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城一個漆黑狹窄的小醫館中，擺著兩張床，也是這個小醫館所有能給顧客提供的床。吉姆昏倒在一張小床上，而另外一張床上則躺著之前我們闖入的房子的男主人，在兩張床中間，是一個非常非常老的老婆婆，她穿著一身的黑大褂，在搗鼓一個坩堝裡的材料。

　　“醫生，怎麽樣了，能治嗎?”我站在床尾問道。

　　吉姆昏倒後，我趕緊就近找到了之前剛被我們從綁架中救出的房屋主人，向他詢問附近的醫館，當時他正在為房子旁邊被雷劈碎的一面牆而煩惱——我當然沒有告訴他那是我的招雷術害的，而且為了提高他幫忙的熱情，我還把短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有男主人一起搬動吉姆，我們很快就到達了附近的醫館，然而不幸的是，那個被我請來幫忙的男主人在快要到達醫館門口的時候，大腿也中了一槍，這一槍完全是飛來橫禍，還好沒有傷到血管，只是最後一段路就苦了我一個人，要拖動兩個壯年的白種男子到達醫館。

　　醫館的這位老嫗聽我說了這兩人中毒和中彈的情況以後，看也不看，隨手就掏出一坨黑不溜秋的東西塞進了吉姆的嘴裡，又隨手掏出另外一坨黑不溜秋的東西糊在那位不知名的好心幫忙的男主人腿上——這位男主人屬於非常普通的平民，肌肉密度相當一般，反而使得那狙擊槍的子彈直接穿過他的大腿，既沒有卡在腿裡也沒有爆開。

　　但是那兩坨黑東西一個外敷一個內服，看上去都一樣並且看上去都一樣不乾淨，所以我不得不問說是否能治……實際上我想問的是吉姆吞了她那一團黑乎乎的不明物體之後還能治嗎。

　　“嗯。”老婆婆對我的疑問，只是點了點頭，接著就繼續埋頭在鍋裡，沒有再做其他表示。

　　那就當做能治吧……我這麽想著，一邊用水晶球聯系湯姆裡德，一邊在髒兮兮的牆壁上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小醫館的營業證明，稍微松了口氣之後，卻發現名字有些眼熟。

　　“您呼叫的用戶正在奔跑中，請稍後再撥。”水晶球內一團黑霧，顯示對方沒有接通。

　　放下小水晶球，我開口問道:“這位……嗯，應該是叫做蒙娜·夏利女士，請問您在兩個世紀以前是不是在格力斯特帝國東部、海離斯特山腳下當過一段時間的實習醫生?”

　　“哦?”一直不理睬我的老婆婆終於從那口黑鍋裡抬起頭，看向我，用聽上去很虛弱的聲音說道，“你怎麽知道我的本名的?”

　　我說:“你還記得當年大山腳下的卓裘拉嗎?”

　　……

　　蒙娜·夏利，女，兩百三十三歲，未婚，格力斯特著名煉金術士，一生發明的藥劑種類有上百種，而且都是以材料的藥性為主，參雜的法術效果極少，此時掛在牆上的營業許可上的名字，是“艾瑞辛·伊斯·南星”，也是極少數人才會知道的她喜歡的化名。

　　將卓裘拉寫的信交給她，我說道:“本來打算到了邊境城處理完其他事情之後，再來找你，現在倒是省下了一些時間。”

　　“桌裘拉啊，”老女巫仿佛是在回憶什麽很高興的事情，笑了笑，裂開一嘴缺漏的黃牙，“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他發生了很多羞人的事情呢。”

　　看著那口牙，我一點都不想聽她回憶這種事情。

　　“喔……信上說你遇到了個小困難是吧，”蒙娜夏利女士睜開了滿是皺紋覆蓋的眼瞼，感興趣地看著我，“一個不正常的德魯伊，既沒有墮落也沒有回歸自然，卡在中間卻正常晉級是嗎?”

　　“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對此盡情地發揮想象力，但是不要拿我做實驗。”我說道。

　　她點點頭說:“那我可以采集一點血樣吧?”

