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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幾個人迷茫的眼神,王楊耐心地解釋起來。
1997年金融海嘯引發全世界經濟陷入低迷,全球化程度最深的耐克和阿迪達斯這樣的體育用品巨頭遭受重創,經濟衰退的影響不僅僅是消費者購買力下降,還對消費觀念造成直接衝擊,就像經濟學界那個著名的裙長理論一樣:經濟繁榮程度與女孩的裙子長度呈反比關系。放在體育用品領域裡,表現在經濟越不景氣,消費意願越趨於保守、停滯。不可否認,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是籃球鞋的黃金年代,天才的設計加上爆炸式的技術進步造就了無數經典,耐克蔚為壯觀的氣墊技術讓人眼花繚亂,一次成型Foamposite模具的誕生更是給運動科技帶來了革命性的衝擊,阿迪達斯的天足技術也培養了一大批忠實的粉絲,還有銳步的蜂巢氣墊和霸氣十足的外觀。。。。。。各大公司都在拚命強調自己的產品科技多麽先進,理念多麽超前,能夠在運動中給人提供多麽強大的支持,但是,當這一切全部集中到短短幾年時間裡的時候,消費者卻變得無所適從乃至於審美疲勞了。膩味了的消費者對這種只會堆徹科技的產品不再熱衷,而且他們購買運動鞋的目的也不全是為了打球,更多的是希望能夠在平時穿著,或者乾脆就是休閑用的。可是面對新一輪的市場變化,已經習慣了火拚科技的耐克和阿迪達斯、銳步都沒有覺察到,也就是說,這一輪的市場契機只有AND1在無意中誤打誤撞擦了個邊兒。
幾個人頓時恍然大悟,尤其是傑伊·科恩·吉爾伯托和賽思·伯格、湯姆·奧斯汀三個人,他們都是沃頓商學院的高材生,長久以來又在底層打拚,對這些消費觀念的變化感受最為直接,這一輪市場變化說起來好像很玄乎,但是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層窗戶紙,一旦捅破,眼前立刻就是一個新的天地。
看著幾個家夥像狼一樣發綠的眼睛,王楊嘿嘿笑了起來,接下來的事情,他根本無需操心,這些精英們絕對不會放過這次十年一遇的踢耐克屁股的機會。
王楊拍拍手:“OK。具體操作我不會干涉,只有一個要求:照規矩來,但是要狠。”
賽思·伯格擠眉弄眼地說:“老板,你就看好吧。”
王楊笑了笑:“最後一個議題:中國市場的開發。”
“中國?!”傑伊·科恩·吉爾伯托和賽思·伯格、湯姆·奧斯汀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只有對中國有所了解的比爾·達菲沒有說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楊能夠理解他們的疑惑,對於2000年的美國商家來說,中國還是一個自我封閉的蠻荒之地,很多美國人對中國的印象還停留在鴉片戰爭時期,而且中美兩國籃球隊在世界籃壇的碰撞都是中國隊以懸殊比分落敗而告終,在姚明進入NBA之後,還有人懷疑中國人會不會打籃球,直到姚明真正憑借自己的努力在NBA立足,這才徹底改變了美國公眾對中國籃球的印象。更讓美國商人擔心的是中國的封閉市場和意識形態,一個私有權沒有保障的市場是很難得到美國人信任的。以耐克公司為例,1980年,耐克進入中國,設立了第一個代表處,1996年,耐克在中國成立了全資子公司,開始拓展中國市場,但是直到2001年,中國體育用品市場的老大還是李寧,耐克的銷售額只有3億元人民幣,還不到李寧的一半。現在美國體育用品行業對中國的態度就是大年三十撿隻兔子——有你也過年沒你也過年。殊不知就在2000年前後,中國體育用品市場開始進入爆發性增長時期。
“很吃驚嗎?”王楊認真地說道,“主導中國籃球用品市場,這是我們今後二十年裡最重要的戰略。中國有十二億人口,還有每年超過百分之十的經濟增幅,籃球在中國有著非常廣泛的群眾基礎,中國籃球迷的購買欲正在隨著國家的逐步開放逐漸釋放出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中國必將成為世界上僅次於美國的體育用品市場,這是一個沒有極限的金山,我們必須牢牢抓住。”
“可是耐克已經進入中國市場四年時間了,按照他們以往的行動規律,此刻的中國市場恐怕已經都是耐克的天下了。”賽思·伯格對中國市場一無所知,但是對競爭對手的行動卻了如指掌。
王楊略微有些尷尬,其實跟所有最初進入中國市場的商家一樣,耐克的拓荒之路也很不順利,中國市場特有的複雜關系讓在全世界暢通無阻的耐克暈頭轉向,再加上他們在中國老百姓眼裡堪稱天價的產品,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裡,耐克根本是舉步維艱。最簡單的例子,阿迪達斯2003年才開始全力開拓中國市場,比耐克足足晚了七年,可是很快就追了個前後腳,究其原因,不是阿迪達斯追得太快,而是耐克跑得太慢,一對難兄難弟。這其實就是市場不成熟的典型表現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不是中國市場的不成熟,AND1現在想去中國跟耐克搶飯吃,恐怕真就像賽思·伯格說的,白日做夢了。
王楊咳嗽了一下說道:“這一點不是問題,中國在申請2000年奧運會失敗後,一直厲兵秣馬,全力爭取2008年奧運會的主辦權,根據奧運會在幾大洲之間輪流舉辦的規律,2008年奧運會承辦權必將落在亞洲國家手中,而中國是最好的選擇,這一點我無比堅信。”
湯姆·奧斯汀問道:“所以呢?”
