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的江看看范登申，皺了皺眉頭，再看看氣喘籲籲的范斌，想了想:“也好，大范年紀不小了，又打了快兩節比賽，確實需要休息一下，既然如此，你先上場頂替大范，你的任務就是控制好節奏，盡量把球往內線打;勁松，你頂替大劉。”

　　哨聲響起，比賽恢復。

　　“小子，你的死期到了。”范登申第一件事不是去接發球，而是來到王楊面前，幸災樂禍地說道，他站在場邊，等這一刻已經等的發毛了，“我會親手打爆你，我會。。。。。。”

　　“中國男籃已經準備輸球了嗎?所以才派你上場?”王楊聽而不聞地打斷他良好的自我感覺，甚至還沒有等范登申回答，就徑直跑開了。

　　明明話還沒說完，偏偏被打斷在嗓子眼中，范登申被噎得難受之極，他還想再說幾句狠話，可惜卻沒有了聽眾，反倒是球迷在一旁起哄道:“發球啊，怎麽不發球啊?”

　　范登申這才想起自己的職責，連忙跑過去接發球，偷眼看看阿的江，已經是滿臉的烏雲。

　　“麻的，敢給我甩臉子，你找死！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北京城?！”一臉鐵青的范登申不反思自己，反倒把王楊給恨上了。

　　對於八一五虎，王楊打心眼兒裡敬重，只需要數數他們身上的傷痕就知道，那是一群真爺們兒。而對於范登申，無非是依仗家世的紈絝子，至少王楊的前世記憶裡，從來就沒有這個名字，而且他自家老子是八一隊的上級，他反倒跑去北京隊，不說是逃兵了，起碼也算畏懼八一隊的嚴格訓練吧。

　　所以對這樣的人，王楊根本提不起興趣。踩人也得看對象，像斯蒂芬·道蘭那樣的，家世雄厚，自己肚子裡也有乾貨，正兒八經的高富帥，踩起來才夠勁兒;像范登申這樣的狗屎，踩上去只會惡心自己，還沒得降低自己的檔次。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出於必要，范登申連被王楊踩的資格也沒有。

　　王楊唯一遺憾的是，正當兩隊打到最關鍵的時候，劉玉棟受傷下場，接下來，無論中國男籃怎樣排兵布陣，內線優勢有多大，都不可能贏了。劉玉棟對中國男籃和八一隊的作用，在2000年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知道，直到00-01賽季總決賽的第一場，姚明從八一隊手中硬生生地搶下一場勝利後，當時的八一男籃主教練王非還堅持說:“這場比賽哪怕王治郅能發揮20%我們就贏了。”只有心細如發的阿的江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缺少了劉玉棟的八一隊比缺少了王治郅的八一隊要難得多。”

　　兩分半鍾，八分的差距，從劉玉棟下場的那一刻起，已經成為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即使王治郅和巴特耳的內線雙塔仍然強橫，即使小李飛刀仍然犀利;原因很簡單，劉玉棟和范斌下場，中國男籃最穩定的一環不再，掌控全場的大腦也歇菜了，反倒是AND1街球隊整體進入到了狀態大熱中，這種時候，光靠王治郅和巴特耳，一個年輕氣盛，一個速度奇慢，面對一群徹底放開的頂尖街球手們，渾身是鐵又能打得多少釘兒?

　　“該結束了！”王楊深吸一口氣，喃喃說道。

　　“該我大展神威了！”范登申帶著三分狂熱、七分怨恨，切齒說道。

　　接過巴特耳的發球，范登申轉過身來，面對上前逼搶的王楊擺出三威脅姿勢，然後不屑一顧地說道:“你馬上就會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籃球。”

　　王楊一聲不吭，上前一步，腳踏丁字形站位，將范登申的運球空間壓縮到了最小。

　　“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我?”范登申冷笑一聲，然後順勢做出了所有中國籃球運動員在面對貼身防守時都會做的一個動作:退後半步，將籃球橫向擺動，意圖換個方向突破。

　　就在他雙手持球轉向另一個方向的瞬間，王楊探出的手輕輕向上一托，籃球驟然脫離范登申的雙手，向上飛了出去。

　　將籃球毫無遮攔地從街球手的眼前橫向移動，本來就是一件萬分危險的事情，更何況王楊的神經反應速度曾經突破過，范登申自認為很快的動作，放在王楊眼中，卻像是送上門的小菜一樣，大可以輕松享用。

　　籃球向上飛出，砸在范登申的臉上，然後非常聽話地反彈到王楊手中，趁著范登申去捂臉的同時，王楊將籃球向上一扔。

　　“哐”