　　我點點頭說:“那是可以的。”

　　“那你等著，我去為你準備你需要的藥劑，”蒙娜夏利女士放下手上的材料，丟下兩個不知道有沒有救治完的病人，轉身就往裡屋走去。

　　……

　　蒙娜夏利女士進裡屋後，我悄悄透過一個木櫃子上的小窗口觀察窗外，剛剛還有的行人已經都不見了，遠處能看見的幾乎居民房都是門窗緊閉，顯然是也知道城裡出了事情，遠處偶爾有槍聲傳來，甚至我隱隱約約聽到有一聲重炮的炸響——這麽看來，我、多比和吉姆之前遇到的混亂，只是現在城裡發生的事情的一小幕。

　　蓋下窗口的木板，我上前看了看吉姆，發現他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既然已經知道這個醫館的主人是一位非常厲害的藥劑師，所以我也就真正地放下了心，正想去門邊看看負責警戒的多比，手上一直拿著的水晶球震動了起來。

　　揉搓之。

　　畫面在手上的水晶球中漸漸出現，顯示出極為晃動的場面，同時工程兵湯姆裡德有些急促的聲音在一片噪音中傳來:“少尉，邊境城集市這邊現在一片大亂，你們怎麽樣了?能來支援一下我和雪莉嗎?”

　　聽他這麽說，我才知道不是只有我們這裡出事而已，不由得擔心地問道:“我們的車沒散架吧?”

　　湯姆裡德那邊傳來整齊的一排槍聲，之後才是他的聲音傳來:“……你說什麽?等我們跑到安全的地方再聊吧……”

　　水晶球裡重新被一片黑霧籠罩，對方單方面斷開了聯絡。

　　“……”

　　我隻好重新收起水晶球，正在打量倚在油黑的牆邊的、長長的破魔子彈狙擊槍的時候，聽到病床上吉姆的聲音傳來:“他們出事了嗎?我們得馬上去找他們。”

　　我看了看床上的吉姆，說:“等你恢復完了再說吧。”

　　吉姆又說:“不行，我弟還在鎮裡呢。”

　　我一愣，再看見吉姆重新翻了個身，才知道他剛剛其實是在說夢話，這時候蒙娜夏利女士已經從裡屋走了出來，對我說道:“這個肌肉男中的是精神毒素，中了這種毒素的人會陷入幻境而昏迷，會說夢話就說明他快好了。”

　　然後她將一個玻璃燒杯遞給我，說道:“喝了它吧，這是我沒有傳世的那幾方藥劑之一，名叫‘異能鼓勵水’。”

　　“哇。”我感歎了一聲，驚訝於這個藥劑名字的難聽程度，再看了看透明的燒杯裡棕黑色的不明液體，接著就一口把它喝掉了。

　　三環的施法者、或達到五級的一些其他職業，正處於脫離普通生命類型的初步階段，這時候通常會覺醒一些比較普通的技能，也可以稱之為超能力，德魯伊一般到了這個階段，開始可以不依賴施法過程和普通魔力而變化成各種動物，我現在的問題是自己的能力處於非常尷尬的地步，難以覺醒，因此需要這位女巫為我調製藥劑，把它激發出來。

　　我原本以為這藥劑跟我之前喝的晉級用的幾根輔助藥劑一樣， 雖然看起來不好喝，其實是無色無味入口即化的，卻沒有想到這個“異能鼓勵水”是真的難喝，如同中藥一樣苦澀的同時味道還一直殘留在嘴中不肯散去。

　　蒙娜女士對表情痛苦的我張開手，手裡是一塊方糖:“給。”

　　我道謝之後伸手拿糖，拿到的時候指尖一陣刺痛，然後就看見對方把我的一滴血液收進了一個小瓶子裡了。

　　收好瓶子，蒙娜女士才對我說道:“你的德魯伊能力先天不足，喝了藥劑之後可能沒辦法產生完整的能力，給你的藥劑裡我幫你加了一點額外服務，算是對你的血液的報酬……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看見蒙娜夏利女士那好奇的眼神，我知道這個所謂的額外服務應該也是拿我當小白鼠實驗新藥劑了。

　　我閉上眼睛，捕捉到魔力朝身體反饋而來的波動後，睜開眼睛伸出右手，一句咒文或短句都沒有發出，整個右臂突然之間開始變化漲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熊掌。

　　我說道:“局部變形……果然是不上不下的德魯伊能力覺醒。”

　　“這個我早就料到了，一般德魯伊這個階段會覺醒出每天一次變形動物的能力，你的能力被另外的力量堵塞住了，所以應該只能局部變形……”蒙娜夏利女士依然看著我說道，“還有呢?我的額外服務的效果呢?”

　　“等會兒，我就快感覺到了……”我眯著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