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轟笑聲恰如其分地響起。在洛克公園,沒有誰會永遠佔據天然主場的優勢,這裡隻遵從強者為尊的規則。你打得好,沒有人會吝嗇歡呼和掌聲;你被耍了,也沒有人會因為你的名氣而照顧你的臉面。
“看來我們的黑鷹先生很不適應在地面的轉向啊。”王楊沒有乘隙進攻,而是將籃球在指尖熟練地轉著圈,下巴微抬,似笑非笑地說道,“要不要我等你改裝完畢呢?”
“FUCK!”氣急敗壞的約翰·漢佛萊急吼吼地撲了上來,“黃皮豬,你惹怒我了。”
王楊一個輕松的變向運球,躲過了他的搶斷,嘴裡調侃道:“小心點兒,這麽莽撞,即使你是黑鷹,也會撞豬上的。”
這句來自趙大忽悠的經典台詞,約翰·漢佛萊當然不會知道。但他起碼知道這句話一定不是什麽誇獎人的好話。不得不說,用對方聽不懂的垃圾話去罵他,要比用對方能聽懂的垃圾話去罵效果好多了,至少對方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回嘴。
看到約翰·漢佛萊心浮氣躁的樣子,王楊知道,他下場領盒飯的時刻終於到了。
不等約翰·漢佛萊再次逼搶,王楊主動開始了晃動。踩著場邊播放的HIPHOP節奏,配合自己出色的柔韌性,王楊的控球一時間花團錦簇,籃球在他身體四周上下翻飛,腳步虛實不定,身體像是跳舞,誰也判斷不出來他的重心位置,一臉便秘狀的約翰·漢佛萊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活像一隻被人拎出來遛街的大馬猴,加上他彎腰俯身的防守姿勢,喜感十足。
看台上,轟笑聲更加響亮了。
約翰·漢佛萊已經有點兒急眼了,他在洛克公園成名已久,什麽時候丟過這麽大的臉?一出場就在菜鳥面前處處吃癟,還被罵得連嘴都回不了,最後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當猴遛。
看到他的腳步已經出現凌亂,王楊不動聲色地突然像右前方跨出一步,同時左手的籃球一個胯下換手到了右手,似乎要向右突破。
約翰·漢佛萊連忙跟上,如果他置之不理的話,就算王楊一開始做的是假動作,接下來也會轉化為真動作。
緊接著,王楊已經跨出的右腳突然向前繼續踏出半步,好像真的一門心思要從右側突破一樣。
——打敗了AO和骨頭收集者的家夥就這麽不開竅?只會認準一個方向突破嗎?
約翰·漢佛萊半信半疑地繼續向前跟進。
就在他腳步抬起,還沒有再次落下的時候,王楊向右側突進的重心突然一個大幅度回拉,瞬間轉到了約翰·漢佛萊的右側、王楊的左側。正是小胖子德隆·威廉姆斯最拿手的經典晃動。
事發突然,約翰·漢佛萊大驚失色,連忙竭力穩住重心,勉強半轉過身體,形成反向的丁字步防守姿勢,確保從左側突破的王楊不背離自己的跟防范圍。
可是王楊根本就沒有突破的打算,就在約翰·漢佛萊的反向丁字步防守腳步還沒有落定的時候,已經到了王楊左手的籃球被輕輕地一拉,又一次大幅度拉球,籃球彷佛溫順而調皮的精靈,帶起一陣涼風,從約翰·漢佛萊胯下準確穿過。
看台上的轟笑聲已經開始帶著興奮的口哨了。
約翰·漢佛萊踉蹌了一下,瀕著一張幾乎要變形的黑臉,急退一步,繼續擋在王楊面前。此時此刻,他已經不再抱有羞辱王楊的念頭了,正所謂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因為之前的大意,此次交手被王楊佔盡先機,除非現在約翰·漢佛萊站定不動,放王楊過去,否則基本上不可能阻止這種被動的局面——只是眾目睽睽之下,約翰·漢佛萊臉皮再厚也乾不出這種放水的事情來;所以攔下王楊的進攻得分,變成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畢竟,兩人相差懸殊的身體素質還是他足以依賴的底牌。
右手控球的王楊趁熱打鐵,繼續向右前方探步,再一次作出德隆·威廉姆斯的經典晃動。
心情已經極度惡劣的約翰·漢佛萊看得目眥盡裂:混蛋啊,真把我當白癡了?連續使用同一招來。不知道同樣的招數對聖鬥士。。。。。。對黑鷹是無效的嗎?
他暗暗做好搶斷的準備,表面上還是作出一副被騙到的樣子繼續跟上封堵。
果然,王楊拉球回手了。
——媽的,耍夠了吧?把球權交出來吧!
