駐扎兵團製服時,更是變得面無血色。
雖然他們知道這裡的人販子有背景,但是無論什麽樣的背景,也不可能跟一個兵團對著乾。
不過在發現並沒有其他駐扎兵團的人闖進來後,他們的心裡又不由一陣疑惑,難道不是駐扎兵團來抓捕人販?
嘉拉迪雅直接一腳踩在了牽著繩子的那個中年人臉上,沉聲喝道:“放手!”
“是是是!”被皮靴踩著的中年人連忙松開手中的繩子。
被繩子捆著雙手的少女剛才也被這個中年人帶倒在地,正從地上爬起身來,疑惑地看向嘉拉迪雅。
“這位……這位長官。”另一個中年人抖著腮幫子,口齒不清地向嘉拉迪雅問道,“您……您有……什……什麽事?”
“十二年前,這裡曾經抓過三個販賣人口的。”嘉拉迪雅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這個體態發福的中年人,“我記得好像判的是死刑吧。”
兩個中年人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紫。
那個少女張了張嘴,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從目光中流露出少許的難以置信。
雖然對這個女孩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嘉拉迪雅還是從中年人的臉上收回腳,走過去為少女解開了捆縛她手腕的繩索:“是誰把你帶到這裡來的?”
“是……”少女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道, “……和你穿一樣衣服的人。”
這個答案令嘉拉迪雅的瞳孔猛然一縮。
原來如此……是有駐扎兵團的敗類參與其中,難怪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帶進來。那麽這樣一樣,駐扎兵團裡的人我應該相信誰?還是……要直接向總統報告呢?
即使在思考問題,嘉拉迪雅也沒有走神,她仍然察覺到了兩個中年人正從地上爬起身來準備逃跑。不過她也沒有出言製止,因為她已經聽到了由遠及近的一陣腳步聲。雖然很想好好教訓教訓這兩個人渣,不過對付這裡的人販子顯然更重要一些,等解決了外面這些,就輪到地下室裡的了。
嘉拉迪雅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個剛才掀開過側板的木箱,便將注意力轉回了門口。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剛剛跑出門口的兩個中年人,竟然雙雙連滾帶爬地在一陣喝斥聲中被人推了回來,緊隨其後的幾支槍管倒是讓她立即明白了原因。
跟在兩個中年人身後進來的七個人令嘉拉迪雅再次意外了一下,因為他們全都穿著憲兵團的製服,正用手中的火槍齊刷刷地指著跪伏在地上的兩個中年人。
“嗯?駐扎兵團的?”其中一個使用短管手槍的人似乎是這隊憲兵的軍官,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倉庫裡的情況,接著問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嘉拉迪雅剛剛答了一句“是”,便突然發現有三支黑洞洞的槍口已經調轉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