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看著在空中停滯的桑吉,並沒有收手的打算,張開的四肢逐漸向回聚攏,老頭兒這邊動作的同時,被禁錮的桑吉臉上的變得猙獰痛苦,那是一種身體被擠壓的感覺,自我所在空間逐漸壓縮,慢慢變得真空,血肉之軀得不到空間膨脹,越壓越緊,老頭兒發出一聲冷笑,猛然收緊,在空中的桑吉肉體悄無聲息的爆炸,模糊血肉濺了吉德和老頭兒一身。
“走吧。”老頭兒根本不在乎身上沾染的汙穢,連抹一下的想法都沒有,轉頭想來時的路走去。
吉德也顯得出奇平靜,“這是見面之前的下馬威嗎?”他心裡想。
九組小院的後山,毛老爺子正在後山池塘邊看著水裡的魚,魚兒總想向上探出水面,卻一直碰到厚厚的冰,它們就想撞破冰層,咣咣的聲音此起彼伏。
毛老爺子笑道,指著魚兒問旁邊的吉德:“你說它們可笑嗎?”
“我沒有這麽覺得。”
“它們這樣是徒勞無功的,僅憑它們的力量,是很難撞破這層厚厚的冰,不是嗎?”
“我承認您說的是對的,但是冰層不是永久存在的,這只是一時的阻礙,難道您沒有看到嗎,這對於它們來說可能根本不算什麽阻礙,他們一次又一次去挑戰,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屢敗屢戰。”
“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嗎?”
“只看到前者就可以了,後者不足為懼。”
“多久?”
“八世班禪還在維持,現階段來講,這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所以我並不急。”
“當年我去西域,古格王朝於我有恩,念念不忘二十余年,今日我報於你身上,我覺得很值得,沒有什麽比王朝皇子身兼西域活佛來得讓人震撼人心,我答應幫你,但是你也要做出相應的努力。”
“我想,你帶我來到這裡不是沒有原因的,需要我的地方,就在這冰層下面吧。”
毛老爺子用及其欣賞的眼光看著吉德,他從一開始聊天的時候就在觀察他,從容大氣,就算對上自己這麽個在龍國異能界說一不二的人物,也是毫不怯場,有大將之風。如果一開始吉德就缺乏自信,因其苦於堅持而顯得愈發沉淪,看到毛老爺子這根救命稻草就回光返照的話,那麽就算讓世人唾棄他不知道知恩圖報,他也是絕對不會幫這個忙的,這關於整個龍國的命脈,如果吉德這步棋走得好,走得妙,那麽龍國保長久太平並不是一件難事。
他走到池塘的西側,有一個紅色把手,平常都是向上抬用來抽水用的,這回毛老爺子向下扳,池塘中間冰裂碎碎聲,他沒有管那多尾錦鯉的命運,水下橫亙出來的立柱將魚打出在地面上,幾尾錦鯉翻騰不止,顯示出強烈的求生欲望。吉德蹲下身子,一尾一尾的撿起來,抱在懷中,任由魚身上殘留的水漬因魚尾不斷拍打而濺到臉和那尊貴的黃色僧衣上面,快步走到池塘邊上,將魚放入立柱沒有妨礙的水中,心中的金蓮綻放更盛。
立柱一直向上延伸,升高到大約一層樓的高度後戛然而止,兀自翻滾起來,橫面朝向吉德和毛老爺子,青石磚瓦紋路清晰可見,變成了一堵浮在空中的厚厚城牆,後者負手而立,對著身後的大管家老陳點了點頭,厚牆上開始浮現一幅幅驚心動魄的畫面。
意識成像,這是毛老爺子所擁有的能力,能把他所經歷的過去在腦海中用意識深深鎖住,在未來用連貫的方式呈現出來,說起來就好像現在的投影儀一樣。
嘶喊聲,咆哮聲,痛苦的呼救,對抗的激烈,這就是當年那次龍國異能世界爭奪主權的戰爭,天上地上海裡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畫面總是比口述更能完整的講解一段往事。吉德看得入了神,看到不知哪裡來的一道光將三五成群的異能者爆的血肉模糊;看到依然稚嫩的孩子雙手沾滿著自己雙親的鮮血,跪在地上無助的望向四周;看到一個男人笑容詭異的走在自己人背後,手刃了平日稱兄道弟的同伴;看到一個女人前一刻還在虔誠的祈禱,後一刻便換上一副堅毅的面孔準備迎戰;總之光怪陸離,看的吉德心神搖曳。
毛老爺子整個過程都站在他的背後,一言不發,等到畫面漸漸消失,才開口說道:“這樣的場面你沒有見過,但一旦我幫了你,不代表你以後不會遇到,你的主張和意願在你剛才拾起魚兒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所以,現在還要看你的選擇。”
