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知道自己有可能涉嫌一級謀殺而被判處死刑開始,王楊的心就在一直往下沉。兩世為人,尤其是經歷過死亡,王楊對生命更加珍惜,他規劃中的帝國還沒有開始奠基,他重生後的征程才剛剛起步。無論如何,他也不甘心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再次走向死亡。
但是他能怎麽做?將一切和盤托出,讓碧昂斯暴露在牙尖嘴利的紐約媒體下,然後自己施施然地置身事外?且不說碧昂斯不能直接證明自己的無辜,即使她可以做到,讓王楊背棄剛剛作出的承諾,用傷害一個女孩的代價換取自己的脫身,王楊自問還沒有那麽大出息。
在這個世界上,價值高過生命的東西很少,而承諾就是其中之一。至少王楊這麽看。
而且,在看到了自己公寓被焚毀的照片後,王楊真的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逐漸意識到自己太小看這件事的後果了。原來他認為FBI掌握的證據根本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即使自己拿不出不在場證明,法庭也無法定自己的罪,自己大可以大搖大擺地走出法庭,繼續自己的製霸之旅。
可是從街球迷們的激烈反應中,王楊的想法被無情地打破了,他這才想起來,這裡是美國,在美國的法**,認定罪名成立的不是法官而是陪審團,即使在證據上存在缺失,只要陪審團認為自己謀殺的可能性最大,就可以用推定排除的方法把這件事硬扣在自己頭上——畢竟在場的人只有自己和塞弗,誰會相信塞弗謀殺自己的親哥哥?而且數百萬街球迷的壓力可是實實在在的。
思路一旦打開,接下去的分析就很明白了。王楊非常清楚,自己如果不能徹底甩掉塞弗的誣蔑,乾乾淨淨地走出去,即使最後法庭以證據不足而開釋,也無法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在塞弗的煽風點火下,整個美國,會有無數人磨刀霍霍地等著自己,激進的球迷,街頭的混混,甚至包括黑幫和毒販,都會想盡辦法為泰隆·伊萬斯報仇。那個時候,美利堅雖大,卻真的再無自己立錐之地。所以,自己不僅要在法律上站住腳,更要在事實上駁倒所有疑點,證明自己的清白,否則就不光是職業生涯前功盡棄那麽簡單了。
但是,沒有證人,沒有證據,沒有任何不在場證明,自己該怎樣從這個死局中脫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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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圖德飯店的位置並不算偏僻,但是生意卻很冷清,因為從外表看,這裡是整條街區最陳舊的建築。可是這種條件卻非常符合FBI對那些涉案而不具備關押條件的嫌疑人、證人的“保護”要求。在王楊被關押的一天時間裡,整個樓層看不到一個人,連服務員都不見蹤影。比爾·達菲反覆叮囑自己不能跟警察說任何話,這下子王楊連找個談話的對象也沒有,除了練拳和看電視,他找不到其他事情可做,內外交困之下,真是快把他悶死了。
傍晚時分,王楊正在百無聊賴地換著電視頻道,一個FBI進來了:“王先生,你的女朋友來了。”
“女朋友?”王楊愕然地抬起頭。卻瞥見一個俏生生的女孩走了進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忽然覺得眼前一花,在自己面前的女孩,芙蓉秀面,巧笑倩兮,娉婷的腰身,垂瀑的長發,恍惚間,彷佛那高山流水處,滴露成霜,蒹葭蒼蒼,絕世的伊人,正穿越千年的流光,走出詩經的書卷,從夢中來到眼前,讓兩世為人的王楊,生生看癡了眼。
不理睬石化中的王楊,蕭嫣然首先向FBI說道:“謝謝。”
她的聲音乍聽起來清脆如鶯,細細品味卻又清冷如玉,謙和之中包含親切,卻又自具一股大家氣派的雍容。
那個FBI點點頭,走了出去,並且隨手帶上了房門。
蕭嫣然優雅地走到呈癡呆狀的王楊面前坐下,笑盈盈地問道:“你認識我?”她這一笑,王楊感覺整個房間瞬間亮了起來,捎帶著自己灰暗的心情也變得不那麽糟糕了。
王楊打了一個激靈,吃驚地問道:“你怎麽知道?”
蕭嫣然平靜地說道:“你的眼睛告訴我的。”這樣初次見面就能明察秋毫之末的眼力讓人難以招架,但是由她說來,卻又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彷佛她天生就應該這樣。
在蕭嫣然波瀾不驚的眼神下,王楊第一次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沉默了一下,他試探地問道:
“你是。。。。。。蕭嫣然?”