　　喬伊再一次吊在了籃筐上。

　　進球的哨聲響起時，范登申猶自站在原地暈頭轉向。旁邊則是球迷不加掩飾的哄笑聲。

　　放下哨子的阿的江忍了又忍，終於忍住沒有立刻將范登申換下場來，這個時候，換下范登申不僅無益於整個局勢，反倒會助長對手的士氣，而且也等於當眾承認教練的無能。

　　“也許是剛剛上場，還不適應的緣故吧，再給他一次機會。”這樣想著，阿的江終於沒有說話。

　　有了一次教訓，范登申小心了許多，依靠身高優勢和整體配合，總算推進到了對手的後場。

　　看到一幫瘋狂糾纏的黑人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沒有人再上來逼搶，范登申立刻恢復了氣焰囂張的模樣，他一隻手抓住籃球護在身後，另一隻手大拇指向下對著王楊:“遊戲開始了。”

　　蔣興權和阿的江同時皺起了眉頭:中國籃球圈子裡，背地裡抽冷子下黑手的絕對不會少，不過這樣當眾挑釁對手的做法在中國籃壇還是非常少的，可能美國人會當做有自信的表現，但中國人卻會認為是失禮，無論暗地裡怎麽樣，起碼的遮羞布還是要的，尤其是面對外國球隊時。

　　“這家夥是白癡嗎?剛剛被教訓過，就敢在天驕面前這麽猖狂?”特洛伊·傑克遜表示不能理解，美國街球場上挑釁對手的比比皆是，但是剛剛被羞辱過就能全不當回事的家夥，還真少見。

　　“可能他以為自己是上帝。”羅賓·肯尼迪怪腔怪調地說道，他統治西海岸球場十五年，見過多少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人物，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范登申的心態。

　　“上帝?”約翰·漢佛萊嗤之以鼻，他現在對王楊是敬若神明，而且在球場上跟王楊一照面，當初被終結的腳踝就隱隱作痛，已經搞出心理陰影來了，此刻看到又一個即將面臨相同遭遇的家夥，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油然而生，“上帝到了天驕面前，也只能乖乖認輸。”

　　“夥計，要不要打個賭?一百美金。”羅賓·肯尼迪三句話不離錢。

　　“賭什麽?”估計是窮怕了的緣故，一說到跟美元有關的東西，所有人都被吸引過來了。

　　“就賭這個白癡多久被天驕送下場去。”羅賓·肯尼迪信心滿滿地說道，“我覺得兩分鍾足夠了。”

　　“兩分鍾?”特洛伊·傑克遜誇張地叫道，“你真把那個白癡當成上帝了?一分鍾綽綽有余。”

　　“其實我覺得半分鍾就行。”一臉憨厚的FLASH也發表意見，“但是這裡畢竟是天驕的國家，他應該會給同胞們一點兒特殊待遇。所以我就押一分半鍾。”

　　其他人也紛紛報上自己的賭注，最長的押寶兩分半鍾，正好是上半場結束的時間，最短的則是拉裡·威廉姆斯押寶的半分鍾。

　　此時的球場上，范登申還囂張地在王楊面前耍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AND1街球隊視為砧板上的待宰對象，而且正準備通過他的下場倒計時小賺一筆。

　　范登申沒有理會已經在內線要位很深的巴特耳，也沒有準備打任何戰術，現在，他滿腦子只剩下一件事:打敗王楊，最好是狠狠地羞辱他，這樣，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搶過他頭頂上的光環，成為新的偶像，說不定還能有機會贏得NBA球探的目光。

　　這樣想著，范登申沒有任何動作，突然收球，以一個乾拔跳投出了手，擺明欺負王楊的身高。

　　“唰”

　　網花飛濺，這一球居然進了。

　　場外的球迷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歡呼聲，無論怎麽說，這種不講理的乾拔跳投確實很能刺激觀眾的神經。

　　但是一旁的蔣興權和阿的江眉頭皺的更深了。中國籃球，或者說中國體育項目，最講究的不是競爭或者拚搏什麽的，而是控制，任何一個個體，都必須無條件服從體系的控制，乒乓球的讓球風波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不遵從這樣的潛規則，哪怕你的個人實力足以稱雄，也會被毫不猶豫地剝奪比賽權。范登申挑釁王楊，還可以理解為年輕人之間的爭強鬥氣，但是無視戰術部署，搞單打獨鬥卻是大忌，哪怕他的背景極為雄厚，也不能凌駕於體系之上。

　　阿的江正要吹哨，身邊的球迷卻興高采烈地叫起來:“酷啊！沒想到在中國男籃身上還能看到NBA的范兒，今兒真開了眼界了。”

　　“那可不。要我說，中國男籃就該這麽打，不光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喂，那哥們兒，再來一個！”

　　。。。。。。

　　聽著球迷的議論和歡呼，阿的江心念電轉，終於沒有吹哨。不管怎麽說，這一球畢竟打進了，而且球迷也很認可，反正現在看來勝利沒有太大的問題，讓球員們自由發揮一下，同時娛樂一下球迷，也是不錯的選擇。上半場只剩下不到三分鍾，就當做是調劑吧，半場休息時再提醒一下范登申，下半場絕對不能自行其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