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楊不說話,黃嬸子有意無意地說道:“咱們都是一家人,關起門來好說話,不過人家廣州恆大可是大公司,你青堂叔費了好大勁兒才請過來,耽擱時間久了,恐怕人家那邊就不好說話了。小楊啊,別讓你青堂叔難做啊。”
“是啊是啊,說起來工程隊已經來了有段日子了,每天光是好酒好肉的款待,村裡已經快吃不住了,小楊啊,大家夥可都等著你這救命錢啊。”另一個表叔跳出來說道。
“還想啥呢?你一年幾千萬,指頭縫裡漏出來點兒,這路就修好了,難道小楊你這麽大身家還舍不得這點兒小錢嗎?”另一個堂伯話裡話外開始另有所指。
“我聽說有的人啊,那是越有錢越摳門,一文錢看得比磨盤還大,自己吃喝玩樂花天酒地,給大家辦好事一毛不拔,小楊你不會是這種人吧?”剛才看蕭嫣然色相畢露的堂哥拐彎抹角地說道,眼神還不停地往蕭嫣然身上瞟,很顯然是想通過在蕭嫣然面前踩王楊來博得女神一瞥,可惜他的媚眼都拋給瞎子看了,蕭嫣然笑意盈盈地看了王楊一眼,沒有絲毫反應。
“表哥,”黃嬸子的女兒翠花嗲裡嗲氣地說話了,“你小時候最仗義了,玩具都給我,連書包和鉛筆盒也讓我用了,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我可在村裡把你吹出去了,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王楊根本不搭理她:真是馬不知臉長,什麽叫都給你用了,明明是你看到我的東西好,死乞白賴非要不可,還趁我不在家偷走的,要不是老媽息事寧人,我非得揍你個滿臉桃花開不可。
“小楊啊,你現在財大氣粗,別是因為有錢就目中無人了吧?”這一位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往王楊頭上扣帽子了。
“振華在村裡那可是有名的仗義人,小楊你可不要丟了他的臉。”這是抬出老爸的大帽子的。
最後,連林堂叔也不得不站出來說道:“小楊啊,鄉親們沒有別的意思,這錢呢,你要是能現在捐最好,章程啥的都好說;要是真的手頭緊,讓你嬸子跟人家說說,拖幾天也成;不過你好歹給個明話啊。”
王楊苦笑,林堂叔啊,您老是天生的古道熱腸,可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這黃嬸子讓你吃了幾十年的虧,遇到這事你還是心甘情願跟著她跑腿,可是你知不知道人家現在正把你當槍使,踅摸你侄子的腰包呢,你還蒙在鼓裡。
但是林堂叔說話,王楊不得不應,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林堂叔,我啥時候也沒說不捐啊。”
林堂叔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好。”
黃嬸子就等著這句話,立馬跳了出來:“既然都這麽說了,也別整那多余的了,小楊你給句痛快話,有錢沒有?啥時候捐?”
王楊看著黃嬸子得意的嘴臉,心中又鬱悶又無奈。
——難道真的要把修路的錢白白喂飽這白眼狼?
王楊正想同意下來,卻感覺背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觸感,這個時候,王楊站在門口,背後就是蕭嫣然,而王楊轉過身後,正好將所有視線擋住,蕭嫣然在他背後做什麽動作,別人根本看不到,那個觸感就是蕭嫣然用手指在自己背上滑動的感覺,癢癢的,滑滑的,非常舒服,但這個時候蕭嫣然以這種方式有所動作,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提示,所以王楊趕緊仔細體味了一下,原來蕭嫣然寫了三個字母——SOM。
S,O,M?
王楊迅速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突然想起:這不是美國最著名的建築設計公司嗎?嫣然她想告訴我什麽?
看到王楊再一次遲疑,黃嬸子更是得意,她知道,王楊這個時候已經玩不出什麽么蛾子了,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根本無法收回,哪怕王楊掏錢慢一點兒,回過頭也會落得個吝嗇的罵名,所以她根本不著急,這種拿捏住對方的死穴,然後將比自己強勢無數倍的對手踩到腳下的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舒服到黃嬸子甚至期待王楊不要太快掏錢,好讓自己再多享受一會兒。
“林堂叔,嬸子,還有各位父老叔伯,”王楊突然臉色一變,猶豫之色盡去,換上了一副羞愧無地的表情,“我真是慚愧啊。”
——慚愧?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所有人都聽愣住了。甚至勝券在握的黃嬸子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慚愧的是,青堂叔都能這麽心系桑梓,我作為晚輩,就更應該努力回報老家。”王楊一臉的沉痛加上肅穆,看上去真是痛徹心扉的樣子,反倒是眾親戚這邊大部分人臉色古怪,黃嬸子表情尤其不好看:什麽叫“都能這麽心系桑梓”?這不是擺明了說青堂這家夥以前禍害鄉裡嗎?不過王楊整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黃嬸子也不好說什麽。
王楊猛一抬頭,目光炯炯地看著所有人,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所以,我現在決定,這一次修路,我出資五百萬。”
——五百萬?!