“也是你現在的女朋友。”蕭嫣然又笑了起來。她笑的時候很輕柔,偏偏又有種天生的麗質風情,彷佛徜徉在陽春三月的和風中,讓人渾身都輕松起來,甚至憑空生出時間慢下來的錯覺;跟碧昂斯比起來,這是另一種美,一種上善如水的美。
王楊一時間受寵若驚,這可是蕭嫣然啊!未來的中國體育媒體第一美女名筆啊!前世裡只能出現在夢中的女神級妹子啊!
看到王楊手足無措的窘態,蕭嫣然會心地一笑,看不出這個在洛克公園威風八面的小男生,居然還有這樣可愛的一面,不過她從來不是一個會讓對方下不來台的人,所以自己接著說了下去:“很抱歉借用了你女朋友的名義,只有這樣我才能見到你。對了,你不會已經有女朋友了吧?”
王楊尷尬地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蕭嫣然笑盈盈地說道:“那就好,否則真的要讓你有麻煩了。”聽到王楊說自己沒有女朋友,蕭嫣然的心中居然微微松了口氣,怎麽會有這種反應,連她自己也很奇怪。
蕭嫣然又問道:“我很好奇,你怎麽會知道我呢?”
——怎麽知道你?在後世,只要對NBA稍微有點兒興趣的人,就沒有不知道蕭嫣然這個名字的。
王楊當然不會實話實說,他先站起來:“哎呀,你來看我,我連杯水也沒有倒,真是失禮。”
蕭嫣然伸出一隻手,輕輕地將長發向後撫了一下:“謝謝,清水就可以了。”
看到那潔白的柔荑,王楊心中又是一跳。連忙轉過眼睛,快步走到桌邊,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水。
接過水杯,蕭嫣然淺淺地小酌了一口,秀氣圓潤的下巴,鮮豔明媚的紅唇,讓人感覺看她喝水真是一種最美的享受。
被蕭嫣然詢問的目光注視著,王楊終於平靜下來,想了想說道:“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的高材生,來自東方的公主,紐約華人圈裡最有機會走進美國主流媒體的天之驕女,這樣一個美貌與智慧並重的老鄉,如果我還不知道的話,豈不是太孤陋寡聞了嗎?”
這樣的話,蕭嫣然一輩子不知道聽過多少次,早就做到不盈於心了,可是今天聽王楊這麽說,就是有種別樣的喜悅。
“跟洛克公園的天驕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蕭嫣然裝作不在意地說道。
王楊苦笑著攤開雙手:“身陷囹圄的天驕嗎?”
說到這裡,蕭嫣然第一次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但你是無辜的。”
看著蕭嫣然絕美的面孔和清澈的眼神,王楊有點兒迷離,也有點兒感動:“你相信我?”
被王楊這樣注視著,蕭嫣然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兒害羞,她很自然地移開目光:“是的。”
——為什麽相信他?因為同胞的身份?因為桀驁的個性?因為那灼痛人心的鬥志?還是因為看到他滿臉的困頓,心中的不忍?亦或是。。。。。。女朋友的身份?
想到這裡,蕭嫣然的臉上有點兒微微發紅。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發什麽花癡,他比你還小呢。
“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可以把整個事情經過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想想辦法。”蕭嫣然輕描淡寫地轉換話題,撫平了心境的波動。
“也好啊,這一天來,什麽話都不能說,可真把我憋死了。”王楊撓撓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
“這麽說,有一個女孩能夠為你提供不在場證明,雖然並不完整,但是你有承諾在先,所以寧肯放棄,也不願背諾?”蕭嫣然的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平靜以外的波動,似乎是憤怒,也似乎是感動,“生命和承諾之間,你寧願選擇承諾。可是為什麽那個女孩沒有主動站出來為你作證?這樣鋪天蓋地的報道她看不見嗎?還是為了她所謂的公眾形象,寧願看著一個生命的消逝?”
王楊的話深深地震動了蕭嫣然,她希望王楊安然無恙,希望王楊說出那個女孩的名字,更希望那個女孩能主動站出來秉公執言,但是內心深處,卻又有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低語著,不要說出那個女孩是誰,不要放棄你的驕傲和堅持,那才是真正的你,也是我真正想看到的你。
“我一輩子沒什麽大出息,起碼自己說出的話還能扛起來,這也算是我最後的一點兒驕傲吧。”王楊說這番話的時候,心情已經回到了前世,語氣中無限蕭索。或者,還帶著一點兒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