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落所是位於大同城和陽和口之間，不偏不倚的正中間。

　聚落所本是一個千人衛所，如今卻是連一個兵卒都沒有。人倒是有，主要是一些從關外湧進來的難民，還有一些乞兒，個個都是面黃肌瘦。有幾十個年輕人，自發的組織起來，在一個彪悍的漢子指揮下，砸開衛所武器庫，分發了一些破舊的刀矛，維持著聚落所裡的秩序。那漢子裹著破衣的腰帶裡，隱約插著一塊黑木牌。

　聚落所往陽和衛去的方向，大約十幾裡處，一座小山懷著一個小村莊，小村莊名為煙落莊。

　時至冬日，和煦的陽光裡，不甚寒的微風吹過，村邊的榆樹和老桑樹，搖著殘存在樹枝上枯黃泛白的樹葉。

　此時，村中人都聚在紀家祠堂外的廣場上。煙落莊以紀姓為主，不多的雜姓，均與村中紀姓有姻親關系，此時也被召到祠堂廣場。眾人席地而坐，悄然無聲的望著祠堂門口幾人。

　祠堂門口只有一把木椅，坐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默然無聲的看著幾個中年人和一位一身黑衣的年輕人激烈的爭辯著什麽。

　“咳”，一聲威嚴的咳嗽響起。

　那幾個中年人停下了話頭，紛紛轉身面對老者。

　那黑衣年輕人一臉激憤的望向老者，急急的說道:“族長，若不趕快遷走，我們煙落莊就有大難臨頭啊！”

　老者抬手止住黑衣年輕人的話頭，說道:“小齊。陽和口有大戰，此事你不止說一次了，我們也都知道。關於全村遷移之事。上次也已議過，大家都認為，那瓦刺人也不是一次兩次犯邊，何存來過這裡?你的心情老夫能明白，可煙落莊是我們的煙落莊，若是一有犯邊，我們就遷移。那我們早就遷走了。”

　見小齊又要開口，老者忙道:“老夫知道你要說什麽，就算這次瓦刺人犯邊不同於往常。可我們這麽多人也不是說一下子就能遷走的啊?在這邊境，我們煙落莊也算是中等村莊了，兩百多戶人家，老老小小足有六七百人。雖是破家破業的。可也有一些農具家什什麽的。就這收拾也要時間啊?”

　“族長，幾天前若是你們就聽勸，如今也都收拾好了啊。”小齊憋不住了，氣憤的說道。

　幾個中年人頓時怒視小齊。

　老者搖了搖頭，說道:“這話不錯。當時議事的時候，你也在啊，大家都不願意遷移，你也是知道的。你是為我們好。我們也是知道的。只是我們不相信，朝廷會任由瓦刺人造次！”

　小齊張張嘴。真的是無能為力了！

　見小齊那失望的臉色，老者笑了笑，說道:“小齊，聽你說你是軍中人，想必你肯定知道瓦刺大軍現在到了何處?”

　“瓦刺大軍已到了陽和口。”小齊忙答道。

　老者點了點頭，說道:“那瓦刺大軍打下陽和口沒有?”

　小齊一愣，他來煙落莊時，還真沒得到消息說瓦刺大軍攻下陽和口。

　見小齊臉色，老者微笑著說道:“既然瓦刺大軍沒有攻下陽和口，那我們就不用遷移了。就算陽和口丟失，陽和口離我們那麽遠，我們還是來得及逃走的。”

　“族長，有瓦刺騎兵從邊境缺口處進來了。”小齊急了，忙叫道。

　“怎麽會?除了關口，其余的地方都是長城，他們怎麽能跑進來?”眾人一聽，頓時都笑了。

　這倒是沒想到，小齊頓時啞口無言。他們怎麽進來的?

　見小齊的模樣，老者不禁脫口問道:“當然你說的我們也相信，畢竟你沒必要來騙我們。莫非你看見瓦刺騎兵?”

　一聽這話，小齊搖了搖頭說道:“小齊並未親見，只是軍中的探馬探到。”

　眾人一聽，頓時寂靜一片。

　探馬是做什麽的，他們都知道，那是刺探敵人軍情的。他們看到，那說明，是真有瓦刺騎兵進了關內。難道陽和口失陷了?

　眾人紛紛抬頭看向族長。

　老者這一下沒了言語，沉思起來。

　“族長，趕快讓大家準備遷移吧，小心無大錯啊！留在莊子裡，真的有大難，哪怕我們不去大同城，我們可以躲進山裡啊。我們去聚落所後方，怎麽樣?”

　幾個中年人也都屏住氣，望著族長。

　族長抬起頭，望著人群中的婦人和小孩，終於開口說道:“遷吧。紀老二，你帶十幾個人，護著全莊的女人和小孩先走，除了口糧什麽也不要帶！不要去聚落所，帶著這些女人，我不相信官兵！”

　一聽同意走，小齊不禁長籲一口氣。可後面一句話，不禁讓他一滯。

　一個比較瘦削的中年人跪下應諾。

　廣場上的眾人一聽，頓時喧鬧起來。各家各戶的當家人，開始囑咐自家的女人和小孩。

　一個年紀稍大，身材壯碩的中年人跨前一步，大聲吼道:“靜下來，族長有話說！”

　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女人和小孩都走後，各家老人和男子都收拾自家，能藏起的東西都藏起，糧食都搬進山裡，老人都住進山裡去。壯丁都留下守莊，抗擊異族！現在都散了吧！半個時辰後，女人和孩子都來此地，隨紀老二走！”

　廣場上頓時吵鬧起來，眾人紛紛離開。

　族長對小齊一笑，說道:“希望你是對的。”

　小齊抱拳深施一禮，說道:“族長此舉，善莫大焉！”

　族長和紀老大等人與小齊商量了一會兒事後，便開始有女人牽著孩子來廣場了。

　紀老二便開始去招呼。

　不一會兒，半個時辰到了，女人和孩子都來齊了。各家送行的人，也都過來了。

　族長開口叮囑了一會兒，便對紀老二說了一些路上小心雲雲。

　小齊站在族長身邊，突然大驚失色。

　紀老大一見，忙問道:“小齊大人，何時驚慌?”

　族長和紀老二幾個人也望向小齊。

　“有騎兵來了！”小齊急急的叫道:“快！快！躲起來！”

　“哪有騎兵?”紀老二不禁大怒道:“妖言惑眾！我們不是都聽了你的話，準備遷移了麽?”

　族長猛地吼道:“紀老二！”

　一見族長滿臉怒色，紀老二忙一縮脖子，跪在地上。

　紀老大臉上猛地變色，大叫道:“所有男子回家找出武器，隨我出莊去村口禦敵！”說完，拔腿向自家奔去。廣場上的男人們一聽，顧不上再說什麽，紛紛向自家狂奔而去！

　“紀老二，快帶女人和孩子從莊後上山！”

　紀老二一哆嗦，跪在地上的他也感覺到大地的顫抖。不是大隊騎兵奔馳那又是什麽！聽到族長的大叫，忙一躍而起，怎呼一聲，領著十幾個年輕人，催促著女人和孩子，向祠堂後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