吉德緩了緩神,這讓他心靈有太大的震撼了,他從來沒有想象到異能者的世界是這樣的,或者說他從來也沒有想象過異能者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他出生的時候,古格王朝的擴張已經完成,所以他並沒有經歷過戰爭,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活了二十年,唯一一次大的動蕩還是站在了政治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他沒有懼怕,雖說一時退卻,只不過是為自己的前行多照亮幾盞燈。
西域的勢力犬牙交錯,其中也夾雜著多數的異能者,這對於吉德的青雲路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要想回去接手九世活佛的任命,妥妥的將西域權勢收入囊中,於吉德這個二十歲的年輕男人而言,現階段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權衡利弊,站著沉思了許久,毛老爺子並沒有出聲打擾他。
“那些魚兒是應該活著的,我能夠救它便救它,有些人是應該死的,那時我心中不會起半點漣漪。”良久之後,吉德冒出這麽一句話。
毛老爺子這時已經走到了吉德的前面,注視著那面厚厚牆壁,伸出手就是一拳,牆壁脫落掉一層青石磚瓦,露出了兩面透明的玻璃,玻璃裡面赫然是兩個人,一男一女。
兩人大概中年,頭頂上都已經沒有了頭髮,毛老爺子似乎不能看到這種場景,眼眶中含著熱淚的搖了搖頭,喃喃道:“對於我來說,他們也是應該活著的。”
吉德看著毛老爺子略顯佝僂的身影,抿了抿嘴唇,“你可以的,對吧。”老人突然轉身,對著吉德說道。
“我可以試試。”說完吉德就走到玻璃面前,默念《密心續》,十分鍾後,吉德的腦門上已經滲出了一頭汗,嘴巴雖然沒有張開,但聲音愈發聽得毛老爺子和老陳振聾發聵,不得不使用能力護體,吉德的身體逐漸發出金光,越來越盛,金光籠罩在兩罩玻璃上,一男一女的身體竟然直接穿過玻璃,漂浮在空中,《密心續》念到最後一節時,吉德收起心境,腳步虛浮畫圈般踏出七步,七步踏出後,身體站定,心中金蓮猛然綻放,金光四射。漂浮在空中的兩具屍體也輕飄飄的落在地上,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密心續》畢,吉德恍然覺得眼中所見心中所感皆是無邊無量的大海,想睜開眼卻怎麽也睜不開,隨後覺得身體無力支撐,昏倒在地。
一男一女兩具屍體落到地上後,身上的衣物隨風碎裂,二十多年的衣服本應風化,赤身裸體的兩人猛然睜開眼睛打量這個熟悉的環境,眼神空洞了一會兒,隨即顯得有神起來,這時也不覺得沒有衣物蔽體是多麽的不成體統了,站起身來,看到地上躺著一個黃衣白袍的小喇嘛, 不遠處還站著一個負手而立的老人,那姿態,那身形,越發覺得熟悉。
兩人的眼眶不自覺的濕潤起來,咣當一聲兩人跪倒在地。“隊長,”語氣生硬而沙啞,二十多年沒有開口說話,即便是異能者也會有些退化。
當年的隊長雖說人到中年但還是意氣風發,現在看到面前這個兩鬢斑白身體顯得有些佝僂的老人,兩人心中本來就有愧,面對這個以德報怨的隊長,壓抑的情感再也忍不住了,兩夫妻不管不顧,跪在地上哭的淚流滿面。
毛老爺子依然沒有轉身,交代老陳找人將吉德抬進屋內。
“等等你們的兒子吧,他快回來了,他很優秀。”
這一對夫妻的身份便是清火的父母,當年因不抵蠅頭小利的誘惑,背叛了毛老爺子的隊伍,被他親手當眾撫頂誅殺,事後人群散去,毛老爺子親自將屍體封存藏匿起來,就是藏在了池塘下面的那一座密牆中,還想著日後如果清火有成,那麽就像二郎神劈山救母一樣,能夠修煉能力領悟可遇不可求的復活,將他的父母從自己這裡帶走。現在看來,只是毛老爺子斷到這個年紀輕輕能力不俗的小喇嘛能夠復活他們,順勢給了清火一個機會而已,他籌劃了很久,一舉三得,何樂不為。不過,這一天,他嘴上不說,心裡面卻等了太久了。(快捷鍵←) [上一章][回目錄] [下一章] (快捷鍵→)書簽收藏 投推薦票 打開書架 返回書目 返回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