王楊說道:“所以,為了向全世界展示一個自信開放包容的大國形象,中國必將加大改革開放的深度,努力遵守國際通行的規則,融入到國際大家庭中去,而且中國現在正在努力加入世貿組織,去年跟美國的談判已經結束,接下來不管是歐洲還是其他國家,都不會有太大的障礙,我相信最多明年,世貿組織就會接受中國,夥計們,在世貿組織的框架下,你們還需要擔心中國的市場問題嗎?”
賽思·伯格聽得張口結舌,王楊居然能夠把AND1進入中國市場放在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大背景下對進行分析,這讓他這個沃頓商學院的高材生都自歎弗如。
“至於耐克搶先進入中國的問題,”王楊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地擺擺手,“這個就更不是問題了。我必須承認,我的國家在體育產業上確實還不成熟,使得體育用品市場不能完全按照產業化的方式來進行運作。不過,這正好成為拖延耐克腳步的機會,別看耐克的銷售額現在有兩三個億,但是刨去宣傳推廣這些投入,可能還在虧損和市場鋪墊階段。一旦中國明年拿下奧運會承辦權,將對體育產業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夥計們,把眼光放長遠一點兒,要知道,一個成熟的市場同時往往也是一個飽和的市場,只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才會贏得最豐厚的回報。”
“而且,想要成功開拓一個新的市場,專業化和本土化兩者必須做到齊頭並進,平衡發展。耐克的專業化沒有問題,可是中國的消費群體並不是因為耐克的專業化才去購買耐克籃球鞋,耐克進入中國的時候也不是因為功能細分性、專業性而贏得消費者;老百姓喜歡它們,只是對國際名牌的盲目追求,我剛剛從中國來到美國,這一點,我最有發言權,據我所知,我們國家購買了耐克的那部分人裡面,相當一部分只在特殊的公眾場合才舍得往外穿。耐克運動鞋對他們來說不是一種體育用品,而是一種彰顯身份的奢侈品。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運動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時,他們才會開始考慮這些國際品牌是否適合自己的運動方式及消費水平,然後進行理智選擇。”
賽思·伯格聽得眉飛色舞,連忙問道:“那本土化呢?”
王楊冷笑道:“本土化嘛,更是個狗屎了。從去年開始,耐克在中國市場上推出了100元到400元低價位的市場策略,想要借此迎合中國消費者的消費能力。要我說,這真是上帝送給我們超越耐克的良機。”
比爾·達菲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據我對中國的了解,這個價位確實很適合中國的消費能力啊。”
王楊不屑一顧地回答道:“耐克隻考慮到中國人的消費能力,卻忽視了中國人的消費習慣。如果耐克一開始就堅持這個價位,OK,沒有問題。但是耐克最初執行的是全球統一定價,再加上中國的高關稅,一雙喬丹鞋的價格高達一千多,超過大部分中國人一個月的薪水,你想想,那些買下這麽高價的人會怎麽看待這雙鞋?起碼也是身份的象征吧。現在耐克突然又開始大降價,那些原來買高價鞋的消費者會怎麽想?這是典型的暈招。我可以預言,耐克的這一舉動不僅不會擴大目標消費群,而且還有失去原有高層次消費群的危險,中國人穿耐克是追求高價位的時尚,高價變低價,消費者會認為是對自己品牌的否定,即市場策略的失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耐克就會因為這一個暈招遭受重創,而他們騰出的市場空間,正好為我們的進入掃清道路。”
四個人點頭如啄米,一臉欽佩的神色。他們現在對王楊簡直是五體投地,尤其是賽思·伯格這三個科班出身的家夥,他們原本以為王楊頂多是一個天才的研發設計師,要不是AND1的運動科技實在薄弱到了極點,而王楊在這方面的才華過於雄厚,他們是絕對不會出售手裡的股份的。但是通過這一次董事會,他們見識到了王楊在市場營銷和商場博弈的驚人眼光,在他們眼中無可匹敵的耐克,通過王楊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居然變得暈招迭出一文不值,這讓他們也開始相信自己能夠在與耐克的對決中勝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