一臉猙獰的約翰·漢佛萊腳下猛地用力,向著王楊右手回拉的籃球抄過去。
當時他的左手距離籃球只剩下零點零一公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手指尖和籃球之間的微弱氣流波動,以及自己隨後搶斷成功、一路快下肆虐籃筐、引發全場歡呼的情景,可是,就是這零點零一公分,卻成為他在本屆EBC上除開場跳球和蓋帽之外最接近籃球的一次了。因為就在零點零一秒鍾後,約翰·漢佛萊,這位轟炸機隊無敵鋒線碩果僅存的大前鋒,因為腳踝扭傷,和轟炸機隊的兩位隊長在醫院會合,共同接受損傷檢修去了。
我們一起來看看那零點零一秒鍾的時間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第一幕:
王楊持球向前探步,作出向右前方突破的假動作。約翰·漢佛萊也假裝被晃,跟著王楊向自己的左後方移動。
第二幕:
王楊收回重心,將球拉回。自以為得計的約翰·漢佛萊使出蓄勢已久的暗手,左手後發而先至,追趕王楊持球的右手,準備一把抄下籃球。
第三幕:
王楊正在拉回的右手手腕由內向外一翻,作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單手內外運球,將向右拉回的籃球轉了九十度,一個頻率極快的擊地運球,同時控制身體重心再次轉向,仍然向著右前方突入,無巧不巧地躲過了約翰·漢佛萊近在咫尺的搶斷。
第四幕:
約翰·漢佛萊的這次搶斷,是他有十足把握的狀態下實施的孤注一擲。他的重心已經徹底向自己的右手側動了起來,準備搶斷得手後立刻下快攻,拿下第一分;可以說這次抄球失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約翰·漢佛萊的反應的確很快,抄空的同時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根本無暇多想,約翰·漢佛萊十萬火急地就想去追防王楊,而隨之引發的後果就是,當他的身體重心全部向右撲出的時候,他的意識卻想控制腳步向左移動,重心紊亂,腿腳不知道應該聽誰指揮,於是乎,彷徨不定的腳踝“嘎巴”一聲,杯具了。
這時候,距離開賽剛剛過去十七秒鍾。
轟炸機隊最後一個街球巨星,昨天和狂野戰車隊鏖戰十分鍾都始終堅挺的“黑鷹直升機”,被王楊擊落了。這時候,轟炸機隊甚至還沒有能得到一分。
看著在地上哀嚎打滾的約翰·漢佛萊,全場都愣住了。
“願上帝寬恕他。”現場DJ喃喃說道,“他就像是從未來返回2000年的終結者,所有的街球手,都是他晉身的基石。雖然他沒有誇張的肌肉和刀槍不入的身體。”
說到這裡,他突然大叫起來:“還愣著幹什麽?裁判,暫停!醫生進場!!”
雙方的第一回合,以轟炸機隊一人受傷下場,零比一落後而收場。
約翰·漢佛萊因為這一球而名垂青史,不是作為街球巨星“直升機”,而是街球之神王楊在自己的腳踝終結史上的開篇存在。
雖然只是剛剛開賽不到半分鍾,雖然只是傷停了一名隊員,可是轟炸機隊的臉都綠了。在轟炸機隊人員齊整的時候,其他人的任務非常簡單,就是將球帶到前場,然後往籃筐上一扔就OK了,三機編隊自然會搞定剩下的一切。這種打法觀眾看起來很爽,隊友配合也省勁,只要不被對手掐住比賽節奏,在攻擊力上不會有任何問題;回過頭來,即使拚防守,三個身高臂長彈簧腿的巨星,足夠把油漆區變成禁飛區。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因為鋒線的壓倒性優勢,轟炸機隊的外線基本上得不到什麽鍛煉,一旦遇到頂級的控球手,比如AO或者骨頭收集者,控球主動權和比賽節奏掌控權就會拱手讓人,這也是轟炸機隊有如此豪華的鋒線,卻連續幾年無法闖過八強的原因。現在表面上看,只是傷停了一人,而實際上,隨著黑鷹的墜落,對轟炸機隊心理上的打擊要遠甚於技戰術的損失,他們引以為傲的無敵鋒線徹底告別了本屆EBC,以這三大巨星為中心的所有戰術統統作廢,轟炸機隊的優勢和強點蕩然無存,只剩下幾個無所適從的大貓小狗支撐場面了。
只要稍有常識的球迷就能看出,轟炸機隊,完了。他們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祈禱。祈禱無限恐怖隊不要牆倒眾人推,祈禱王楊能夠不計前嫌手下留情,祈禱比賽早早結束, 祈禱自己不會創造EBC歷史上分差最大的慘敗。
也許在轟炸機隊所有隊員中,只有一個人沒有被這個極端不利的局面徹底攪亂心態,至少王楊在他的臉上,沒有看到其他隊友的驚慌和茫然。
這個人當然就是格雷森·布徹。此時,他一路控球,直驅無限恐怖隊後場,稚嫩的臉上波瀾不驚,眼神中甚至還隱隱透出一絲興奮。
王楊壓低重心,全神貫注於對方的動作,嘴裡卻說道:“好了,蒼蠅被趕走,現在只剩下我們了。你可以放心大膽地拿出自己的本領來。讓所有人看看,轟炸機隊的發動機真實的實力。”
格雷森·布徹也毫不畏懼地回視著王楊:“對於約翰的下場,我很遺憾。盡管我猜到了你的想法,可是我還是不能對你表示感謝。無論怎樣,他畢竟是我的隊友。”
王楊稍稍歪歪腦袋,表示無所謂:“說實話,我沒想那麽多。我隻想和你專心致志地來一場對決。其他的,和我無關。”
深吸了一口氣,格雷森·布徹的目光開始變得銳利起來:“既然如此,我就要全力以赴地打敗你。王。”
——這句話聽起來好耳熟啊。就在前天,對陣AO的時候,自己不是也發出過同樣的宣戰嗎?
王楊也興奮起來:“當然,用一個街球手的名義。”
格雷森·布徹凝重地加上一句:“還有轟炸機隊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