眾親戚全都倒抽一口涼氣,原先的二百五十萬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除去修路的實際支出,剩下的按照黃嬸子的說法,每人能分到三五萬就頂天了,三五萬對於2000年的一戶農家來說可是了不得的一筆巨款,足夠蓋兩間新瓦房,所以他們才不顧親戚的臉面上門吃大戶。現在王楊居然一開口就說五百萬,要知道,多出來的二百五十萬可是不需要再往外花一分錢,最後都是大家分啊!大部分人頓時有種昏昏然不知東南西北的感覺。
黃嬸子的心情則更加複雜,兩支小眼睛死死盯著王楊充滿誠意的臉,似乎想要看出一朵花來,肚子裡則在驚疑不定和驚喜交加之間來回顛倒。別看她一個農村婦女沒什麽文化,但是看人眼色很準,直覺告訴她,王楊已經看出不對來了。現在卻石破天驚地表示再掏五百萬,這樣的反應已經超出她的認知。
——王楊這死孩子怎麽回事?看上去也不像智商有問題啊,怎麽一下子願意主動大出血了?腦子秀逗了?
——這多出來的二百五十萬該怎麽分?該死的小兔崽子,你不會私下裡跟老娘說嗎?這下子又要給這幫吸血鬼分出去不少好處了。那可都是老娘騙來。。。。。。掙來的錢啊!!
王楊的話越來越激動,甚至還加上了肢體動作,兩手不停地揮舞,作氣吞山河狀:“青堂叔提醒了我,咱們村的路不僅要修,還要大修,要按最高的標準修;高速公路標準不算高,要修就按照飛機跑道的標準來修,用上三十年不用管的那種;什麽鋼筋水泥都從國外進口,反正什麽東西好咱們就用什麽,五百萬只是初期投入,後面的如果不夠,我再接著掏錢。大家說,這樣成不成?”
所有人張口結舌地看著王楊,驚喜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眾親戚反而不敢相信了。
“成,絕對成。”還是黃嬸子反應最快,忙不迭地說道,“真要這麽整,那才叫氣派,小楊啊,嬸子沒看錯你,仁義,利亮(家鄉話,痛快、豪爽的意思),嬸子代表全村的鄉親,感謝你啊。。。。。。”
“嬸子,我還沒說完呢。”王楊突然打斷她的話。
“啊,還有啊?那,那你接著說。”黃嬸子被打斷話頭,不僅不生氣,反而更加高興。
王楊深吸一口氣,說道:“廣州恆大只能算國內的大企業,要我說,不夠,要國際最大的才行,比如美國的SOM公司,或者法國萬喜公司也湊合,咱們村這路修出去,要能讓全縣,不,全市都紅眼,讓過往的司機以為咱村這條路才是大路,縣裡的公路只是小路,那才算到家了。”
看著王楊慷慨激昂的神態,眾親戚嘴巴大張,兩眼發直,腦子一片空白,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王楊描述的還是一條村級公路嗎?北京長安街也不過如此了吧?
王楊咽了一口唾液,意猶未盡地說道:“說乾就乾,我這就讓公司聯系,一周之內資金到帳,兩周之內工程隊到位,一個月內工程完工。所有花銷都由我開,所有招待都由我做,所有流程都按照國際通行的規矩來。大家就坐在家裡看好吧。”
王楊的話說完十分鍾,房間裡鴉雀無聲,眾人神情呆滯,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麽,不過有一點兒,這樣的結果聽上去很氣派,不過好像跟自己來時的打算不太一樣啊。眾親戚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所有目光都投向表情無比精彩的黃嬸子身上。
怎麽辦?同意,那成,人家直接走國外,錢一分也不經你的手,別說油水了,自來水也不見一滴。不同意,理由呢?你黃嬸子拉來廣州的工程隊,把造價使勁往上漲,現在好了,人家王楊更牛,直接上馬世界頂級工程公司,非得用錢砸出個金光大道不可,這時候說不同意,你腦子進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