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富的悟性,在仙界公認為極高,然而他卻始終擺脫不了一個情字的困擾。
通過和大運河裡的黑色漩渦搏鬥,楊玉富意識到,僅僅憑著十分之一的仙力,即使在凡界,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強大對手。
對此,必須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兩人回到放置草筐的地方,兩個草筐,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不過,筐裡的草,已經被太陽曬蔫了,原本筐裡的草裝得滿滿地,現在只剩大半筐草了。
董桂秋看看太陽,稍稍偏西了,道:“玉富,現在已經過了吃中午飯的時候了,不如這樣,到我家去,我給你做飯吃吧。”
楊玉富道:“嗯,這樣倒不錯,只是我回家後,怎樣和我娘解釋呢?”
董桂秋莞爾一笑,道:“玉富,看你說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家吃飯。”
楊玉富微微一愣,幾十年過去,這個事情倒是忘了,可不是嗎,少年時代,經常在自己的奶娘家裡吃飯,不過,記憶裡,都是由奶娘董嫂給自己做飯吃,而董桂秋給自己做飯,記憶裡卻是沒有過。
這又一次證明,自己回到少年時代之後,生活不會是原樣複製。
楊玉富道:“好吧,今天就嘗嘗桂秋做的飯吧。”
兩人立即各自背著半筐草,下了河坡,順著村路,徑直來到了董桂秋家。
一進董家的小院子,楊玉富看到,正像記憶中的那樣,這小院子雖然寒酸,卻收拾得井井有條。
整個院中,角角落落,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就連西北那個角落裡的雙層雞窩,也收拾得整整齊齊,雞窩上面,還擺著一盆植物。
楊玉富道:“嗯,董嫂真是能乾,院子收拾得這麽好。”
董桂秋聽了,臉微微色一沉,道:“我娘又回我姥姥家去了。這院子是我收拾的。”
楊玉富聽了,一愣,這才意識到,怪不得進了桂秋家,感覺這麽靜。
董桂秋的姥姥家,不就是董嫂的娘家麽!
楊玉富想起,董桂秋的父親,是一個木匠,常年在外打工,卻掙不回錢來,只是過年時回家,給家裡帶些過年物品。
楊玉富又想起,這個院子東面,緊挨著的那個院子,便是董桂秋爺爺和奶奶的家,老兩口傳統觀念極重,一心想讓董嫂生個男孩,而董嫂第一個生的是董桂秋,後來因為丈夫常年不在家,多年沒有孩子,今年才生了第二胎,結果又是個女孩,董嫂已經四十來歲了,能不能再生孩子都是個問題,所以公婆便對董嫂失望,近來總是找董嫂的別扭。
董嫂又回娘家去了,顯然,董嫂又受公婆的氣了。
董桂秋看看楊玉富身上的衣服,因為下河救自己,現在還是濕濕的,濕衣服穿在身上,肯定不舒服,於是道:“玉富,你到壓力井那裡,把衣服脫了,用乾淨水衝一下身子吧。”
楊玉富覺得在董桂秋家裡脫衣服衝身子不合適,表情猶豫著,動作遲疑著。
董桂秋道:“玉富,這是在自己家裡,你怎麽這麽見外?”
一句“在自己家裡”,說得楊玉富心裡暖暖的。
不過,楊玉富輕輕瞄了一眼董桂秋的身上,全身也是濕漉漉的,道:“桂秋,你的身上也全是濕的,要不,你在家裡壓力井那裡衝洗,我去外面找個地方衝洗吧。”
董桂秋身上的衣服濕透之後,少女的一切特征,似乎全都突兀地展現出來,再怎麽親近的關系,楊玉富也不好意思用重眼去看。
不過董桂秋自己,似乎倒沒什麽,大大方方地站著,道:“到外面衝洗?外面哪有方便衝洗的地方!玉富你不要管我,我接盆水,到屋裡洗一下就行了。”
楊玉富不好再堅持,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董桂秋拿來一個臉盆,到壓力井那裡壓了一盆水,雙手端著向屋裡走,邊走邊道:“玉富,等會兒我拿一身乾衣服出來,丟在門口,你衝洗完了,自己到門口那兒去拿吧。”
“好。”楊玉富一邊答應,一邊暗想,桂秋家裡,沒有男孩子,她拿誰的衣服給我換穿,莫非是她爸爸的?
心理深處,楊玉富自然不願意穿董桂秋爸爸的衣服,那老頭,一身的煙味,外加不好聞的老男人的氣息。
楊玉富來到壓力井邊,這兒放著一個大大的洗衣盆,便操縱井上的壓力杆,嘩嘩地壓了一盆水,然後,脫自己的衣服,一邊脫,一邊拿眼瞄瞄董桂秋的屋子窗口那兒,這才發現,桂秋的屋子窗口上,已經掛上了一床舊床單。
楊玉富於是放心大膽地衝洗自己,因為河水太渾,身上好多泥,確實不舒服,楊玉富把水盆端起來,高舉過頭頂,嘩!兜頭衝下,大夏天,用冰涼的井水一衝, 果然夠爽。
連衝三遍,身上衝得乾乾淨淨,爽極,便轉身,向屋門口那兒看看,桂秋給自己準備的衣服扔出來沒有,一看,果然,幾件衣服,已經放在屋門口的一個小木凳上。
楊玉富無言地笑笑,真不知道,董桂秋是什麽時候放在那裡的,女孩子做事,你就是仙人,有時候也未必察覺。
看看桂秋的屋子窗口,那床單還封得死死的,楊玉富便放心大膽地赤著身子走到屋門口,這才發現,小木凳上放著的,竟然是董桂秋自己平時穿的一身粗布衣褲!
而一身粗布衣褲上面,還放著一條顯然是董桂秋平時使用的染成淡粉色的粗布毛巾。
楊玉富猶豫好一陣子,這才拿起毛巾,把身子擦乾,接著拿起褂子來穿,幸虧楊玉富身體比較單薄,否則,一個女孩子的褂子,肯定穿不下。
不過,長短倒算是合適,因為,董桂秋的身高,和楊玉富差不多。
穿完褂子,接著去拿褲子,褲子拿起,忽然又掉下一件,竟然是一條深紅色的內褲!
這條內褲,卻不是粗布的,而是“洋布”的,這裡的村民,對市場上賣的機織布料,叫作“洋布”。
看著這條洗得乾乾淨淨的內褲,楊玉富又是猶豫好一陣子,最後,到底還是拿起來,輕輕地穿在身上,而心裡,自然別有一番感動、感激,自然還有其他的反應,叫作“異樣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