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楊正在愣神的工夫,弗朗西斯大步流星走上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小子,現在我們要並肩作戰了。不要拖我的後腿啊!”
反應過來的王楊被拍的呲牙咧嘴,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吐槽:“還是先把你的前腿收回去再說吧!”
這種時候,跟這個喜歡腦子進水的家夥客氣就是矯情。
果然,被吐槽的弗朗西斯不僅不以為忤,反而哈哈大笑起來:“你可太有意思了!不如這樣,待會兒比賽結束,我們一起去夜店HAPPY一下,我請客!”
王楊感覺著馬布裡殺氣凌厲的眼神,不答反問:“那家夥問什麽這麽盯著我?難道他是個GAY?”
“斯蒂芬是GAY?”弗朗西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誇張的狂笑聲,“夥計,我不得不說,你太有才了!哇哈哈哈哈——”
以弗朗西斯的大嗓門,就算是在群情洶湧的洛克公園,馬布裡也聽得一清二楚,他萬年不變的陰鬱臉皮上抽搐了一下,盯著王楊的目光已經變得快要吃人了。
王楊也沒想到弗朗西斯嘴上沒把門到這種程度,不由得迎著馬布裡噴火的目光訕笑一下,表示自己絕對是無意的,但得到的卻是更加凶狠的瞪眼。
現在這種情況,再去探究馬布裡為什麽敵意十足已經沒有意義了。一切都要用手中的籃球來說話了。
NBA球星聯袂出場讓所有人都陷入到亢奮的狀態中,麥克·漢尼巴爾更是激動的連話音都顫抖起來:“我們的新人王繼續著上半場的夢幻演出,而他的出色表現終於引起了我們紐約之子的注意,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星布裡的加入,哦,還有我們的NBA最佳新秀史蒂夫·弗朗西斯!”
現在的球迷很難理解紐約人對馬布裡的感情,因為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馬布裡似乎都不具備讓所有人為他歡呼的理由,戰績上,他率隊征戰的時候從來沒有突破過季後賽首輪,讓人尷尬的是他一旦離開,老東家立刻就會一飛衝天,尼克斯隊是這樣,太陽隊也是這樣,網隊同樣不例外;個人數據上,最能拿的出手的恐怕就是現役球員裡唯一一個職業生涯保持“20得分+8助攻”(聯盟歷史上只有大“O”奧斯卡·羅伯遜做到過)的控衛,代價卻是球隊的泥足深陷;人品上,球迷幾乎無法從主流媒體上聽到一句肯定他的評價——除了剛剛駕臨一支球隊的時刻,反而是每一次離去,都伴隨著球迷和專家的彈冠相慶。紐約日報甚至直言不諱“馬布裡是紐約最受人責罵的運動員”。
盡管如此,馬布裡永遠都沒有離開他的出生地,紐約人每天都能在報紙的頭版頭條看到他的消息,十幾年來從未改變過,包括他遠赴CBA的時候,這一點,被喬丹欽點為接班人、同樣出身紐約的“甜瓜”安東尼也比不上。這在以犀利刻薄著稱的紐約媒體來說,可算是一大奇觀。
其實原因很簡單:因為馬布裡是從紐約最底層一路打拚出來的又一個美國夢代表。
美國人骨子其實都是清教徒,鄉土意識極其濃厚,對本土球員(哪怕是客隊)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熱情。想象一下,一個從小在你眼皮子底下長的的鄰居小孩,天賦秉異,個性張揚,桀驁不馴,連常人避之不及的黑幫和毒販都對他保持尊敬——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小子將來一定能混出個樣兒,你看著他從稚童時的才華初顯,到少年時的鋒芒畢露,一點一點退去青澀、洗盡稚嫩,張開翅膀,飛到所有人只能仰望的高度,放出光芒萬丈,作為他的鄰居、老鄉,你會不會與有榮焉?當他實現自己的夢想時,你是不是也感覺自己的夢想在實現著?
11歲,他被《HoopScoop》稱為全世界最好的六年級籃球手。
16歲,他被評為“年度最佳高中運動員”,並被公認為紐約最好的新人籃球手——沒有之一。
當馬布裡的名號響徹紐約的時候,紐約籃球中心從長島移到了馬布裡所在的康尼島。
1996年選秀,雄鹿隊在第三順位選擇了他,森林狼隊在第四順位選擇了雷·阿倫,之後兩隊進行了對換。雷·阿倫後來在斯派克·李導演的影片《HeGotGame》中出演主角,而該影片的原型,正是生長在布魯克林區頑強拚搏出人頭地的馬布裡。
他和艾佛森爭奪過狀元,又一起聯手開創了腳踝終結者時代。
為了能讓更多和他一樣貧窮的孩子穿上專業籃球鞋,他放棄與名牌公司的簽約,自己成立公司,把籃球鞋賣出了白菜價。
凱特琳娜颶風後,他率先發起義賽的口號,並捐款一百萬美元。
他的球風,永遠帶著強烈的紐約烙印:強硬、侵略性、玉石俱焚。
太多太多了,所有的一切,使他成為當之無愧的“紐約之子”,盡管他沒有成為這個城市的英雄,但他卻是這個城市籃球的標志,紐約人的驕傲。
天使與惡魔的矛盾體,天才與混蛋的統一體。這就是斯蒂芬·馬布裡。
對於這樣一個家夥,你可能看他很不順眼,甚至覺得他很欠扁,但是很難真正地討厭——他不是不會傳球,不是不想與人為善,他只是總想嘗試自己解決一切。
回憶起這些,王楊有點兒明白馬布裡為什麽對自己敵意這麽大了,他是紐約之子,這裡是他固有的地盤,他進入NBA後還能年年回到這裡,固然有衣錦還鄉的意思,更多的還是像雄獅那樣向所有人宣示他的領主地位,現在突然有一個遠渡重洋的異國小子覬覦他的地盤,他當然沒有好臉色。
紐約是全美最排斥外人的地方,而洛克公園則是紐約最排斥外人的地方。想要在這片叢林中取得一席之地,需要的不僅僅是實力。
想到這裡,王楊逐漸平靜下來。
但是無論如何,激怒馬布裡,都是一件讓所有後衛心驚膽戰的事情。這時的馬布裡,可能不是聯盟最危險的控衛,但絕對是聯盟中最具爆炸力的控衛。他具備了超級控衛的一切要素——除了心態。
王楊的嘴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
——也好,就讓我看看NBA的主力控衛究竟牛到什麽程度。
——阿爾斯通只不過是掙扎在球隊的邊緣人,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大魚啊!
還沒等裁判的哨聲響起,馬布裡已經大步踏進球場,伸手一指皇冠隊的得分後衛史密斯,不容置疑地加入到皇冠隊陣容內。
阿爾斯通臉色有點兒發青:“斯蒂芬,我正在教訓那個中國人,你上來幹什麽?”
馬布裡不冷不熱地說道:“是嗎?我只看見你的街球皇帝寶座已經岌岌可危,洛克公園就要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外人佔領了。”
阿爾斯通怒道:“這關你什麽事?一個菜鳥而已,我馬上就能打爆他!”
馬布裡仍然是一副死人臉:“行了拉夫,我沒工夫跟你鬥嘴。我隻佔用五分鍾,教訓完那個家夥就走。放心,你的皇冠隊一定會拿下今年的EBC冠軍,你也會是MVP。”
阿爾斯通的臉色簡直就像吃了一隻死蒼蠅一樣難看:“你什麽意思?”
馬布裡臉上一副面癱的表情,嘴裡的毒舌卻比什麽都狠,刺得阿爾斯通幾乎要衝上來真人PK:“我真替你可憐。泰隆好不容易馬失前蹄,你還要繼續給那隻菜鳥當背景。指望你們捍衛洛克公園的榮譽,還不如期待我女兒上場!”
幾句話工夫,阿爾斯通就被氣得雙目泛赤,暴跳如雷,王楊剛才的羞辱與之相比,簡直就是毛毛雨:“夠了!你這個混蛋!讓你那點兒可憐的榮譽見鬼去吧!好, 你想去自取其辱,就去吧!史密斯,誰讓你下去了?”他突然轉過頭衝著準備下場的史密斯大吼起來。
可憐兮兮的史密斯夾在馬布裡和阿爾斯通中間左右為難,也不知道應該回替補席還是留在場上。留在場上,難道要六打五?回替補席,老大明顯對馬布裡在自己球隊指手畫腳很不爽啊!
幸虧阿爾斯通很快就用行動讓他解脫了,被馬布裡氣得七竅生煙的阿爾斯通一邊喘著粗氣往替補席走,一邊順手扯掉身上的球衣,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皇冠隊換人,阿爾斯通下,馬布裡上。
王楊還沒來得及跟弗朗西斯說上話,就被這眼前的一幕弄得面面相覷,馬布裡的桀驁不馴和難以相處,王楊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一聲哨響,比賽繼續,剛才那一個搶斷雖然沒有形成進球,可是這麽精彩的戲耍,記分牌上還是很順應民意地變化了數字:五十四比五十。
馬布裡當仁不讓地搶過球權,直接來到王楊面前:“小朋友,遊戲結束,你該回家吃奶了!”
王楊還沒來得及說話,馬布裡突然搶進一步,竟然舉手在王楊腦門上面出手了。
“唰”
籃球空心入筐,激起看台上驚天動地的叫好聲。
被人在頭頂上顏射,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羞辱,哪怕這個人是馬布裡;王楊臉沉似水,心中的火苗熊熊燃燒起來。